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她做錯了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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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香站在走廊裡,看著ICU那扇緊閉的門,看著裡面躺著的爸爸,看著旁邊哭得渾身發抖的媽媽,腦子裡一片混亂。

她想起爺爺教她認藥材時的樣子,想起他說的那些關於煉丹宗的故事,想起他臨死前拉著她的手,說“香香,爺爺的東西,別丟了”。

她想起這些年蹲在灶臺前,一鍋一鍋地熬,一鍋一鍋地失敗,一鍋一鍋地被媽媽嘆氣、被鄰居笑話。

還有那些買藥材花的錢,那些本來可以攢下來、現在卻拿不出來的錢。

她蹲下來,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肩膀劇烈地顫抖。

她做錯了嗎?她只是想煉丹,只是想繼承爺爺的東西。

這條路,真的走錯了嗎?

廢墟後院。

陳福在院子裡轉了好幾圈,站一會兒,蹲一會兒,又站起來走兩步,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老鼠。

他走到灶臺前看了看鍋裡那顆丹藥,又走到門口望了望黑漆漆的夜路,再走回來,蹲下,站起來,再走。

二十萬,ICU,開顱手術。

這幾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轉得他頭疼。

他看了看那口破鐵鍋,又看了看院子裡那間上了鎖的雜物間,咬了咬牙,從腰間摸出一串鑰匙,手都在抖。

他走到雜物間門口,鑰匙插進鎖孔裡,擰了一下,沒擰動。

又擰了一下,還是沒擰動。他的手抖得太厲害了。

“他媽的。”他罵了一句,深吸一口氣,穩住手,再擰。“咔噠”一聲,鎖開了。

他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嗆得他咳嗽了幾聲。

雜物間不大,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

破桌椅、舊箱子、生鏽的鐵架子、落滿灰的罈罈罐罐。

最裡面,靠牆的位置,有一個東西被一塊黑布蒙著,靜靜地立在那裡,像一座沉默的山。

陳福走過去,伸手抓住黑布的一角,猶豫了一下,猛地掀開。

黑布落下,灰塵飛散。月光從視窗照進來,落在那個東西上,照亮了它的輪廓。

那是一尊丹爐。

通體青銅鑄成,足有半人高,三足兩耳,爐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

雲紋、雷紋、火焰紋,還有他不認識的符文,層層疊疊,繁複得像一張織了千年的網。

爐蓋是鏤空的,雕著一隻盤踞的龍,龍首昂起,龍口大張,彷彿在吞吐天地之氣。

爐身上有一層暗沉沉的包漿,在月光下泛著幽深的光,像是被無數雙手撫摸過,被無數爐火燒煉過!

陳福站在丹爐前,仰著頭,嘴巴張著,整個人都傻了。

他知道香香她爺爺留下了一個丹爐,知道香香把它當寶貝一樣藏著,可他從來沒見過。

他以為就是一個破銅爛鐵,香香她爺爺當年煉丹用的。

他沒想到,會是這麼大的東西。

這玩意兒,光這銅,就值不少錢吧?更別說上面那些花紋,那些雕刻,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

他的眼睛亮了。

這要是賣了,別說二十萬,五十萬都不止!

他圍著丹爐轉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爐身上的紋路,銅的,涼的,沉甸甸的,手感極好。

他又看了看爐底的落款,不認識,但那字跡工整,筆畫有力,一看就是老物件。

陳福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猶豫了一下。

這是賭場馬哥的電話,上次他借錢就是找的他。

他知道馬哥不是好人,知道跟他打交道不會有好下場。

可他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

香香她爸在ICU裡躺著,等著錢救命。

香香她媽在醫院裡跪著求人。香香那丫頭,剛才跑出去的時候,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

他這輩子沒幹過什麼正經事,賭錢、喝酒、混日子,把姐姐家拖累得夠嗆。

這一次,他得做點什麼。

他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幾聲,那頭接起來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不耐煩:“誰啊?大半夜的。”

“馬哥,是我,陳福。”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但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些,“我有個東西想出手,您能不能幫看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傳來一聲嗤笑:“你?你能有什麼好東西?”

陳福嚥了口唾沫,回頭看了一眼那尊丹爐,月光照在爐身上,那些紋路像活過來了一樣,在幽幽地發光。

“一尊丹爐。青銅的,老物件,應該是古董。您來看看就知道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下,然後說:“行,我明天過來看看。你要是敢耍我,你知道後果。”

電話掛了。

陳福握著手機,站在丹爐前,腿有些發軟。

心裡默唸:香香,你可千萬別怪舅舅啊……舅舅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天邊剛露出一絲魚肚白,香香就從醫院回來了。

她走了一夜的路,腳上的布鞋磨破了一個洞,腳趾頭露在外面,沾著泥巴和露水。

她的眼睛紅腫得厲害,臉頰上還有乾涸的淚痕,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樣,走路都在打晃。

她推開院門,院子裡靜悄悄的,灶臺邊那口鐵鍋還在,鍋底的火已經滅了,只剩下一堆冷灰。

陳福不在,他那間小屋的門敞著,裡頭黑漆漆的,沒有人。

香香沒有在意陳福去哪兒了。

她腦子裡全是醫院裡的畫面。

媽媽跪在地上磕頭,醫生為難的表情,ICU那扇緊閉的門,心電監護儀“嘀嘀”的聲響。

二十萬。

她蹲在灶臺前,抱著膝蓋,看著那口冷掉的鐵鍋,眼淚又掉了下來。

鍋裡那團黑糊糊的東西已經完全冷卻了,表面結了一層硬殼,黑黢黢的,裂了幾道縫,跟她以前煉廢的那些丹藥一模一樣。

“果然是假的。”她喃喃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就知道……怎麼可能成呢……”

她伸手摸了摸那層硬殼,指尖觸到的地方碎了一塊,簌簌地往下掉渣。

她苦笑了一下,正要收回手,忽然聞到了一股味道……!

那味道很淡,很輕,像是從裂縫深處滲出來的。

不是焦糊味,不是藥渣味,而是一種清冽的、帶著一絲甘甜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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