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重寶(1 / 1)
石殿內,四扇青銅巨門如同通往幽冥的入口,無聲地敞開著,露出其後深邃幽暗、不知通往何處的青石通道。
空氣中瀰漫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帶著一絲令人心悸的未知。星宮陳長老那番關於“古寶”、“丹藥”、“功法”閣樓以及“極妙幻境”的告戒,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卻只換來一片冰冷的沉默與無聲的敵視。無人回應,更無人理會,唯有空氣中壓抑的暗流湧動。
短暫的沉寂被打破。
一位身著灰袍、面容冷峻的結丹後期修士率先動了。
他目光掃過四條通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一言不發,大步流星地走向最左側那條通道,身影很快被濃稠的黑暗吞噬,消失無蹤,連腳步聲都未曾留下。
有人帶頭,如同點燃了引信。
其餘修士紛紛起身,目光在四條通道間逡巡,帶著對機緣的渴望與對未知的忌憚,各自選擇了方向,魚貫而入。
萬天明、天悟子等正道元嬰修士,目光冷冽地掃過魔道眾人,也各自選定一條通道,身影沒入其中。
很快,石殿內便只剩下魔道陣營的極陰老祖、蠻鬍子、青易居士、玄骨上人(蕭詫)、烏醜,以及韓立、許玉安等人,還有角落裡如同石雕般閉目養神的星宮李、陳兩位長老。
極陰老祖臉色陰沉,目光死死盯著那四條通道,又瞥了一眼角落裡的星宮長老,眼神中充滿了忌憚與陰鷙。
他並未急於行動,反而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焦躁,目光轉向了韓立。
“韓立徒兒!”
極陰老祖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慈祥”,臉上擠出一抹笑容,卻顯得格外僵硬。
他手腕一翻,掌心出現一串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青色光暈的手鍊。
鏈子上串著四顆拇指大小、形如淚滴的橢圓珠子,珠子內部彷彿有氤氳青光流轉,散發出一種令人心神寧靜、魂魄安定的奇異氣息。
“此乃‘婆羅珠’。”
極陰老祖肉痛之色一閃而逝,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此珠有定神安魂之奇效,萬邪不侵!佩戴此鏈,即便那‘極妙幻境’兇險倍增,也足以保你神智清明,不受幻境所惑!”
說著,他不由分說地將手鍊塞入韓立手中。
那動作看似隨意,指尖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顯然對這串手鍊極為不捨。
韓立心中先是一驚,隨即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
婆羅珠!
這可是傳說中的寶物!
傳聞只需佩戴一顆,便能大大降低修煉時心魔侵擾的風險,對沖擊瓶頸有莫大助益!其價值之高,足以讓結丹修士搶破頭!
而眼前,竟是整整四顆,被極陰老祖奢侈地串成了手鍊!
‘這老魔……為了虛天鼎,當真是下了血本!’
韓立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受寵若驚之色,連忙躬身行禮:“多謝師尊厚賜!弟子定不負所望!”
他毫不猶豫地將手鍊戴在手腕上。
入手溫潤微涼,一股清冽如泉、帶著淡淡檀香的奇異氣息瞬間順著手腕蔓延開來,直透識海!
方才因緊張和壓抑而略顯浮躁的心神,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瞬間變得澄澈寧靜,思維也前所未有的清晰!
這效果,比傳聞中更勝一籌!
韓立心中暗贊,同時警鈴大作:極陰老魔越是如此慷慨,越說明取鼎之事兇險萬分,自己這枚“棋子”的重要性也越高。
這婆羅珠,既是護身符,也是催命符!
一旦自己失去利用價值,或者取鼎成功,這老魔絕對會第一時間將其收回!
甚至……殺人滅口!
就在韓立暗自盤算之際,一旁的青易居士也笑眯眯地開口了:
“韓小友,極陰兄賜下重寶護身,老夫也不能太過吝嗇。”
他手掌一翻,掌心多出一張巴掌大小、通體呈深青色、表面銘刻著無數細密玄奧符文的符籙。
符籙之上,隱隱散發出一股凌厲無匹、彷彿能洞穿虛空的鋒銳氣息!
