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270重逢柳媚笙的母親(下)!(1 / 1)

加入書籤

此刻,柳媚笙和母親還保持著相擁的姿勢,兩個人的肩膀都在劇烈顫抖,但哭聲已經止住了。不是不想哭,是眼淚流乾了,嗓子哭啞了。

我站在窗邊,背對著她們,給她們留出空間。

這種時刻,任何外人的存在都是打擾,我的身後傳來柳媚笙沙啞的聲音。

“媽……”

只是一個字,卻承載了太多太多,二十多年的思念,二十多年的疑問,二十多年的委屈和痛苦,都在這個簡單的音節裡翻湧。

“小笙……我的小笙……”

母親的回應同樣簡單,同樣沉重。她的手顫抖著撫摸柳媚笙的臉,一遍又一遍,像在確認眼前這個人是真的,不是夢,不是幻覺。

“你長大了……長這麼大了……”母親的聲音斷斷續續道:“媽媽走的時候,你才十歲……才這麼高……”

她比劃了一下,柳媚笙看著她的手勢,眼淚又湧了出來。

“媽,我……我有好多話想問你……”

“媽媽知道,媽媽知道……”母親把她摟得更緊道:“媽媽都告訴你,全都告訴你,只是讓媽媽先看看你,好好看看你……”

我悄悄退到客廳門口,無聲地拉開門,閃身出去。

走廊裡空無一人,龍三爺的人撤得乾乾淨淨,周明他們還在外圍待命,我把門虛掩上,靠在牆邊,點了一支菸。

我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今夜之前,我見過很多生死,經歷過很多離別,但像這樣的重逢,是第一次,那種情感的衝擊力,比任何的情緒都猛烈。

我的手機震動,我看了一眼,是周明發來的資訊:“龍三爺已經離開芭提雅,去向不明,老爺子問情況如何?”

我回復:“安全,柳媚笙母女已團聚,你在外圍警戒加強,防止龍三爺殺回馬槍。”

周明秒回:“明白。”

我收起手機,繼續抽菸。

客廳裡隱約傳來低低的說話聲,我儘量不去聽,給她們留足空間,這一刻,她們不需要任何人,只需要彼此。

一支菸抽完,我又點了一支,但我不急。二十三年都等過來了,不差這一會兒。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客廳的門被輕輕拉開。

柳媚笙站在門口,眼睛紅腫得厲害,臉上淚痕交錯,但嘴角掛著一個極淡的笑容。那笑容很脆弱,像風中的燭火,隨時會熄滅,但它是真實的。

“陳凡,進來吧。”她的聲音還沙啞著道:“媽媽想見你。”

我掐滅煙,跟著她走進去。

客廳裡的燈調暗了些,暖黃色的光暈籠罩著整個空間,蘭馨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水,看到我進來,她站起身。

我近距離看,她和柳媚笙更像了,只是她的臉上刻著歲月的痕跡,眼角細密如網的皺紋,鬢邊藏不住的白髮。

“你就是陳凡?”她看著我,目光裡有審視,有感激,還有一種複雜的情緒,我說不上來。

“伯母好。”我微微點頭。

她看著我,看了好幾秒,然後緩緩彎下腰,對我鞠了一躬。

“謝謝。”她的聲音顫抖著道:“謝謝你救了我的小笙,謝謝你在清邁……謝謝你一直保護她。”

我側身避開她的禮,笑著說道:“伯母你別這樣,我做的事,都是應該的。”

“沒有什麼是應該的。”她直起身,眼眶又紅了道:“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應該為誰拼命,你能為她拼命,說明她……”

蘭馨看向柳媚笙,目光溫柔得像月光。

“說明她遇到了對的人。”

柳媚笙的臉微微泛紅,走過來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心溫熱,不再像之前那樣冰涼顫抖。

“媽,陳凡他……”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他不是那種會說很多話的人,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

