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起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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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瞬間譁然!群臣駭然失色,紛紛出列跪倒一片:

“陛下息怒!萬萬不可啊陛下!”

“韓相、柯相執掌中樞多年,德高望重,一片公心諫言,雖言語激烈,然拳拳為國!請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三思啊陛下!”

“住口!”

天聖帝猛地站起,身體因暴怒而微微搖晃,他指著滿殿跪伏的臣子,眼神瘋狂而偏執。

“你們以為搞這一套,跪在這裡,朕就會妥協了?做夢!”

“朕即天下!朕即國家!”

“大周的江山社稷是扛在朕一人的肩頭!這天下蒼生,還輪不到你們來說!”

他厲聲宣旨,每一個字都淬著刻骨的寒意:

“傳旨!左相韓琦、右相柯政,咆哮朝堂,逼宮犯上,罪不容誅!即刻拖出殿外,杖斃!”

“其三族親眷,盡數流放嶺南,遇赦不赦!永世不得回京!”

旨意如同驚雷炸響。

韓琦卻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他甩開欲上前攙扶的侍衛,花白的鬚髮無風自動,一雙老眼燃燒著灼人的光芒,死死釘在御座上那瘋狂的身影:

“杖斃?流放?”

他仰天大笑,笑聲悲愴而蒼涼,穿透大殿。

“周顯!你這獨夫!民賊!今日老夫雖死,然丹心昭日月,必將萬古流芳!”

“你呢?!你這弒兄篡位、幽禁君父的偽帝!必將因今日之所為,遺臭萬年!落一個暴戾昏聵、自毀長城的千古罵名!”

“老夫在九泉之下,等著看你身死國滅的下場!”

“啊——!給朕……給朕凌遲了他!千刀萬剮!!!”

天聖帝被這誅心之言徹底點燃,眼前一黑,氣血翻湧直衝頂門,指著韓琦的手指劇烈顫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殿前侍衛如狼似虎撲上。

韓琦面色淡然,拂袖推開侍衛的手,整了整頭上有些歪斜的梁冠,目光平靜地掃過滿殿驚惶的同僚,最後定格在同樣站起的柯政臉上,二人眼中盡是瞭然與決絕。

他轉身,步履沉穩地向殿外走去,聲音清晰而平靜,迴盪在死寂的殿堂:

“不必拉扯,老夫自己會走。”

“記住,待老夫死後,煩請將老夫雙眼剜出,懸於鎬京城門之上!”

韓琦腳步未停,背影在殿門口的光影中顯得無比高大。

“老夫要親眼看著……看著你這偽帝如何將這大周江山……一步步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看著你……身死……國滅!”

話音落下,韓琦的身影已消失在殿門口刺目的天光中。

“噗——!”

御座之上,天聖帝猛地噴出一口殷紅的鮮血,眼前徹底一黑,高大的身軀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砸在冰冷的蟠龍金椅上。

次日上午,殘冬的朔風捲著細碎的雪沫,刮過鎬京菜市口青石板鋪就的刑場,嗚咽著,彷彿在為剛發生的一切悲鳴。

兩具身著破爛緋袍的屍首直挺挺倒在雪泥混雜的地上,凝固的血已成了暗褐色,正是昨日還在宣政殿上錚錚諫言的韓琦與柯政。

劊子手的鬼頭刀斜插在一旁,刃口血跡斑斑。

圍觀的百姓早已被驅散,只剩下裹著皮襖的兵丁抱著長戟,面無表情地守衛著這片死寂之地,雪落在他們鐵青的頭盔上,積了薄薄一層。

遠處街角,一輛不起眼的青呢馬車靜靜停著,車窗垂簾被一隻佈滿歲月刻痕的大手掀開一道縫隙。

車內光線昏暗,英國公張輔透過那道縫隙,渾濁的目光定定落在遠處那兩團刺目的猩紅之上,久久未動。

他鬢角的白髮在縫隙透入的微光下愈發刺眼,面色凝重得如同結了一層寒冰。

賈珏端坐於英國公對面,玄青色雲錦袍服襯得他面沉如水,深邃的眼眸裡映著簾隙外那片慘淡的天地,無悲無喜,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

