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鬼上身?(1 / 1)
冰冷的雨水順著西門慶的後頸滑落,他一腳踏出,當先入莊。
烏央央的人群緊隨其後,如潮水般湧入鹿鳴山莊。
莊內的家丁僕婦個個面色慘白,肅立在廊下或角落,驚恐地望著這群憤怒卻又極力剋制的闖入者。
西門慶邁步入莊的瞬間,整個局勢便如同他腦海中推演了無數遍的棋局,一切盡在掌握。
他佈下的兩道棋子,已然為他洞悉山莊內部的秘密。
昨夜那枚悄然黏附在富大龍衣襟縫隙中的蒼耳,在後半夜萬籟俱寂、富大龍獨自一人回到內室時,已將富大龍低聲安排的心腹部署——“明日務必趁早將銀子從後園河渠運走,事急,要快!”——這關鍵資訊透過靈物特有的聯絡,清晰地傳達給了龍鱗。
這正是他今天敢傾巢而出、兵圍山莊的最大底氣——確知富大龍今日必運髒銀!
正是基於這條線索,今晨大街小巷貼滿的黑賬本,葛大壯暗中串聯全城秀才和武生,聲勢浩大的抬屍圍莊……等等一系列,他才敢放手去做!
更要命的監控,則是今日他率領眾人剛到山莊門前,混雜在瓢潑雨聲中的那一刻——他佯裝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角,實則悄然催動了龍鱗鎖。
鎖靈之力微動,一枚看似尋常的蒲公英冠毛無聲無息地脫離他袖中,被疾風裹脅,瞬間扶搖直上,穿過密集的雨幕,飄到了極高處,俯瞰著整個鹿鳴山莊!
從那個俯視一切的高度,蒲公英的冠毛“看”得一清二楚:前院正門處的劍拔弩張只是表象,山莊後園小徑上,幾個富家心腹正鬼鬼祟祟地將十幾個沉甸甸的箱子搬運到池塘邊,用繩索和粗布小心翼翼地下沉到池塘最深、淤泥最厚的角落,最後再蓋上幾片剛摘下的大荷葉作偽裝……整個過程在蒲蹤的凝視下,如同明鏡映照,纖毫畢現地呈現在西門慶的神識裡!
至此,富大龍的一切障眼法都毫無意義,贓銀確切的位置,如同在他眼前打上了清晰烙印。
但是,還不能硬闖,不然就違背了朝廷法度,所以只能等程萬里來,在今科文武舉人的見證下,他才好合理合法,發動雷霆一擊!
富大龍在幾個管家簇擁下,強作鎮定地指引著眾人“參觀”,胖臉上堆著勉強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僵硬得如同石刻。
秀才、武生們在舉人的“見證”下,包括那位興致勃勃東張西望的高衙內的陪同下,沉著臉分成幾隊,在偌大的鹿鳴山莊“細緻”地“參觀”起來。
山莊也不含糊,從前廳到書齋,從客舍到後廚,甚至庫房都敞開了讓人看。
舉人們恪守“見證”之責,目光冷峻地看著那些表面光鮮、內裡卻有些雜亂的陳設。
富大龍在旁不停地解釋,聲音有些發抖:“這裡……是平日待客之所……那裡……是存放些陳米舊物……諸位請看,當真乾乾淨淨,清清白白……”
眾人在莊內穿行了足足大半個時辰,幾乎每個角落都看到了。
除了山莊本身的奢華引來一些低低的唾棄聲,關於“贓銀”的任何蛛絲馬跡卻什麼都未能發現。
幾個特別仔細的秀才還探查了假山石洞、花圃土堆,同樣也是一無所獲。
沉重的失望如同冰冷的鉛塊,塞在每個搜尋者心頭。
最初的憤怒被漫長的徒勞消磨,被這精心掩飾的“乾淨”所侵蝕,許多人開始垂頭喪氣,腳步變得沉重,先前那股破釜沉舟的氣勢肉眼可見地低落下去。
富大龍打著一把油紙傘,殷勤地給程萬里遮著雨,眼見眾人氣餒,緊繃的弦終於鬆弛下來,與程萬里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後院池塘邊上,程萬里看了看天色,傳令道:“臨近日暮,‘參觀’的差不多了吧,豈能‘打擾’山莊太久嘛!”
身後衙役立即傳令下去,命令山莊內的眾人儘早離開。
池塘邊的一塊假山石前,富大龍挺了挺腰桿,聲音抬高了八度,拖著哭腔道:“程大人!諸位新科舉人老爺,諸位秀才和武生,你們都看到了吧?我富大龍是清白的啊!清白的!”
他捶胸頓足,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我就說嘛,這是天大的冤枉!一定是有小人存心要害我,要陷我於死地啊!程青天,您可要為我做主,揪出這幕後小人,還我富大龍一個公道啊!”
他越說越“動情”,甚至作勢要跪倒在程萬里面前。
程萬里心中大石落地,臉上如釋重負,這正是他要的結局!
他板起臉,官威重振,對著失望的秀才武生們厲聲呵斥:“哼!爾等都‘參觀’完了?真相已然大白!此地哪有什麼贓銀?念爾等年輕,血氣方剛,又多是本著除奸惡揚正氣的心思,本府心存憫恤,姑且寬宥,不予深究!”