“我知道。”蘭馨微笑著打斷她,拍拍她的手背,“媽媽活了這麼多年,看人還是看得準的,他是個好孩子。”

我不知該說什麼,只是沉默著點了點頭。

柳媚笙的母親招呼我們坐下,柳媚笙挨著我坐在沙發上,蘭馨坐在我們對面的椅子上,茶几上擺著幾盤點心和兩杯熱茶,顯然是剛才讓服務員送來的。

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蘭馨看著柳媚笙,目光怎麼也移不開,像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小笙……”蘭馨輕聲開口道:“你想問什麼,就問吧,媽媽什麼都告訴你。”

柳媚笙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我的手。

“媽,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蘭馨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水杯,沉默了很久。當她再抬起頭時,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水。

“二十三年前,龍三爺他早就盯上我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遙遠的噩夢。

“你父親在清邁做生意,跑金三角那條線,難免和他打交道,他第一次見我,是在一次酒會上,從那以後,他就……”

她頓了頓,咬了咬下唇。

“他開始糾纏我,送東西,寫情書,託人帶話,我拒絕他,他就變本加厲,後來……後來他開始威脅你父親,說如果我不從,就讓他在清邁的貨永遠出不去,讓他的人永遠回不來。”

柳媚笙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那些信……你寫給父親的那些信……”

“是我寫的。”蘭馨點頭道:“但不是我想寫的,是他逼我寫的,他讓人看著我一筆一劃寫下來,然後寄給你父親,他要讓你父親以為我已經妥協了,以為我已經……已經是他的女人了。”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後來有一天晚上,他喝醉了,闖進我房裡……如果不是達叔及時趕到,我……”

柳媚笙握緊我的手,指節發白。

“從那以後,你父親就把我藏了起來,不讓我出門,不讓我見任何人。但龍三爺的人還是找到了我,他讓人帶話給我,說如果不跟他走,就殺了你和你父親,我……我沒有辦法……”

她終於哭出聲來,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

“媽……”柳媚笙鬆開我的手,撲過去抱住母親,“別說了,別說了……”

蘭馨搖搖頭,強忍著哭聲繼續說:“讓我說完……這些話,我憋了二十三年,從沒對任何人說過……”

她抬起頭,滿臉淚痕。

“我跟龍三爺走了,他答應我,只要我不反抗,只要我不跑,他就保證你們父女平安,他做到了,這些年,他確實沒動你們,但他也從來沒讓我離開過。”

“他把你關起來?”柳媚笙的聲音尖銳起來。

“不是關。”母親搖頭,“是軟禁,我在緬甸、寮國、泰國,都住過,他知道我跑不掉,也知道我不會跑——因為我跑了,你們就會有危險。”

柳媚笙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媽……這二十三年,你……你是怎麼熬過來的?”

蘭馨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淚,有痛,還有一種超越了痛苦的平靜。

“想你。”她說,“每天每夜,每時每刻,都在想你。想你長多高了,想你上學累不累,想你有沒有受欺負,想你,想你有沒有忘了媽媽。”

柳媚笙再也忍不住,撲進母親懷裡,放聲大哭。那哭聲撕心裂肺,像要把二十三年積攢的所有眼淚一次流乾。

母親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像拍一個嬰孩。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她喃喃著,“媽媽在呢,媽媽在呢……”

天快亮時,柳媚笙走過來,輕輕靠在我肩上。她的眼睛腫得厲害,但臉上的表情是放鬆的,甚至帶著一絲這些天來從未有過的安詳。

“陳凡。”她輕聲說。

“嗯。”

“謝謝你。”

“謝過了。”

“那就再謝一次。”她把臉埋在我肩窩裡,“謝謝你帶我找到媽媽,謝謝你……讓我還能再看到她。”

我沒有說話,只是攬住她的肩膀。

母親也走過來,站在我們身邊,看著窗外漸亮的海面。

“這海,真好看。”她輕聲說,“這些年,我住過很多地方,看過很多海,但都不如這裡的……不如這裡的親切。”

柳媚笙轉過頭看著她。

“媽,你以後……還走嗎?”