寒風偶爾鑽入車簾,捲起賈珏鬢角一縷墨髮,拂過刀削般的下頜。

許久,張輔緩緩放下車簾,厚實的簾布隔絕了外面冰冷的慘景,也隔絕了呼嘯的風聲,車箱內重歸昏暗與壓抑的安寧。

簾布垂落時,似乎還濺落了窗外三兩點猩紅。

“該早做打算了。”

張輔的聲音低沉沙啞,打破了寂靜,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帶著鋼鐵般的分量。

他轉過臉,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眸銳利如鷹隼,直直釘在賈珏臉上,彷彿要穿透那平靜無波的表象。

賈珏眼簾微抬,迎上岳父的目光,唇邊極淡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平靜反問:

“岳父大人此言……何意?”

“哼!”

張輔鼻翼微動,發出一聲短促的冷哼,帶著譏誚與瞭然。

“跟老夫,還要如此藏著掖著。”

“你我翁婿,如今在這位陛下眼裡,只怕比那菜市口的屍首更礙眼!”

他身體微微前傾,無形的壓力如山嶽般迫近,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刀,切割著沉重的空氣:

“陛下對咱們翁婿的忌憚之心,已是昭然若揭!”

“今日,他寧可頂著千古罵名,也要在鬧市殺掉兩位執掌中樞數十載的堂堂閣臣,也要死死護住四王那些塞進靜塞軍裡的蛀蟲!”

“為什麼?不就是怕拔了這些所謂的‘釘子’,就再也無法鉗制你了嗎?!”

張輔的手指重重在兩人之間的紫檀小几上一叩。

“過河拆橋!這就是他周顯的帝王心術!你若連這點都看不透,老夫……當真是錯看了你!”

賈珏聽聞這誅心之言,臉上非但沒有怒意,反而緩緩漾開一個極淺、極淡的笑容,如同深潭投入一粒石子,漾起細微的漣漪。

“知小婿者,岳父大人也。”

他語氣平和,目光卻銳利如劍,穿透了昏暗車廂的阻隔。

“陛下龍體欠安,沉痾難起,如今已是油盡燈枯之兆。”

“岳父大人您年高德劭,根基深厚,或還可勉強容於陛下榻前。然小婿……”

賈珏頓了頓,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一分冷冽。

“鋒芒畢露,年富力強,又手握兵權,陛下他是無論如何也容不下了。”

“對此,小婿心中早已清明。”

他身體微微前傾,深邃的目光直視英國公那雙同樣銳利的眼睛,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決斷:

“而今岳父大人既已問起,那小婿亦斗膽問一句肺腑之言:若真到了圖窮匕見、水火不容的那一日,岳父大人……當如何抉擇?”

車廂內驟然陷入一片沉重的死寂。

炭盆裡的銀絲炭發出輕微的爆裂聲,細小的火星明明滅滅。

張輔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靠回椅背,閉上眼,花白的眉毛緊鎖,臉上的皺紋如同刀刻斧鑿般深刻了幾分。

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彷彿抽走了他半生的精氣神,緩緩從他胸腔深處逸出:

“唉……‘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享太平’。古之訓言,字字泣血啊。”

英國公睜開眼,眼神複雜,有追憶,有不甘,更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老夫一生,自問俯仰無愧於大周社稷,忠君報國,從未有過半點私心雜念。”

“手中兵刃,只為抵禦外侮,衛我疆土。”

“可若陛下他……真視我等浴血沙場、保境安民之臣如草芥塵埃,欲除之而後快……”

他猛地坐直身體,脊樑挺得筆直,那瞬間爆發出的凜冽氣勢,完全不似一個垂暮老人。

原本渾濁的雙眼精光爆射,一股久經沙場、淬鍊出的鐵血殺伐之氣瀰漫開來,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如同金鐵交鳴:

“那老夫也絕不會做那引頸待戮、任人宰割的牛羊!”

英國公一番話字字千鈞,擲地有聲!

