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手術費,二十萬(1 / 1)
香香蹲在灶臺前,盯著鍋裡那顆深紅色的丹藥,發了很久的呆。
她伸手想摸摸,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怕碰壞了。
“香香……”陳福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舅舅去給你弄點吃的?”
“不吃。”香香頭也不回。
陳福又站了一會兒,搓了搓手,正要再說點什麼,香香放在灶臺邊的手機忽然響了。
鈴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香香嚇了一跳,伸手拿起來一看,來電顯示上寫著“媽”。
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這個點了,媽媽從來不會打電話來。
她按下接聽鍵,剛放到耳邊,那頭就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哭喊聲,奔跑聲,還有車輪滾過地面的聲音。
然後是她媽媽的聲音,哭得稀里嘩啦的,話都說不利索:“香香……你爸……你爸他……從工地上摔下來了……現在在醫院……醫生說……說要做手術……要好多錢……”
香香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手機差點從手裡滑落!
“媽,你慢點說……爸怎麼了?在哪個醫院?”
電話那頭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夾雜著哭聲和背景裡的嘈雜。
香香聽了好一會兒才聽明白,她爸在工地上幹活的時候從腳手架上摔下來,頭先著地,現在在南城第一人民醫院的ICU裡,醫生說要做開顱手術,光手術費就要二十萬,還不算後續的治療費用。
二十萬……!
香香的手開始發抖。
她身上一點錢都沒有,剛才好不容易賣了點丹藥賺了一萬多,還被那些討債的人搶走了。
“媽,你別急……我……我想辦法……我馬上過來……”
她掛了電話,整個人都懵了,蹲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二十萬,她上哪兒弄二十萬?
陳福在旁邊聽了個大概,臉色也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香香猛地站起來,腿蹲麻了,踉蹌了一下,扶住灶臺才站穩。
她顧不上收拾東西,抓過掛在牆上的外套就往外跑。
“香香!”陳福在後面喊,“你等等!你手裡沒錢,去了也——”
“沒錢也要去!”香香頭也不回,聲音裡帶著哭腔,“那是我爸!”
陳福追到門口,看著香香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抬起的腳又落了下來。
他站在院子裡,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吹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回去,在灶臺前蹲下來,看著鍋裡那顆還在成形的丹藥,發了很久的呆。
“二十萬……”他喃喃著,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南城第一人民醫院,ICU門口。
香香趕到的時候,她媽媽正蹲在走廊裡,抱著膝蓋,哭得渾身發抖。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袖口磨得起毛邊,膝蓋上還沾著工地的泥巴。
頭髮花白了大半,亂糟糟的,臉上溝壑縱橫,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不止。
“媽!”香香跑過去,蹲下來抱住她。
她媽媽抬起頭,看到香香的那一刻,眼淚流得更兇了,抓著她的胳膊,手指都在發抖:“香香……你爸他……醫生說腦子裡有血塊,要馬上手術……不然……不然就……”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臉,嗚嗚地哭。
香香拍了拍媽媽的背,站起來,走到ICU的門口,透過玻璃窗往裡看。
她爸躺在裡面的一張床上,頭上纏著紗布,臉上全是擦傷,鼻子裡插著管子,旁邊的心電監護儀“嘀嘀”地響著,螢幕上綠色的波形一跳一跳的。
她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看著她們母女倆,嘆了口氣:“病人情況很危急,必須馬上手術。你們先把費用交一下,二十萬。”
二十萬。
這三個字像三座大山,壓得香香喘不過氣來。
她媽媽從地上爬起來,撲到醫生面前,“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醫生!求求你!先給我老公做手術!錢我們一定想辦法!求求你了!我給你磕頭了!”
她的額頭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香香衝過去,使勁把她媽往起拉:“媽!你起來!你別這樣!”
醫生連忙伸手去扶,臉上滿是為難:“大姐,你別這樣。不是我不給你做,是醫院有規定。你們先把錢湊一湊,我去跟主任說說,看能不能寬限幾天……”
“幾天就行!幾天就行!”
香香的媽媽跪在地上,抓著醫生的白大褂,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們一定湊齊!一定湊齊!”
醫生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香香把她媽媽扶起來,扶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
她媽媽還在哭,眼淚怎麼都止不住,抓著香香的手,忽然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裡滿是疲憊和絕望。
“香香……”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讓你別再煉丹了……那東西能當飯吃嗎?能當錢花嗎?你爸在工地上累死累活,一個月掙幾千塊,都給你買藥材了……現在他躺在裡面,等著錢救命……你那些丹,能救他嗎?”
香香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媽從來沒跟她說過這些話。
每次她買藥材,她媽只是嘆口氣,說“少買點”;每次她蹲在灶臺前熬那些黑糊糊的東西,她媽只是搖搖頭,說“別把房子點著了”。
她以為媽媽只是不喜歡,只是不理解。
原來媽媽不是不喜歡,不是不理解。是累了。是絕望了。
香香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想說點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媽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你爺爺當年也是搞這個,把自己炸死了。你現在又搞這個……花了多少錢了?那些錢,要是攢下來,你爸今天也不至於……”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些沒說完的話,比說出來的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