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各有算計(1 / 1)
石殿內,散亂地擺放著數十張形態各異、由整塊岩石雕琢而成的石桌石凳。
此刻,這些石凳上,稀稀拉拉地坐著五六名修士,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極陰老祖、萬天明這兩位正魔魁首赫然在座。
極陰臉色鐵青,雙拳緊握,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一雙細長的眼睛死死瞪著中央的傳送陣,眼中兇光閃爍,彷彿要擇人而噬!
萬天明則相對平靜,端坐如鐘,低垂著眼簾,凝視著自己一雙修長白皙的手掌,彷彿在研究掌紋,但周身散發出的寒意,卻比周圍的玄冰更甚。
其餘幾人,皆是結丹後期修為的修士,個個氣息沉穩,顯然都是歷經艱險才抵達此地。
他們或閉目調息,或面無表情地打量著四周,無人交談,整個石殿內只剩下寒風穿過門縫的嗚咽聲,以及壓抑到極點的呼吸聲。
這些人,都是從熔岩路與玄晶道最先闖出來的倖存者。
熔岩路的黑沙漠、玄晶道的血冰林,對於元嬰修士而言尚可應對,但對這些結丹修士來說,卻是九死一生的絕地!
能活著抵達此處的,無一不是實力、氣運俱佳之輩。
至於那些修為稍弱的……早已化為枯骨,湮滅在冰火道的兇險之中。
極陰老祖此刻心焦如焚!
他擔心的不是烏醜,而是韓立!
韓立身上的血玉蜘蛛,是他圖謀虛天鼎的關鍵!
若韓立殞落在熔岩路上,那血玉蜘蛛自然也隨之灰飛煙滅,他之前的種種謀劃、拉攏蠻鬍子等人,都將成為一場空歡喜!
萬天明看似平靜,內心同樣波瀾起伏。
冰火道的異變,打亂了他許多部署。
他帶來的一些得力助手,恐怕也折損了不少。
這讓他對暗中操控一切的星宮,恨意更深。
幾位元嬰老怪心知肚明,冰火道的劇變,十有八九是星宮那兩位長老搞的鬼!
這讓他們在恨得牙根癢癢的同時,內心也升起強烈的忌憚。
星宮此舉,究竟意欲何為?
難道真要在這虛天殿內,徹底撕破臉皮,與正魔兩道開戰不成?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傳送陣白光一閃,蠻鬍子那魁梧的身影率先踏出,緊隨其後的是面色平靜的青易居士。
蠻鬍子似乎心情不錯,環顧一圈,大咧咧地走向極陰老祖那邊,厚重的腳步聲在石殿內迴盪,打破了死寂。
青易居士則不動聲色地跟在後面。
時間一點點流逝。
傳送陣又陸續亮起幾次光芒。
正道的天悟子、木藤子,魔道的玄骨上人(蕭詫)、許玉安、烏醜,也先後出現在石殿之中。
天悟子臉色陰沉,木藤子眼中帶著餘悸;玄骨上人面無表情,血紅的眼眸掃過全場;烏醜則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快步走到極陰老祖身後。
這些人無一例外,臉上都帶著或深或淺的慍怒與後怕,顯然在冰火道中吃了不小的苦頭,心中對星宮的恨意已然滔天。
此刻,距離冰火道關閉僅剩小半日時間。
見韓立依舊不見蹤影,極陰老祖原本因烏醜抵達而稍緩的臉色,再次變得難看至極!
他深知熔岩路的兇險,尤其是異變之後!
烏醜能活著出來,全靠他賜予的一件防禦古寶!
韓立那小子,身家平平,如何能抵擋?想必此刻早已……
想到這裡,極陰心中一陣絞痛,彷彿看到虛天鼎正離自己遠去!
他忍不住抬眼,帶著一絲遷怒與埋怨,狠狠瞪了青易居士和蠻鬍子一眼。
青易居士正望著傳送陣出神,不知在想些什麼。
蠻鬍子則仰頭望著石殿頂部粗糙的巖壁,下巴微動,似乎在喃喃自語,對極陰的目光視若無睹。
看到兩人這般作態,極陰老祖只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卻又無處發洩,憋悶得幾乎要吐血!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思索後路。
沒了血玉蜘蛛,取鼎之事幾乎無望。
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是就此放棄,還是另尋他法?