母親愣了一下,然後輕輕笑了。

“不走了。”她說,“我欠你二十三年,以後的日子,都還給你。”

柳媚笙的眼眶又紅了,但這次她沒有哭,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不知過了多久,母親輕輕嘆了口氣。

“小笙,你父親……他走的時候,還好嗎?”

柳媚笙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他走得很安詳。最後那幾年,他身體不太好,但一直……一直惦記著你。”

母親的眼眶又紅了。

“他怪我嗎?”

柳媚笙沉默了幾秒。

“他從來沒說過。”她輕聲說,“但他留下了一個盒子,裡面都是你寫的信。他讓我……讓我有一天如果有機會見到你,就把那些信還給你。”

母親的身體微微顫抖。

“他……他留著那些信?”

“都留著。”柳媚笙點頭,“一封都沒丟,用紅綢子包著,放在他枕頭底下,我整理遺物的時候才發現。”

母親閉上眼睛,淚水從眼角滑落。

我默默退後一步,我走到客廳另一側,拿起手機,給周明發了條資訊:“情況穩定。安排撤離,準備安全屋。”

周明很快回復:“明白。車一小時後到。”

一小時後,周明帶著兩輛車準時到達。

我們離開海月會所時,母親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別墅,眼神複雜。

“不捨得?”柳媚笙輕聲問。

母親搖搖頭。“不是不捨得。是……是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用這種方式,重新見到你。”

她收回目光,看著柳媚笙,微微一笑。

“但不管怎麼說,值了。”

柳媚笙挽住她的胳膊,母女倆一起上了車。

我上了另一輛車,周明坐在駕駛座。

“去老爺子安排的新安全屋。”他說:“在芭提雅北邊,更隱蔽,龍三爺那邊暫時沒動靜,但不能掉以輕心。”

新安全屋是一棟隱藏在棕櫚林中的平房,比之前的別墅更小,但設施齊全,周圍植被茂密,隱蔽性很好。

老韓已經在門口等著,看到我們下車,他快步迎上來。

“陳總,這裡的房間都準備好了,早餐也備好了。”他看了一眼母親,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道:“伯母好。”

蘭馨微微頷首,神色有些疲憊。

安頓下來後,我讓柳媚笙陪母親去休息。母女倆還有很多話要說,需要一個私密的空間。

她們進了最裡面的房間,關上門。

我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終於能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周明遞過來一杯咖啡,我接過,喝了一口。

“接下來打算怎麼辦?”他問。

我看著窗外。

“等。”

“等什麼?”

“等龍三爺下一步動作。”我說,“他不會善罷甘休的,紅珊瑚計劃、柳家母女、還有我們這些攪局的人,他不會就這麼算了。”

周明點點頭。

“老爺子也是這個意思,他會繼續盯著龍三爺的動向,有訊息第一時間通知你。”

我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一夜未眠的睏意終於戰勝了緊繃的神經。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我睜開眼,看到柳媚笙站在我面前。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重新梳好,臉上的淚痕洗乾淨了,眼睛的紅腫也消了一些。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許多。

“睡著了?”她輕聲問。

“眯了一會兒。”我坐直身子,“你媽呢?”

“睡了。”她在旁邊坐下,“二十三年了,第一次睡安穩覺。”

我看著她。

“你呢?”

她愣了一下,然後微微笑了。

“我也第一次。”她靠在我肩上,“陳凡,你知道嗎?從清邁到現在,這麼多天,我從來沒有真正放鬆過,就算在你懷裡睡著,夢裡也都是那些血腥的場面,但剛才,看著媽媽睡著的樣子,我忽然覺得……”

“忽然覺得,就算明天天塌下來,也值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