“此乃老夫以本命法寶‘青冥針’本源之力煉製的符寶!”青易居士語氣帶著一絲自傲,“雖為符寶,但其威能絕非尋常結丹修士的符寶可比,足以媲美甚至超越普通法寶!小友帶在身上,關鍵時刻或可助你化險為夷,防身保命!”
“元嬰級別法寶煉製的符寶?!”
韓立瞳孔微縮,心臟不爭氣地猛跳了一下!
這可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符寶都要珍貴百倍!
其蘊含的威能,絕對恐怖!
自己的青竹蜂雲劍雖強,但辟邪神雷消耗巨大且不能輕易暴露,這青冥針符寶,無疑是關鍵時刻一張強大的底牌!
“多謝青前輩厚愛!”韓立強壓激動,再次恭敬行禮,雙手接過那張沉甸甸、蘊含著恐怖力量的符籙。
入手瞬間,一股冰寒刺骨的鋒銳之氣便透體而入,讓他肌膚都感到微微刺痛。
青易居士滿意地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送出此符,既是讓韓立有自保之力,也是示好許玉安,確保取鼎順利,也確保自己能獲得一枚天元果。
現在他對補天丹已經不抱希望了,只能將希望寄予星宮才有得天元果之上。
“哼!婆婆媽媽!”
一聲冷哼如同炸雷般響起,打破了短暫的“溫情”。
蠻鬍子蒲扇般的大手一甩,一件黝黑沉重、表面鑲嵌著無數細密銀白色鱗片的內甲,如同炮彈般砸向韓立!
韓立下意識地伸手接住,入手一沉,險些脫手!
這內甲看似輕薄,分量卻極重,鱗片冰涼堅硬,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隱隱透出一股厚重如山、堅不可摧的氣息。
“此乃‘皇鱗甲’!”
蠻鬍子抱著雙臂,聲音粗獷,“百年前對老子還有點用,如今託天魔功大成,這玩意兒就是累贅!暫借你小子保命用!記住,是‘暫借’!若敢弄丟或損壞……”
他銅鈴般的巨眼一瞪,兇光畢露,“老子扒了你的皮!”
“皇鱗甲?!”
一旁的極陰老祖失聲低呼,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掩飾的貪婪與震驚!
他死死盯著那件內甲,彷彿看到了稀世珍寶!“蠻兄!你……你竟將此寶暫借於他?!”
“怎麼?你有意見?”
蠻鬍子斜睨了極陰一眼,語氣不善。
“不敢不敢!”
極陰老祖連忙擺手,臉上堆起笑容,“只是此寶防禦驚人,傳聞乃是用深海蛟龍蛻下的逆鱗輔以多種珍稀材料煉製而成,能硬抗元嬰修士攻擊而不毀!蠻兄如此慷慨,實乃小徒之幸!”
他嘴上奉承,心中卻暗罵蠻鬍子狡猾。
暫借?
分明是既想利用韓立,又捨不得這寶貝,事成之後定會收回!
韓立撫摸著皇鱗甲冰涼的鱗片,感受著其內蘊含的磅礴力量,心中卻一片冰冷。
一件件重寶加身,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如同被套上了層層枷鎖。
極陰的婆羅珠、青易的符寶、蠻鬍子的皇鱗甲……每一件都價值連城,卻也意味著他身上的“投資”越來越重,這些老魔絕不會允許他失敗或逃脫!
他已成為這場虛天鼎爭奪戰中,被多方覬覦、身不由己的關鍵棋子!
“小徒有這幾樣重寶護身,想必縱有千難萬險,也能安然無恙!”
極陰老祖見寶物送出,臉上笑容更盛,轉向蠻鬍子和青易居士,“事不宜遲,我等這便動身取寶吧?這通道開啟時間有限,耽擱不得。”
蠻鬍子和青易居士點了點頭,卻並未立刻動身。
兩人目光如電,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韓立身上,眼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與一絲深藏的警惕。
韓立心中瞭然,暗自冷笑:‘這是怕我臨陣脫逃,或者耍什麼花樣,逼我先去探路呢!’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露出一絲感激的微笑,對著極陰等人拱了拱手:“師尊,兩位前輩,弟子先行一步探路!”