他心中一片混亂。
要知道,虛天鼎幾乎關乎他的生死,唯有拿到虛天鼎,他才有資格抗衡自己那便宜師父。
否則……
想到極陰島的傳統,極陰祖師都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許玉安獨自盤坐在一張遠離人群的石桌上,雙目半閉,看似在調息養神,實則心神清明。
韓立未至,雖有些意外,卻也並非完全出乎意料。
以韓立結丹中期的修為,面對異變的冰火道,兇險確實極大。
若韓立真隕落於此,他原本借血玉蜘蛛挑起正魔火拼、星宮漁翁得利的計劃,便會出現變數。
“沒了韓立這枚關鍵棋子,想讓他們拼個兩敗俱傷,恐怕沒那麼容易了……”許玉安心中暗歎,有些無奈。
他再次將星宮那兩位擅自妄為的長老在心中痛罵了一頓。
不過,他很快調整了心態。
即便沒有韓立,正道萬天明等人對虛天鼎志在必得,極陰老祖也絕不會輕易放棄。
只要他們還有取鼎之心,衝突就不可避免,只是烈度可能不如預期罷了。
萬天明等正道修士,同樣心思沉重。
冰火道的損失,讓他們不得不臨時更改許多計劃,心中對星宮的怨恨更深。
甚至有人已經做好打算,接下來找機會狠狠教訓一下許玉安這位天星雙聖的弟子,出口噁心!
就在石殿內眾人各懷鬼胎,氣氛壓抑到極點之際——
嗡!
傳送陣再次亮起刺目的白光!
兩道身著星宮標誌性星辰白袍的身影,緩緩浮現而出!
正是負責此次虛天殿開啟的李長老和陳長老!
剎那間!
石殿內所有目光,如同實質的刀劍般,齊刷刷地聚焦在兩人身上!
憤怒、怨恨、忌憚、審視……種種情緒交織,幾乎要將兩人洞穿!
然而,那位慈眉善目的陳長老,面對這足以讓元嬰修士都頭皮發麻的集體敵視,卻只是微微一笑,彷彿渾然不覺。
他目光掃過全場,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痛心與自責,聲音帶著一絲沉痛:
“咳!諸位道友,實在抱歉!
此次冰火道異變,實乃意外!
想必是有哪位莽撞的道友,在闖關時不慎觸動了一些上古遺留的厲害禁制,這才導致峽谷內發生劇變,兇險倍增!”
他嘆息一聲,語氣充滿了無奈與惋惜,“我二人察覺後,立刻四處尋覓解除之法,奈何禁制玄奧,非我等所能破解……唉!
此番變故,想必讓我修仙界損失了不少同道精英吧?
此乃我二人失職之過!
待虛天殿之行結束,我二人定當返回聖山,向雙聖請罪,並自請面壁百年,以贖失責之罪!”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聲情並茂,彷彿他們二人也是受害者,甚至還要承擔責任。
然而,石殿內的眾人聞言,心中無不破口大罵!
“無恥之尤!”
“好一個推卸責任!”
“真當我們是三歲孩童不成?!”
幾句輕飄飄的話語,就想將這場明顯是人為操控的殺局推得一乾二淨?
簡直是把眾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極陰老祖眼中兇光爆射,幾乎要忍不住當場發作!
萬天明低垂的眼簾下,寒芒一閃而逝!
許玉安嘴角勾起一抹輕笑,牙齒卻咬得咯咯作響!
天悟子、玄骨等人,也都面色不善。
然而,詭異的是,儘管人人怒火中燒,卻無一人率先開口質問!
元嬰老怪們死死盯著星宮二人,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錐,但最終,極陰只是重重冷哼一聲,萬天明緩緩抬眸又垂下,蠻鬍子啐了一口唾沫……竟都強壓下了怒火,沒有當場撕破臉!
星宮!
這兩個字代表的威懾力,在此刻展露無遺!
即便明知被算計,即便恨意滔天,在沒有絕對把握和撕破臉皮的決心前,無人願意做那出頭鳥!
李、陳兩位長老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互相對視一眼,嘴角皆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們不再多言,自顧自地走到石殿一處角落,盤膝坐下,閉目養神,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石殿內再次陷入死寂,但空氣中瀰漫的壓抑與敵意,卻比之前更濃烈了十倍!
就在眾人心有不甘,卻又無人敢率先發難之際——
嗡!
傳送陣白光再次亮起!
一道略顯狼狽、氣息卻頗為沉穩的身影,出現在光芒之中!
“韓立徒兒!”
極陰老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雙目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都帶上了一絲激動,對著韓立連連招手:“快!快過來!”
