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一兩銀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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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兩?”山羊鬍掌櫃如遭雷擊,兩手連擺:“不成,不成,娘子說笑了,這價兒本錢都差得遠!”

一旁,西門慶和武松也相視一眼,心中滿是震驚,

潘金蓮她微微側身,纖細的手指指向身後那熙熙攘攘、堆滿天麻的整個市場:“這位掌櫃,七天前,你這攤位的天麻獨一份,自然值那個價。可現在?這東平府藥材集市上,像這樣成色的天麻,家家都堆成了山!你說這價錢,還能是七天前的價兒嗎?”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瞬間擊碎了山羊鬍掌櫃臉上的笑容。

山羊鬍掌櫃的臉瞬間僵住,血色“唰”地一下褪去,變得煞白。

他嘴唇哆嗦著,急道:“娘……娘子!話不能這麼說啊!小老兒這貨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大價錢連夜收來的!本錢就……就將近三兩五錢銀子一斤呢!您看……您看稍微降點也行,四兩?不,三兩五錢!您看如何?”

他眼中滿是哀求,試圖挽回。

武松在一旁,看山羊鬍掌櫃說得可憐,搭話道:“嫂嫂,你看此人怪可憐的,要不……”

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潘金蓮瞪了回去,西門慶拉了拉武松,示意他先不要說話。

潘金蓮放下手中的天麻,對山羊鬍掌櫃說道:“做買賣本就是‘有賺有賠’。七天前,你五兩銀子一斤,將這些天麻賣給我時,想來賺得盆滿缽滿。如今形勢變了,你問問這滿市場的人,除了我們家,還有誰能一口吃下你這九百斤天麻?”

山羊鬍掌櫃一下愣住了,他知道潘金蓮所言非虛。

劉伯也來過多次藥材集市,當下幫腔道:“掌櫃的,這藥材不比糧食,存放不易,蟲吃鼠咬,受潮發黴,都是轉眼間的事。拖上個把月,莫說一兩銀子,怕是半兩都無人問津,只能爛在手裡,血本無歸。掌櫃的,是壯士斷腕,還是抱著這堆‘金山’等它變成‘爛泥山’,你自己心裡還能沒數?”

“既然掌櫃的不願賣,那也絕不勉強。”潘金蓮也不再看那面如死灰的山羊鬍掌櫃,轉過身去就要走,沒有半分留戀。

“等等!娘子!等等!”就在潘金蓮即將走出幾步時,身後傳來山羊鬍掌櫃帶著絕望哭腔的嘶喊。

他彷彿被抽乾了全身力氣,踉蹌著追了兩步,顫聲道:“一……一兩!就一兩!賣了!全賣給您了!娘子……您……我算是服了……”

潘金蓮腳步頓住,緩緩轉身,帷帽輕點:“劉伯,驗貨,過秤,付錢。”

西門慶和武松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武松忍不住低聲道:“哥哥……這……這買藥還能這麼買?俺滴個乖乖……”

西門慶也是心中巨震,看著潘金蓮那在素色衣裙包裹下,依舊顯得玲瓏有致、風姿綽約的背影,眼神複雜無比。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身邊這位嫂嫂,絕不僅僅只有驚人的容貌,更有著一顆七竅玲瓏心!

那看似尋常的素衣背影,此刻在他眼中,竟散發出一種驚心動魄的智慧和力量之美,讓他一時有些移不開眼。

“怎麼樣?傻眼了吧?”鎖靈賤兮兮的聲音不失時機地在西門慶腦海中響起,充滿了幸災樂禍的調侃,“嘖嘖,看你這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這叫‘奇貨可居’時漫天要價,‘供過於求’時落地還錢!你那小嫂子,深諳此道啊!心夠黑,手夠狠,不過……嘿嘿,夠勁!我喜歡!比你這傻小子精明多了!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收斂點,小心長針眼!”

西門慶臉上一熱,趕緊收回目光,心中暗罵鎖靈多嘴。

劉伯則滿臉紅光,指揮著小廝們手腳麻利地清點、過秤、裝車。

九百斤上等天麻,按照潘金蓮的吩咐,被小心翼翼地搬上板車,這才取過錢箱付了銀子。

山羊鬍掌櫃拿著銀子,看著空空如也的攤位,再看看周圍那些同樣堆滿貨物卻無人問津的藥商,只覺得眼前發黑,喉頭一甜,差點當場嘔出血來,整個人幾乎瞬間蒼老了十歲。

潘金蓮並未就此離開。

她帶著劉伯等人,繼續在市場裡隨意走走。

這一次,那些原本圍攏過來的藥商們,眼神都變了。

有敬畏,有恐懼,也有深深的忌憚,再沒人敢輕易上前推銷自家的藥材了。

潘金蓮彷彿沒看到這些目光,她走走停停,不時在賣地黃、丹參、柴胡等藥材的攤位前駐足。

有了剛才那場“殺價”的餘威,潘金蓮幾乎沒費什麼口舌,就以極其低廉的價格買下了不少品質上乘的藥材。

劉伯一邊付錢,一邊指揮小廝們將這些“添頭”也裝上板車,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他悄悄湊到西門慶身邊,壓低的語氣裡充滿了興奮:“大官人,您瞧見沒?就剛才那九百斤天麻省下的銀子,買這些地黃、丹參的錢全包住還有富餘!簡直跟白撿的一樣!娘子這手段,真是神了!”

