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投名狀(1 / 1)
夜色深沉,小院屋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時遷提到這個“光宗耀祖”話題,神情變得無比肅穆,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悲壯:“諸位哥哥不知,若能光宗耀祖,那才能顯出俺時遷的本事來!”
西門慶等人面面相覷,不知時遷是何意。
時遷接著說道:“小人祖籍高唐州時家堡。堡中族人,百戶千丁,俱皆時姓!自太爺爺輩起,族中便立下一條規訓!蓋因我時姓中人,從商也好,入仕也罷,或行走江湖,或埋首經卷,從古到今,翻遍古籍,姓‘時’的人竟……竟無一人能青史留名!連隻言片語的提及也無啊!”
他的聲音帶著深深的屈辱和不甘,“所以老族長傳下嚴令!凡我時姓子孫,不拘男女,無論何途,若能功彪史冊!其祠堂靈位,便在宗祠正殿中央——單獨立龕,享用後世百代香火!”
他講到後來,聲音已然哽咽,眼中淚水在打轉,那份融入血脈的執著與悲愴,展露無遺。
西門慶凝神細細思索片刻,無論是自己陽穀的見聞,還是前世那個科技發達的時代所閱覽過的史書,確實想不起任何一個足以在歷史長河中激起半點波瀾的時姓名人。
他臉上那抹訝異漸漸化為了然,繼而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哈”的短促笑意,他算是明白時遷的用心了,當即問道:“那你跟隨於我,就確定自己能‘單獨立龕’?”
時遷脖子一梗,道:“當然,關二爺身邊不是還有扛刀的周倉嗎?我時遷沒本事做關二爺,哥哥您文試中解元,又要參加武試,幾百年就沒聽過您這樣的人物,我做個您身邊的‘周倉’,想來也能青史留名不是?”
西門慶臉上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審視。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驚雷落在了時遷耳中:“好!我便收下你。”
屋內為之一靜!
時遷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瞬間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西門慶,嘴巴半張著,瘦小的身體幾乎要激動地跳起來!
只是因為繩索所困,才劇烈地扭動了幾下,嘴唇哆嗦著,喉頭滾動:“哥哥……您……俺時遷……萬死不辭……”
武松也是吃了一驚,眉頭又擰緊起來,說道:“哥哥這……這等樣人,有甚大用?留在身邊,莫不是禍患?傳出去恐惹人恥笑!”
西門慶並未直接回答武松的質疑,他站起了身,踱了兩步,目光掃過時遷因狂喜而扭曲激動的臉,又看了看武松那不解而焦躁的神情,方才一字一句,清晰地對武松解釋道:“三弟,此言差矣。世間眾人,販夫走卒,僧道乞兒,但有一技之長,便有一席之地!皆有其不可替代之用。”
他頓了一頓,目光重新聚焦在時遷身上,變得銳利如刀,“以眼前這位‘鼓上蚤’來說。”
他刻意加重了這諢號,讓時遷渾身一激靈,“若將來真有風雲際會,龍騰虎躍之時,南征北戰,自是必然。世間眾人,各有所長,你說,眼前這位時遷兄弟,當個斥候統領豈不是綽綽有餘?豈止是‘有用’,簡直是天賜奇才!”
西門慶這番話,如同在平靜湖面投下巨石!其描繪的宏圖景象,賦予的職責使命,更是遠超時遷那微末的“樑上君子”所能想象的極限!
時遷整個人都懵了!彷彿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他先前只想著能跟在這位“西門哥哥”身邊端茶倒水已是潑天大幸……哪裡敢想西門慶竟給他安排了一條如此光明堂皇、前程似錦的“正途”!而且聽這意思……似乎能……能當統領?
“斥……斥候……?”時遷聲音乾澀顫抖,帶著極度的不可置信和一絲被點燃的野望火苗,“押司……您是說……小人將來……能當統領?領……領兵打仗的統領?”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連呼吸都忘了。
武松本還緊擰的眉頭,隨著西門慶的話語,如同被熨斗燙過,一點點豁然開朗!
他那雙虎目中精光爆射!是啊,斥候刺探軍情,深入虎穴!這等任務,正需要眼前這種溜滑如泥鰍的角色!
他武松天生神力,刀法絕倫,但讓他去敵軍大營裡悄無聲息地逛一圈再摸回來……想想也確實力不從心!
“嘿!”武松臉上所有的鄙夷瞬間消散,濃眉舒展,咧開大嘴,對著時遷露出了一個極為暢快爽朗的笑容!“哈哈!妙啊!哥哥此計當真高明!俺只道他是腌臢潑才,未曾想潑才也有潑才的絕頂用處!哈哈哈!”
他這番話全無譏諷,完全是發自內心的認同和欣喜。
對武松這等直漢子而言,先前他對時遷的所有芥蒂,頓時煙消雲散。
時遷只覺得一股滾燙的氣血從腳底板猛地衝上天靈蓋!狂喜如同決堤洪水,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理智!他被捆著的身體裡爆發出驚人的彈跳力!
