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不還價,全要了(1 / 1)
此刻,西門慶胸前那片溫熱的龍鱗鎖空間內,景象卻是另一番奇異天地。
廣闊的藥圃一望無垠,藥香瀰漫。遠處,一條用六十萬兩紋銀能量構築的“銀河水”正滔滔奔湧。
銀河岸邊,張文遠正呆呆地站立著,剛才鎖外面發生的一切,他聽得清清楚楚,看著女兒跪認義兄的那一幕,身影猛地顫動了一下。
他望著頭頂那片模擬天空的虛無壁壘,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唉……罷了罷了……造化弄人……慶哥兒……也只能如此這般‘照顧’我那苦命的英兒了……”
光影低頭,肩膀微微抖動,顯是無盡的無奈與心酸。
“喂!那邊的!一個貪官,一個爪牙!想偷喝銀河水?當本姑娘的電鞭是擺設啊?”一個嬌脆卻兇巴巴的聲音破空炸響。一道細長的、閃爍著刺目藍紫色電火花的鞭影猛地抽了過來,“噼啪”兩聲脆響,精準無比地各自抽在敗醬草和金銀花葉片上。
“哎喲!”
“疼煞我也!”
兩株幼苗瞬間被打得枝葉亂顫,幾片小嫩芽都捲曲起來。
不過,只打了幾鞭,鎖靈似乎累極了般,輕輕坐在田壟上。再看她的衣著樣貌,似乎也發生了改變,原來的一頭烏黑長髮竟出現絲絲縷縷的白絲,身上的白色長裙上,斑斑點點,如花瓣般出現一個個血斑。
張文遠神色悽然,想想鎖外的女兒,又看看鎖靈,似乎想通了什麼,長嘆一聲:“哎,一個‘情’字,何其苦也!”
鎖靈坐在田壟上,用鞭梢敲了敲敗醬草和金銀花,不屑說道:“你們這兩個狗東西,一個在東平府搜刮地皮三尺厚,一個空有一身好武功卻不幹人事,都不是什麼好鳥!”
“唉喲喂……小姐……痛痛痛……輕點……”被敲的敗醬草叫道,“小姐容稟啊……官場……官場歷來如此啊!我……我豈能獨善其身?您是知道的呀!那汴京城的吏部、戶部,從上到下,尚書、侍郎、郎中、員外郎,還有那些小吏……一個個哪尊神我不得打點?更別提頂頭上司高太尉、蔡相爺……”
他努力揚起一點葉尖,試圖辯解:“大家都在貪,我若不貪,豈不是不識時務?我……是……是迫不得已啊!”
“就是!鎖靈小姐教訓的是!”旁邊的金銀花也晃了晃葉片,被電過的地方還在抽搐,聲音也軟了下來,“小姐也評評理!我董平一身好本事,可就因沒有門路,太憋屈了,高衙內是高太尉的兒子!巴結上他,不就是為了搭上高俅這條登天梯?……這就是現實的官場!不拜山頭,寸步難行!”
“兩個渾蛋玩意兒,歪理還不少!”鎖靈慢慢站起身來,咬牙切齒叫道:“張文遠,你可得給我看好了!這兩株藥材若是不聽話,就挖了他們漚肥!”
不遠處的張文遠微微一笑,答應一聲。
小院內,送走了神情複雜的張鑾英,西門慶看著空蕩蕩的桌椅,微微出了會兒神。隨即笑道:“此間事了,我們也該收拾行裝了,我也該回陽穀了!”
一旁,潘金蓮微蹙了眉頭,提醒道:“大官人這就要回陽穀?前些日子交代的生藥鋪子採買藥材的事,可還沒辦呢。
“哎呀!光顧著高興,竟把這事兒給忘了!”西門慶拍著額頭道,“事不宜遲!張順備車!嫂嫂今日就辛苦你一趟,我們現在便去那東城門外的藥材市場!”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東平府巨大的東城門外。
這裡緊鄰官道,又靠近繡江河碼頭,逐漸形成了一個自發的、規模極大的藥材集散地。
遠遠望去,人聲鼎沸,車馬喧囂,巨大的布棚連綿起伏。
劉伯駕著車,載著西門慶、潘金蓮、武松還有幾個精幹的夥計,在熙攘的人群中緩緩前進,最終在市場的入口處停下。
潘金蓮率先下車,早已戴上輕紗遮面的斗笠,只餘下一段優美的頸項和如水的雙眸。這一次,生藥鋪裡的老朝奉因病未能隨行,所有藥材的鑑定、議價、採買,都落在了潘金蓮的肩上。
一行人走進市場,眼前豁然開朗。壽張縣厚實的乾地黃堆得像小山;東阿縣的新鮮丹參根鬚分明,還帶著泥土的芬芳;中都、龔縣的菊花金黃燦爛;平陰縣的牛膝粗壯筆直……
各種地道藥材琳琅滿目,來自各縣的藥農、小販、掮客或席地而坐,或在簡易棚攤後大聲吆喝,嘈雜的討價還價聲、爭論聲此起彼伏。
西門慶這身行頭和氣度本就惹眼,再加上“雙解元”的名頭早已傳遍東平府,他這一出現,更是如同油鍋裡滴入了冷水——炸開了!
“喲!解元老爺親自來採買藥材了?”
“快看!是西門解元!陽穀縣開大生藥鋪的西門大官人!”
“西門大官人看看俺家的丹參!上等貨色!”