蠻鬍子和青易居士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也毫不遲疑地起身,臉上堆起“和善”的笑容,朝著極陰老祖那邊湊了過去。
韓立心中暗歎一聲,剛剛在熔岩路中因禍得福獲得機緣的好心情蕩然無存。
他強打精神,臉上擠出一絲恭敬之色,快步向極陰老祖走去。
好在,他深知在這些老魔取鼎之前,自己暫時安全。
而且,一踏入石殿,他便瞥見了角落中盤膝而坐、神色平靜的許玉安,心中頓時安定了不少。
極陰老祖一把拉住韓立,上下打量,口中噓寒問暖,儼然一副關懷備至的慈師模樣:
“徒兒!你可算出來了!為師擔心壞了!那熔岩路兇險異常,你可曾受傷?快與為師說說,你是如何闖過來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暗中探查韓立的氣息,確認血玉蜘蛛無恙後,心中大石才算真正落地。
韓立心中冷笑,面上卻恭敬應答,將熔岩路的經歷含糊帶過,只說僥倖透過,並未提及細節。
極陰老祖也心照不宣,不再追問,反而拍著韓立的肩膀,連聲稱讚他福緣深厚。
一旁的青易居士也適時湊上來,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對韓立噓寒問暖,言語間滿是關切,彷彿韓立是他失散多年的子侄。
蠻鬍子則站在一旁,抱著雙臂,冷眼旁觀,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但當韓立取出那枚寒冰珠,欲要歸還時,他卻大手一揮,豪爽道:
“區區小玩意兒,送你了!不必歸還!”
既然知道韓立是許玉安的人,又是計劃關鍵,他自然要示好。
然而,一旁的烏醜看著韓立被幾位元嬰老怪“眾星捧月”,尤其是看到極陰老祖對韓立的“親熱”態度,眼中妒火中燒,看向韓立的目光充滿了陰毒與怨恨。
極陰老祖敏銳地察覺到了烏醜的情緒,狠狠瞪了他一眼,嘴唇微動,傳音呵斥了幾句。
烏醜身體一僵,低下頭,再抬起時,臉上已擠出了僵硬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韓立一邊應付著幾位老魔的“關懷”,一邊暗中思忖該如何與許玉安聯絡。
是直接傳音,還是等待對方主動聯絡?難道真的要完全見機行事?
就在韓立一心二用之際,冰火道關閉的時間終於到了。
嗡!
石殿中央的傳送陣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光芒迅速黯淡,隨即徹底消失無蹤。
此刻,被困在這座巨大“囚籠”中的修士,僅剩十餘人。
幾乎在傳送陣消失的同時——
轟隆隆隆!
四面牆壁上那四扇緊閉的巨大青銅門,在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緩緩向上開啟!
露出了四條深邃幽暗、不知通往何處的青石通道!
通道內漆黑一片,散發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彷彿巨獸張開的咽喉,等待著闖入者的到來。
虛天殿內殿的最終試煉,即將開啟!
就在眾人目光灼灼地掃視著四條通道,心中權衡利弊、蠢蠢欲動之際,盤坐在角落的星宮陳長老緩緩睜開雙眼。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慈眉善目的笑容,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遍整個石殿:
“諸位道友!此四條通道,三條分別通向一座藏寶閣樓。其一封存上古遺留之‘古寶’,其二蘊藏珍稀‘丹藥’,其三則收錄‘功法’秘典。”
“然,每座閣樓內寶物皆有強大禁制封印,每人僅有一次機會,擇一而取。一旦得手,立時便會被傳送至下一關‘極妙幻境’。”
“至於最後一條通道。”
陳長老指向最右側那條看似無異的通道,“則是直通下一關之路。若踏入此道,便意味著放棄此間機緣,空手而歸。”
“需謹記,此地禁制玄奧,通道所向並非固定不變。且一經踏入任何一條通道,便再無回頭之路,無法按原路折返。”
最後,他語氣放緩,彷彿在規勸:“若諸位道友無意闖那極妙幻境,只消留在此石殿之內,靜候一段時日,自會被傳送出虛天殿。何去何從,望諸位……好自為之。”
然而,這番看似好意的解說,換來的卻是滿殿的冷眼與沉默。
極陰老祖嘴角噙著一絲冷笑,蠻鬍子抱臂冷哼,萬天明眼神漠然,青易居士面無表情。
那些結丹修士雖眼中難掩對寶物的渴望,卻也無人對星宮長老流露出半分感激或信任。
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敵意與忌憚。
陳長老對此恍若未見,臉上笑容不變,彷彿早已習慣,再次緩緩閉上雙目,如同入定的石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