“噌——!”
一聲如同猿啼般的歡呼!
“俺是統領了,哈哈!俺時遷將來能當統領了!祖宗在上,您老人家看見沒!咱老時家要出頭了!哈哈”
他瘦小的身體竟如同腳下裝了彈簧,原地蹦起一丈多高,兩撇焦黃小鬍子如同跳舞般在他臉上激動地抖動
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將西門慶也逗得忍俊不禁。
“哈哈哈!”魯智深那豪邁的笑聲如同驚雷,在狹小的陋室裡炸開,笑道:“灑家就說這偷兒有點意思!”
時遷像個靈活的地鼠般,連滾帶爬地猛撲到西門慶跟前。
“噗通!”一聲沉悶的巨響,他再次結結實實地跪倒在地!
這一次的動作,卻與之前的絕望乞求截然不同,帶著一種近乎朝聖般的鄭重與肅穆。
“時遷!拜見主公!”他一個頭用力磕了下去,額角抵住冰冷的地面,“自此肝腦塗地,赴湯蹈火,主命既出,水火不辭!此心此志,敢請蒼天日月作證!如違此誓,天誅地滅,萬箭穿心!”
西門慶微微頷首,坦然受了時遷這鄭重其事、賭咒發願的大拜。
待其禮畢,他才緩緩伸出手臂,虛虛一抬:“起來說話。既入我門下,便是自家人,但規矩不可廢。”
他語氣平淡,目光卻帶著審視,“眼下近前第一要緊事,過幾日便是這東平府的文武鄉試,關係重大。”
時遷聞言,臉上堆滿了既誇張又卑微的諂媚笑容,神秘兮兮地說道:
“主公!好叫您知曉!俺時遷,嘿嘿,除了那點不上臺面的小手藝,還有一樣本事!”他擠眉弄眼,“江湖同道都傳吶,俺鼓上蚤就是個‘福將’!天生的福星高照!這可不是胡吹大氣!俺這門福氣,必定能助主公您…嘿嘿…妥妥的‘文武掄元’!蟾宮折桂!把那些酸文假醋的傢伙統統踩在腳下!哈哈!”
他一邊說,一邊用那隻雞爪般乾瘦的手啪啪地拍著自己瘦骨嶙峋的胸脯,信誓旦旦。
那神情半是市井玩笑的油滑,半是刻意討好的浮誇,卻又在眉梢眼底,隱隱透著一股子令人啼笑皆非的神情。
西門慶本對這等神神叨叨的“福將”之說嗤之以鼻,發出一陣少有的大笑:“哈哈哈!好!好一個‘福將’!你這張嘴倒是討喜得很!”
然而,這朗朗的笑聲尚未完全落地,西門慶臉上那點笑意卻如冰雪般驟然凝結。
他目光倏地一沉,變得幽深而冰冷,話鋒陡轉,如同淬毒的匕首露出了鋒芒:“不過,讓我收下你,單憑一張巧嘴和虛無縹緲的‘福氣’,可是不夠分量啊。”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力,“行走江湖,有江湖的規矩。按規矩來——‘投名狀’,你總得納一個吧!”
“投……投名狀?”時遷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僵住,他下意識地抓耳焦黃的小鬍子隨之抖動,小心翼翼地問道:“哥哥…呃,主公的意思是…是要俺…殺個人?殺…殺誰合適當這‘投名狀’?”
西門慶並未直接回答,嘴角反而噙著一絲冰冷的笑意。他緩緩抬手,修長的手指指向魯智深手中的水磨禪杖。
禪杖頂端那彎殺氣森然的月牙鏟,在角落微弱的光線下,赫然可見一塊明顯的缺口,斷口處如同鯊魚利齒,透著一股被暴力撕裂的猙獰。
“這……這是……?”時遷眯起小眼,順著手指望去,臉上堆滿了茫然和困惑,不明所以地看向西門慶。
西門慶聲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入耳:“這禪杖月牙的一角,是被高衙內身邊的貼身護衛‘血頭陀’砍斷的!此人為虎作倀無惡不作,性情殘忍嗜血罕有敵手,更兼身負兩柄絕世戒刀……因此……”
“哥哥,不必多說了!”西門慶話未講完,時遷胸膛猛地一挺!那瘦小的身軀裡彷彿硬生生撐出了一股不切實際的豪氣!
他尖聲截斷話頭,瘦猴般的臉上竟顯出幾分斬釘截鐵的決然,“五日!就給小的五日之內!時遷必定砍下那‘血頭陀’的腦袋!”
“噫?!”
“嘶——?”
“什麼!”
「時遷這“福將”立下五日取血頭陀首級的軍令狀,這波操作是去送人頭還是真能創造奇蹟?歡迎來段評區押注,猜中劇情有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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