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我送你走(1 / 1)
清黎穿了一件灰色的長衫。
他向來喜歡一些豔麗的物什,從前到現在,從頭上到腳上,哪一次出現不是打扮的五彩繽紛?
到底是隻斑斕的綵鳳,又年幼正是叛逆時候。
如今,他卻穿了件灰衣。
常言道,相由心生,瀾笙月一直認為清黎活的萬分姿意,形容從來都如他那老祖宗蓮祗--斂盡芳華不夠豔。
只是蓮祗一生鮮豔,他的後輩卻沒看開,居然穿得這般“土氣”。
對此,瀾笙月是鄙視的,他決定從這一刻起看不起清黎。
清黎也是個囂張慣了的,他沒把誰放在眼裡過,和瀾笙月的交情本來也不夠深。
此刻他心情不好,自然看誰都不爽,尤其是瀾笙月那張臉,跟個女人似的娘氣,更不爽了。
於是,清黎打心裡的是從一開始就看不起瀾笙月。
這兩個誰也看不起誰的一對視,火花四射。
清黎一甩袖:“哼!”
瀾笙月一扭頭:“哼!”
離離撇嘴,這兩個人是三歲小孩子?莫名其妙的生什麼氣呀!
清黎俯身拎起桓賦的衣領,然後對離離道:“帶江月神走。”
瀾笙月手中紅光一閃,赤練已將桓賦捲了過來,他抱著桓賦道,“你又要作什麼怪?”
清黎的手僵在空中,臉色很不好,驀地手中出現一道光,漸漸化成箭矢模樣,一下子抵在地上拘商的眉心。
他道:“本大爺要做什麼,幹!卿!屁!事!”
瀾笙月:“……”
得,鳳太子心情很不好呀。
記得還小的時候,清黎就滿口的“小爺小爺”,後來當上太子了,又變成“本宮本太子”的,這會兒這三個字“本大爺”的夠新鮮,但是,這是要爆發的前奏?
“嘿。”瀾笙月勾唇,他緩緩站來起來,冷道:“我就奇了怪了,你怎麼就這麼確定,我弄不死你呢?”
四周有風在旋轉,吹動這兩人的衣襬,獵獵生風。
這詭風中,瀾笙月的聲音異常清冷,“清黎啊,你是不是太自信了?也太小看……拘商了。”
話音剛落,清黎用力將箭矢刺下,本來還躺著的拘商像是一股煙般消失了。
映日弓搭上箭矢,在這陰暗的天空下,竟閃出一點光芒。瀾笙月微微抬頭,就見天空撥雲見日般,太陽竟然探出頭來了。
映日一出,連九天之上真正的旭日也不禁來響應麼?
果然是神兵利器,那能操控這件神器的主人……又該是怎樣的呢?
清黎沒有一絲猶豫,手中化出三箭,嗖嗖嗖三聲,接連射向離離,這第四箭,卻忽然改變了方向,對準了瀾笙月。
這是要聲東擊西?
瀾笙月冷笑,他還少說了一句,清黎也是太小看他了。
就在這麼一瞬間,離離屈身,帶著水中月神翻了一個身,然後扛著她頭也不回的躍向遠處。
三枝光箭在那一片空白,卻被驀地攔腰斬斷了,誰也沒傷到誰。
瀾笙月也是順手一劈,飛向他的光箭已經斷了。
但是……不對!
還有一枝箭!藏在那枝箭後面緊追而來。
箭矢破風而至的聲音
但是瀾笙月也好,拘商也罷,誰也抽不手來去斬斷那第五枝光箭。
這就是時間差麼?瀾笙月從一開始就算好了的,連射五枝箭來爭取的那細微差異,那他從一開始的目的就都是桓賦。
第五枝箭,射向桓賦。
……
在這片虛無的境界中,沒有日出日升,只有那延綿不盡的星河,誰也不知歲月過了幾何。
青畫抱膝坐在水面上,幽幽的一片,氣氛微妙到有些駭人,但她並不怕。
怕……是怎樣的一種感覺?是剛剛覺得東留丟下她獨自離去後的恐懼嗎?可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我有點不對勁。”
也不知過了多久,空蕩蕩的蒼生之境中忽然想起了這樣一句話,地方太大,略有回聲。
這是來之後青畫第二次說這句話了。
東留就站在她身後,負手而立,也不說話。
很多很多年前,他就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不知今昔何昔的度過了幾載歲月,漫長且迷濛。
那時,他是個寄居者。
如今,他站在這裡卻像個主人家一樣自在。
他有點慌。
“我要出去。”果然,青畫下一句就這樣說。
她向來我行我素,做事不管前因後果,反正有人疼她,自願為她擔著一切。
那麼此刻,她要出去,就一定會出去,說到做到。
可是這一回,東留心裡卻覺得悲哀,他總覺得,青畫離開了,就再也見不到了。
他好像……離不開這裡了。
這樣想著,竟不自覺的顫抖起來。
“東留,我們……”話還沒說完就被堵住了,青畫驀地瞪大眼,手抵在胸前,那姿勢有點抗拒。
東留俯身,兩人唇貼著唇,他沒有閉眼,而是就這樣看著青畫,眼神裡流露出的,是青畫從不曾見過的哀傷。
重重的咬了一口,青畫疼的一眯眼,有血腥味在口中瀰漫開來。
是東留咬破了她的唇。
唇舌糾纏,東留毫不留情面,他像是怨恨一般,發狠的廝磨,將溢位的鮮血悉數吞下。
可是這樣還不夠,不夠!不夠痛,不夠讓她記住自己!因為……要銘記一輩子呀……
“東留!”猛地推開他,青畫一手撐著水面大口大口的喘氣,“你、你瘋了!”
東留跌坐在地,以手掩面,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困獸一般的哽咽,且輕且悲,幾不可聞。
被困在這兒,把所有的羈絆都斬斷……原來就是這樣的感覺嗎?
或許再也見不到青畫了,再也看不到她哭她笑,也無法再擁她入懷,連念想都成了奢侈。
只是想想,就有這樣的絕望。
他一刻都受不住。
而桓夷嚐了千百年。
“東留?”青畫輕聲喊,可遲遲沒有回應,她伸手想要去拉他,卻被東留揮手擋開了。
青畫一愣,東留也是一愣。
半晌,東留站了起來,淡淡道:“走吧,我送你出去。”
你出去了,就別再回來了,別再來這無盡的虛無,別來,也別找。
青畫沒有動,她的嘴角還有著血跡,在幽藍的星穹下似乎成了暗紅色。
“你送我?”
東留不語。
青畫猛地跳起來撲到東留身上,勾著他的脖子就這樣掛著,瞪大著眼齜牙,很是生氣。
“你怕什麼?你怕什麼!你怕什麼啊!”
被衝的往後踉蹌了一步,又被這連著三句問的一愣,東留虛扶著她的腰,一時竟不知要說什麼。
“我……”
“你什麼你!”青畫狠道,“你是我的!是我白青畫的!”
腳下,那靜止一般的水面又活了,緩緩流動起來。
東留的嘴角微微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