他揮了揮袍袖,聲音斬釘截鐵,“即刻散去!再有造次者,莫怪國法森嚴,本府定嚴懲不貸!”
他的話語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驅趕之意,試圖將這場眼看就要化解的風波徹底按下去。
富大龍更是得意,幫腔道:“對!快散了!程大人日理萬機,今日冒雨前來,你等心中豈能無愧?”
眾人一片死寂,沮喪和屈辱感瀰漫。
許多縴夫和部分年輕武生眼中已有淚光閃動,望向地上王玉奎屍體的方向,充滿了不甘和無奈。
葛大壯等幾位帶頭的秀才也臉色灰敗,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難道就這樣算了?就這麼讓富大龍逍遙法外?
雨勢未歇,豆大的雨點砸在池塘水面上,激起千萬個轉瞬即逝的漩渦。
忽地,異變陡生!
池塘邊上,西門慶突然渾身劇顫如風中殘葉,臉色由紅潤轉為死灰,雙目翻白,喉間擠出淒厲長嚎:“我……我王玉奎——死得冤啊——!”
這聲嘶吼穿透雨幕,驚得四周眾人都倒退三步。
在西門慶神識中,鎖靈笑得打滾:“好個驢嗓子?哈哈,西門大官人裝神弄鬼的功夫夠逼真,連陰魂附體的戲碼都搬出來了,哈哈!”
人群瞬間炸開鍋,幾個老秀才驚叫道:“王玉奎?難道……王秀才陰魂顯靈了!這是心有不甘啊!”
雨水中混雜著驚懼與敬畏的抽氣聲,北宋民間篤信鬼神,此刻無人敢疑。
西門慶一陣癲狂的手舞足蹈,手指直指後院池塘:“諸位同窗,我王玉奎有禮了,你等可知道,富大龍的髒銀——全在池塘淤泥之中,我不得以上了西門解元的身,只因死得太冤,富大龍這奸賊不死,我便在閻王殿上告狀!”
“啊!”種秀才大驚,一個個惶恐得睜大眼睛。
程萬里也心頭大震,當下叫道:“先摁住此人,難道真是‘鬼上身’不成?”
幾名衙役衝上前去,摁住西門慶肩膀和雙臂,哪知西門慶兩膀一震,居然將兩名衙役震下水去,激起一震浪花!
“這……”眾人大眼瞪小眼。
“王玉奎”站在池塘邊上,厲聲叫道:“諸位同窗,放心,那些髒銀就在池塘淤泥中,你等一挖便知。”
眾人將信將疑。
葛大壯站出來,大叫:“玉奎兄,我信你!”
說著,當先跳下池塘,撥開荷葉踏著淤泥,直向池塘深處探去!
三名精壯武生看到有人帶頭,當即扯開溼透的短褂,也赤膊躍入渾濁池水。
冰涼的淤泥越來越深,已經及至葛大壯胸部,突然,他的膝蓋碰到一處硬物。
葛大壯猛吸一口氣扎入水下,一陣氣泡湧起,片刻後他扛起一隻裹滿黑泥的樟木箱,叫道:“箱子沉重,裡面似有物件!”
“真有物件!”
“快,快下去撈!”
“奶奶的,藏在淤泥裡,虧這狗東西想得出來!”
……
眾人七手八腳跳下池塘,手摸腳踏一陣翻找,果真,一陣歡呼聲此起彼伏傳來!
“這兒有……”
“這兒也有!”
“好重的箱子!”
不過一炷香功夫,十幾個大木箱被眾人七手八腳抬上池塘,胡亂堆放在一起。
“王玉奎”瘋癲大笑,道:“諸位請開啟木箱,我西……細細看過了,你等一看便知。”
西門慶險些嘴瓢,嚇得鎖靈在他神識中大叫:“廢柴,你說話慢著點,別露餡!”
木箱落著大鎖,有武生搬來大石,砰砰幾下就砸落了一口木箱的鎖子。
箱子撬開的瞬間,雪亮銀光刺得人睜不開眼——整錠官銀碼放如磚,這簡直……
人群爆發駭然驚呼,更多箱子被接連拽出,金元寶、南洋珍珠、甚至還有未鑿的狗頭金!
一大堆贓物在泥地上堆成小山,雨點選打其上叮咚亂響,每一聲都敲在富大龍心尖。
池塘邊上,程萬里知府面色由青轉白,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在他身後,富大龍握著油紙傘的手都在顫抖,眼見罪證曝於光天化日,他口中只反覆囁嚅:“完了……全完了……”
數千秀才和武生冷冰冰地看向程萬里。
此時西門慶眼神死死盯向程萬里。喝道:“求程青天……為我王玉奎申冤……不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程萬里嚇得“撲通”一聲跌坐在泥潭裡,叫道:“不關老夫事,不關老夫事!”
眾人一臉錯愕!
鎖靈卻在西門慶神識中,使勁嚥下一口口水,道:“廢柴,你看,這麼多金銀哦,嘻嘻,我真想……一口吞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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