第205章 長夢一覺（1 / 1）
靈臺澄明如鏡，萬籟俱寂中，他聽見自己骨骼深處傳來遠古潮音。
只是不等他仔細辨認那潮音的來處，脊椎第三節突生刺痛，一道幽藍符紋自皮下浮凸，如活物般蜿蜒向上，直抵枕骨下方。
符紋所過之處，皮膚泛起細密鱗光，鱗光所覆之處，溫熱如浸深海暖流，卻暗藏鋒銳。
每一縷微光都似刀刃初礪，在骨血間刻下無聲契約。
那符紋末端在枕骨下微微搏動，很快便與他的心跳聲同頻。
而在這搏動漸強之際，他只覺得靈臺一陣清明，下一刻他便感覺到自己的能量暴漲，不消片刻便衝破了桎梏，力量如決堤之海奔湧不息。
在意識到自己成功突破到八階中期後，他心中剛湧上一股欣喜之意，腦內就傳來一陣玄乎的感覺。
彷彿有無數細碎海晶在顱內迸裂，每一片都映照出一個截然不同的陳凡雲。
無數陳凡雲的倒影在意識海中旋轉、重疊、坍縮，最終凝為一道通透如琉璃的虛影。
他立刻就意識到這就是赤熵說的頓悟，當即將全部心神沉入那琉璃虛影的剎那，三千海晶同時映照出他此生所有未擇之路。
等他再次睜眼時，時間竟然只過了一個多小時。
他有些不可置否地再次看了眼時間，確定自己沒看錯後，眼中閃過一絲震撼。
現實時間與頓悟流速的懸殊落差，竟如此真實。
他下意識攥緊手掌，掌心殘留著海晶碎裂的微涼觸感，而指縫間已悄然滲出幽藍光塵，光塵隨呼吸明滅，彷彿有生命般纏繞指尖，每一粒都折射出不同維度的潮汐律動。
他凝視著這幽藍微光，片刻之後合上手掌，將那光塵盡數散去。
赤熵見他徹底清醒過來，再次飛到他的肩膀上站好，側頭看著他：“感覺怎麼樣？”
陳凡雲收回放在手掌上的視線道：“有點不可思議。”
赤熵發出幾聲低笑道：“第一次進入頓悟的人都是這種感覺。”
說著祂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懷念：“吾當年第一次經歷頓悟的時候，只覺得長夢一覺。”
陳凡雲點頭，他也確實有種墜入深海又浮出水面的失重與清醒交織之感，彷彿靈魂被潮汐反覆淘洗，濾盡浮塵，只餘最本真的迴響。
赤熵用骨翼拍了拍他的頭道：“行了，既然已經成功突破，就別在這坐著了，快去實訓塔鞏固實力。”
陳凡雲也正有這個打算，當即站起身來，帶著祂一起前往了實訓塔。
這次他要藉著突破的餘勢，直闖實訓塔第八層！
而在實訓塔準備衝關的學生們在見到陳凡雲又來了後，都有點習以為常了。
只不過在看到陳凡雲竟然上了第八層後，他們頓時驚撥出聲。
“我沒看錯吧？他是不是去了八層？”
“不是，陳凡雲這麼虎嗎？這第八層是能輕易挑戰的嗎？”
“唉，要不要打賭他能不能通關第八層？”
眾人對視一眼，當即熟練地開了賭局。
賭局剛開不到二十分鐘，眾人還沒有全部押完注，就見榜單上陳凡雲的名字後面，顯示出第八層已通關的字樣。
眾人頓時呆愣當場，甚至有人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看出後，當即驚撥出聲。
“我去！牛逼！”
陳凡雲從傳送中走出，察覺到眾人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隨即加快了腳步。
他不喜歡這種被人直勾勾盯著的感覺，就彷彿在看什麼珍稀動物一樣，讓人厭惡。
他徑直穿過人群，餘光掃過榜單上自己名字旁刺目的“第八層·通關”字樣，腳步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而就是這一個停頓，讓一個人抓住了機會，攔在了他面前。
“陳凡雲，我叫張道棋，是大二的學生，你可以叫我學長……”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陳凡雲打斷道：“我不習慣叫人學長。”
張道棋一怔，笑意僵在嘴角，卻迅速轉為更熱切的試探：“那……你隨便叫。”
隨後他很快調整好表情，仰起一個十分熱情的笑臉道：“我就是想要問問你到底是怎麼通關第八層的？是不是有什麼秘訣？說出來讓大家也試試啊。”
聽到這話，陳凡雲就知道對方是來找碴的。
這人明明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通關第八層的，就先入為主地給他戴上了“有秘訣”的帽子，還一副大度的姿態，讓他說出來。
簡單來說就是他想借“請教”之名行探底之實，以“分享”為餌套取真章。
同時抹黑一下他的名聲，畢竟要是他剛才的話傳出去了，那麼要不了多久整個天穹學院的學生都將聽到他陳凡雲的實力只不過是靠外物堆上來的話。
此人心思太多，而且很明顯對他有著莫名的惡意。
陳凡雲目光冷淡地掃過張道棋，很快就從他的眼中發現了一閃而過的惡意。
果然是衝著他來的，只不過他並不將對方這點小把戲放在心上。
張道棋見陳凡雲不說話，眼中閃過些許不耐煩，隨後便又堆起笑容，語氣卻悄然轉硬：“怎麼？難不成還怕我們偷學你的本事？”
說著攤手對著周圍人笑道：“既然大家也別看了，他小氣不願意分享，那咱們就各憑本事闖第八層好了！”
這話一出，周圍不少人看向陳凡雲的眼神就變了，透著幾分輕蔑與質疑。
陳凡雲卻連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吐出一句：“你連第七層都沒過，談什麼第八層。”
張道棋一噎，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喉結滾動艱難笑著：“哎呀，我們雖然距離第八層還很遙遠，但是不妨礙我們提前準備不是。”
陳凡雲雙手環胸道：“說到底現在也只有你這麼咄咄逼人地追問，而且我還沒說幾句話吧，怎麼就成了你嘴裡不願意分享的人了？”
說著陳凡雲看向周圍人道：“你這顛倒黑白的本事還真是讓人歎服。”
張道棋笑容徹底凝固，指尖微微發顫。
那不是羞惱，而是被精準剖開偽裝後的本能戰慄。
陳凡雲目光如刃，不爭不辯，卻讓所有喧譁墜入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