……
所過之處,招呼聲、奉承聲、推銷聲不絕於耳。幾乎每個藥攤的藥商眼睛都亮得放光,原本嘈雜的市場注意力瞬間集中到了這支隊伍身上。人人都知道這位西門大官人不僅地位尊崇,更是家財萬貫,都盼著他能在自家攤上拋下重金,做成一大筆生意。
潘金蓮走在最前方,斗笠輕紗下的眼神敏銳而冷靜地掃視著各攤位的藥材。西門慶和武松一左一右跟在後面,這兩人對這些藥材生意,是擀麵杖吹火——一竅不通。
察覺到西門慶不時想應酬商販的蠢蠢欲動,潘金蓮蓮步輕移,刻意靠近他身邊半步距離,低聲說道:“大官人,今日採買藥材,您只管看著、聽著便好。若信得過奴家,一切……都交與我處置。無論我做何,您暫勿開口,只在最後付賬畫押便是。可好?”
西門慶一愣,爽快點頭:“好!今日我便做那甩手掌櫃,凡事都聽嫂嫂的便是!”
武松在旁邊也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表示沒意見。
於是乎,奇特的一幕出現了。
氣宇軒昂的西門雙解元帶著武松,如同兩尊沉默的護法金剛,跟在一頂遮面斗笠的女子之後,在市場裡漫無目的地“瞎逛”。
龍鱗鎖內,鎖靈那賤兮兮的聲音響了起來:“哎喲喂~瞧瞧!瞧瞧!咱們西門大官人,堂堂文武雙料解元,開了那麼大生藥鋪子的大老闆耶~居然連甘草和黃連根都分不清吧?丟人!太丟人了!就你這水平,鋪子沒被人搬空真是祖上積德!”
西門慶眼皮狂跳,表面上還得維持風度,裝作聽不到。
潘金蓮似有所覺地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西門慶不太自然的表情,卻未作聲,在一名留著山羊鬍的藥販前停步,他的攤位上堆著不少淡黃褐色的天麻。
山羊鬍掌櫃眼睛一亮,趕緊招呼:“貴人,我家這天麻都是上好貨色!剛從老林子裡挖出來沒多久!”
潘金蓮沒有理會他的自誇,拈起一塊天麻,輕輕掰開,仔細觀察斷面的色澤、紋理,又湊近聞了聞其獨特的氣味。
她甚至用指甲在斷面輕輕刮擦了一下,看刮下的粉末狀態。接著,又連續翻看了幾塊,大小、形狀、蟲蛀情況一一過目。
終於,她放下手中的天麻,對著山羊鬍掌櫃開口問道:“此天麻……品相尚可,你有多少存貨?作價幾何?”
山羊鬍掌櫃捻著鬍子,聲音也高了幾分:“好叫貴人知曉!我這天麻可是地道鄆州貨!一斤五兩銀子,童叟無欺!鋪子裡現有一百斤,全都是這般上等成色!”
他這話一出口,周圍幾個偷偷豎起耳朵的藥販子都不由得咋舌。
五兩銀子一斤?這個時節,這個品質,喊價確實虛高了不少,三兩上下才是實價。
潘金蓮斗笠輕微地點了點:“嗯,確是好東西,就按這個價,一百斤……全要了。”
“什……什麼?”山羊鬍老闆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隨即狂喜湧上心頭!連價都不還?五兩一斤全要了?果然是財神爺上門啊!
“哎喲喂!貴人爽快!”山羊鬍掌櫃對幾個夥計吼道:“還愣著幹什麼?快,快給貴人裝袋!”
轟!
這一下,整個東城門藥材市場瞬間爆炸了!所有聽到的商販都伸長了脖子望過來,議論聲如同開了鍋的沸水:
“啥?一百斤天麻?解元郎買的?”
“一斤五兩銀?我的娘咧!”
“這……這西門家果真財大氣粗啊!”
無數羨慕、嫉妒、好奇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小小的攤位上。
西門慶聽到“全要了”,而且不還價?他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不解地看向潘金蓮。
潘金蓮卻依舊平靜如水。她甚至還輕輕地地嘆了口氣,說道:“可惜……本需採買一千斤上等天麻的……如今……卻只覓得這一百斤……”
這聲嘆息,如同水滴落入滾油,在離得近的幾個藥材商販心頭狠狠炸開了一朵巨大的水花!一千斤?上等天麻?西門大官人的生藥鋪子原來是要採購如此巨量?
山羊鬍老闆還在喜形於色地指揮夥計裝袋,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也頓了一下。
潘金蓮轉頭對強忍詫異的西門慶和張順道:“裝好便運上車。走吧。”彷彿剛才那價值五百兩的交易只是隨手為之。
接下來的時間,更讓市場和西門慶、武松感到詭異。潘金蓮領著他們,繼續在龐大喧囂的藥材市場裡穿行。所到之處,藥商們如同迎接財神,熱情洋溢地推銷自家存貨,尤其是天麻賣家,紛紛把壓箱底的上等貨亮了出來,熱情得幾乎要撲上來。
然而,無論貨品看起來多好,潘金蓮停下、檢視、詢問、搖頭。
從這攤問到那攤。
從一個棚子,踱到另一個棚子。
她只是看,只是問價,卻……再沒有出手買下哪怕一兩一錢的藥材!只是在那些堆放著丹參、牛膝、地黃的攤鋪前,仔細甄別,小聲詢問,又默默放下。彷彿剛才那筆引起轟動的大交易從未發生過。
西門慶和武松被這詭異的氣氛弄得一頭霧水,只能硬著頭皮,跟著潘金蓮“走馬觀花”。
直到日頭偏西,潘金蓮才終於帶著這支只買了一百斤天麻的車隊,返回了秀江河畔的小院。
眼見進門時,西門慶和武松還是一頭霧水,潘金蓮回身道:“二位叔叔莫急,給奴家七天,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