說罷,他瞥了眼許玉安後,目光在四條通道入口掃過,隨意地選了一條走了進去。
身影很快被通道內翻滾的灰白色霧氣吞沒,消失不見。
看到韓立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通道中,極陰老祖、蠻鬍子、青易居士三人對視一眼,臉上皆露出一絲如釋重負又隱含算計的笑容。
“好了,我們也走吧!”
極陰老祖率先開口,選定了一條與韓立不同的通道,身形一晃便沒入其中。
烏醜見狀,連忙緊隨極陰老祖之後。
蠻鬍子冷哼一聲,選了另一條,魁梧的身影消失在黑暗裡。
青易居士則對許玉安和玄骨上人微微頷首,也選了一條通道步入。
最後,只剩下許玉安與玄骨上人二人。
玄骨那血紅的眼眸掃過許玉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嘴唇微動,無聲地傳音道:“許道友,我們按計劃行事,內殿再會。”
許玉安神色平靜,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選定一條通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幽暗之中。
石殿內,徹底恢復了死寂。
隨著最後一道身影——許玉安與玄骨上人各自選了一條通道,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幽暗的青石門後,巨大的青銅門緩緩落下,發出沉悶的轟鳴,徹底隔絕了內外。
這座位於冰晶山腹的簡陋石殿,此刻只剩下盤坐在角落、如同兩尊石雕般的星宮李、陳兩位長老。
良久,那位一直閉目養神、面容清癯、神色冷峻如冰的李長老,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
他的雙眸深邃如寒潭,沒有絲毫波瀾,卻透著一股洞穿人心的銳利。他沒有轉頭,目光依舊平視著前方空蕩蕩的石殿中心,聲音低沉而陰寒,如同冰錐摩擦,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陳師弟……你不覺得,魔道那幾人的舉動……有些奇怪麼?”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盪在空曠的石殿中。
盤坐在他身旁,那位慈眉善目、臉上總帶著和煦笑容的陳長老,此刻也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臉上那慣常的笑容已然收斂,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確實……古怪。”陳長老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少了幾分往日的溫潤,多了幾分凝重,“極陰、蠻鬍子、青易……這三人皆是心高氣傲、視結丹修士如螻蟻的老魔頭。可方才,他們對那個叫韓立的結丹中期小子,態度……未免太過‘熱切’了些。”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袖口,似乎在梳理思緒:
“尤其是極陰老魔,竟捨得將那串‘婆羅珠’賜下!此物定神安魂,對抵禦‘極妙幻境’的幻術有奇效,價值連城。青易那老狐狸,更是連‘青冥針符寶’這等壓箱底的保命之物都拿了出來!蠻鬍子雖看似粗豪,卻也借出了‘皇鱗甲’……如此重寶加身,只為保一個結丹修士透過幻境?這手筆……未免太大了!”
李長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聲音帶著一絲譏誚:“哼!何止是大?簡直是匪夷所思!更可疑的是,他們三人雖各懷鬼胎,但在對待那韓立的態度上,卻出奇地一致——逼他先行探路!這分明是既想利用他,又對他極度不放心,生怕他臨陣脫逃或耍什麼花樣!”
兩人一人一句,抽絲剝繭,將方才魔道眾人看似尋常的舉動背後隱藏的深意,剖析得淋漓盡致。
石殿內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牆壁上幽光石發出的微弱“滋滋”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令人心悸的沉悶震動——那是虛天殿古老禁制運轉的聲音。
“你怎麼看?”
李長老緩緩轉過頭,那雙毫無感情的眸子,如同兩柄冰冷的利劍,直視著陳長老。
陳長老迎著他的目光,臉上溫和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沉。
他沉吟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緩緩道:“能讓這三個無利不起早的老魔如此‘齊心協力’,甚至不惜血本地‘投資’一個結丹修士……在這虛天殿內,除了那件東西,還能有什麼?”
他沒有直接說出名字,但兩人心中都已瞭然。
“虛天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