賈珏靜靜地聽著,臉上那抹淡然的笑意始終未變。

直到岳父話音落下,他才緩緩地點了點頭,目光沉靜如水,不見絲毫波瀾。

“岳父大人的心意,小婿明白了。”

賈珏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承擔。

“您戎馬倥傯一生,忠義無雙,清名重於泰山。這雙手,不該沾上那等汙濁之血。這個……‘壞人’,就讓小婿來做吧。”

張輔聞言,佈滿滄桑的臉上肌肉微微一顫,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眸驟然銳利如電,緊緊鎖住賈珏,彷彿要看穿他平靜外表下的一切佈局與底氣。

“小子,”

他聲音凝重,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與關切。

“此事非同小可,牽一髮而動全身!你……真有十足的把握?老夫在禁軍之中,尚有一些追隨多年的門生故舊……”

賈珏抬起手,動作沉穩而堅定地輕輕擺了擺,打斷了岳父的話。

他臉上那抹從容的笑意更深了些,眼神卻無比銳利,如同出鞘的寶劍,閃爍著洞穿一切迷霧的寒光。

“多謝岳父關懷。”

賈珏的聲音沉穩而自信,帶著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但,不必了。小婿……自有分寸,一切皆已安排妥當。”

張輔定定地凝視著眼前這張年輕卻已深不可測的臉龐,看著他眼中那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平靜與決斷。

足足過了數息,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心頭壓著的巨石,又彷彿做出了某種最終的認同。

英國公的大手緩緩抬起,帶著沉甸甸的溫度和信任,重重地拍在賈珏挺直的肩頭上。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不高,卻蘊含著千般感慨與託付。

翁婿二人目光在空中交匯,沒有過多的言語。

昏暗中,炭火明明滅滅的光芒映照在兩張同樣堅毅的臉上——一張飽經風霜,一張銳氣逼人。那一個眼神的對視裡,是生死相托的信賴,是改天換地的默契,是無需贅言的同舟共濟。

一切,盡在這無聲的凝視之中。

次日,巳時初刻。

京營駐地。

沉重的牛皮鼓點如同悶雷,毫無徵兆地在肅殺的冬日空氣中炸響,一聲緊過一聲,瞬間撕裂了晨操後短暫的平靜。

偌大的校場上,數萬京營將士如同被無形的鞭子抽中,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愕然望向中軍大纛的方向。

兵部尚書王子騰一身戎裝,披著玄色大氅,立於點將高臺之上。

寒風捲起他下顎的短鬚,那張往日圓滑世故的臉上,此刻只有一片冰封般的鐵青與肅殺。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鋒,緩緩掃過臺下黑壓壓、尚不明所以計程車卒陣列。

在王子騰身後,肅立著兩排甲冑鮮明、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親兵。這些人身上的殺氣凝練得近乎實質,與周圍京營士兵截然不同,彷彿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修羅——正是賈珏親手調教、注入了軍魂的死忠親兵!

“奉監國攝政、梁國公鈞令!”

王子騰的聲音灌注了內力,如同金石摩擦,在空曠的校場上滾滾傳開,清晰地送入每一個士兵的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查,京營之中有宵小鼠輩,矇蔽天聽,勾結叛逆,意圖禍亂京畿,動搖國本!其罪——當誅!”

“誅”字出口,如同驚雷落地!幾乎同時,他身後的親兵如同得到無聲的號令,瞬間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閃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向校場下方几個預設的位置!

那裡,正是天聖帝安插在京營中、用以監視和制衡的十幾名核心將領!

他們或剛剛聞鼓聚將,茫然四顧;或正在點卯,猝不及防。

“王大人!你……啊——!”

驚呼與質問只來得及發出半聲!刀光乍現,血花迸濺!

沒有審判,沒有辯解。

冰冷的刀鋒撕裂皮甲,刺穿咽喉,精準而狠辣。

慘叫聲短暫而淒厲,隨即戛然而止。幾顆帶著驚駭凝固表情的頭顱滾落在冰冷的泥地上,溫熱粘稠的鮮血噴灑在周遭士兵的甲冑和驚恐的臉上。

整個校場瞬間死寂!

數萬京營將士彷彿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兔起鶻落、血腥殘酷的一幕。

濃烈的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瀰漫開來,令人作嘔。

王子騰對腳下的慘象視若無睹,眼神冷酷如冰,聲音再次拔高,帶著掌控一切的鐵血意志:

“爾等聽令!即刻起,京營由本官暫代節制!奉監國攝政令諭,封閉鎬京九門!無令擅闖者,格殺勿論!”

短暫的死寂後,是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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