西門慶看著潘金蓮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只能再次搖頭苦笑,心中對這個嫂嫂的認知又重新整理了一層。

藥材採購接近尾聲,板車幾乎堆滿了各式藥材。

潘金蓮清點了一下貨物,黛眉微蹙,對西門慶和武松道:“基本所需都齊了。只是老朝奉特意叮囑要的那味‘栝蔞’,今日所見,品級都差些火候,這味藥必須要上乘好藥材,不然怕會影響生藥鋪子生意。”

劉伯聞言,連忙接話道:“娘子說的是。老奴也聽說過,若論栝蔞品質,當屬高唐州出產的最佳。那裡的栝蔞個大、皮薄、瓤厚、色正、糖分足,是公認的道地藥材。咱們要買上好的栝蔞,怕是真的跑一趟高唐州才穩妥。”

“高唐州?”西門慶心中一動,立刻有了決斷。

他看向武松:“三弟,柴大官人正在高唐州探望其叔父。我們既已收下他的厚禮,也回了信,於情於理,都該親自去拜會一趟。同時,也正好為鋪面採購寫上等栝蔞。此地距離高唐州不算太遠,快馬加鞭,來回加上辦事,十來天就夠了,不會耽誤太久,你看如何?”

武松一聽要去高唐州見柴進,頓時喜上眉梢,連聲道:“好!好極!俺早就想再去見柴進哥哥一面了!哥哥說得對,是該去拜會!”

潘金蓮看著他們倆,帷帽下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你們倆……認得栝蔞嗎?知道怎麼分辨好壞嗎?”

西門慶和武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茫然,老實地搖搖頭。

武松更是撓了撓頭,憨厚地笑道:“嘿嘿,嫂嫂,這個……我哥哥是雖然是解元,我刀槍棍棒也在行,但這藥材嘛……嘿嘿,不怕嫂嫂笑話,我連桃仁和杏仁都分不清!”

潘金蓮無奈地搖搖頭:“罷了,那我便隨你們走一趟高唐州吧。免得你們被人糊弄,花了冤枉錢還買不到好藥。”

西門慶和武松自然滿口答應,有潘金蓮把關,買藥之事便萬無一失了。

一行人回到小院,西門慶立刻著手安排。

數名小廝押運著此次在東平府採購的所有藥材,先行返回陽穀縣。

至於前往高唐州採買栝蔞,因藥材不多則無需小廝搬運了,付些銀子,交給當地車馬行運回陽穀縣便是。

西門慶、武松,時遷,還有劉伯和潘金蓮,則動身前往高唐州。

臨行前,還有一件要事。

西門慶喚來張順,數月相處,一同經歷發解試的風波,兩人早已結下了深厚的情誼。

碼頭上,秋風帶著水汽,吹拂著兩人的衣袍。

“張順兄弟,發解試已畢,我等也要離開東平府了。”西門慶拍了拍張順結實的臂膀,語氣誠摯,“這些日子,多虧兄弟你操持船隻,護持左右,這份情誼,西門慶銘記於心!”

張順也是性情中人,聞言眼圈微紅,用力抱拳:“大官人言重了!能結識哥哥這般英雄人物,是俺張順的福氣!日後若有差遣,只需捎個信來,水裡火裡,俺張順絕不皺一下眉頭!”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大官人,二郎,一路保重!咱們……後會有期!”

說罷,正順深深一揖,強忍著離別之情,轉身大步踏上那艘熟悉的客船。

船帆升起,在水手們的號子聲中,大船緩緩駛離碼頭,順流而下。

西門慶和武松站在岸邊,目送船隻消失在河道拐彎處,心中都湧起濃濃的不捨。

“唉,江湖兒女,聚散無常。走吧,咱們的路還長著呢!”武松用力揉了揉鼻子,豪爽地說道,打破了離別的感傷。

西門慶點點頭,收斂情緒。四人一行——西門慶騎著雪白的白龍馬在前,武松騎著棗紅馬護在潘金蓮的馬車旁側,機靈的時遷則坐在車轅上,嫻熟地駕馭著馬車,一行人踏上了通往高唐州的寬闊官道。

潘金蓮端坐車中,輕紗帷帽放在一旁,只隔著車窗看著外面。

車輪轆轆,馬蹄噠噠,武松卻時不時揉揉眼皮。

西門慶瞟了一眼武松,武松笑呵呵道:“怪哉,我這右眼皮子跳個不停,難道,這次去高唐州,要大開殺戒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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