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扈三孃的一對大桃(1 / 1)
時值深秋,官道兩旁的風景美得如同一幅徐徐展開的巨幅畫卷。
天空湛藍如洗,澄澈得沒有一絲雜質,宛如一塊巨大的藍寶石鏡子。
遠處的山巒層林盡染,深紅、明黃、橙紅、墨綠……各種色彩交織在一起,如同打翻了畫家的調色盤,絢爛奪目。
“真好看啊!”鎖靈在西門慶的神識中興奮的嘰嘰喳喳,像個第一次出門的孩子,“這顏色!這空氣!比悶在那破鎖裡強一萬倍!喂,西門廢柴,別光顧著看風景,也看看你身邊馬車裡的美人兒啊!嘖嘖,秋色美,潘娘子更美……”
它又開始習慣性地“犯賤”,試圖撩撥西門慶。
西門慶懶得理它,只是鎖靈的嘴巴如連珠炮般,滔滔不絕,花樣翻新的想要促成西門慶和潘金蓮多說話。
這終究惹惱了西門慶,他深愛著妻子銀荷,這事用不著別人來羅唣。
鎖靈卻還是小鳥般嘰嘰喳喳個不休。
前方官道上,一輛牛車後,留下一堆新鮮的牛糞,西門慶笑呵呵的在神識中說道:“鎖靈,你也是大姑娘了,說起來也漂亮得很!”
鎖靈大笑,道:“那當然,本姑娘像鮮花一樣漂亮!”
西門慶摘下龍鱗鎖,附身靠近那冒著絲絲熱氣的牛糞,道:“鮮花?那就好辦了,鮮花要插在牛糞上有又營養嘛,你說對不對!”
說著,竟捏著龍鱗鎖,探下身來,向牛糞慢慢湊近……
“啊!噁心,噁心!”鎖靈大叫:“西門廢柴,你怎麼敢……”
西門慶將龍鱗鎖向牛糞靠得更近,笑道:“有啥不敢的,我向來是一口唾沫一顆釘。”
說著,將龍鱗鎖又向牛糞靠近些許,一股臭氣直撲鎖面!
鎖靈嚇得大叫:“西門廢柴,你要我做什麼,你要我做什麼?我都答應你……”
西門慶一笑,道:“也不要你做什麼,閉嘴就行,你答不答應?”
“不答應,嘴長在我身上……”鎖靈還要嘴硬,不過眼看龍鱗鎖距離牛糞只有一個指頭的距離了,她尖叫著改口:“好好好,本姑娘答應你,快拿開,快拿開……!”
西門慶這才滿意地拿開龍鱗鎖,果然,很久一段時間裡,都沒再聽到鎖靈的嘮叨,終於可以享受這難得的秋日旅途了。
沿途經過驛站、渡口,只要西門慶一行亮出那張蓋著東平府大印、代表舉人身份的“解狀”,驛丞、船伕無不恭敬有加。
這一路上,一行人不僅住宿、吃飯全免,連渡河的船資也分文不收,真是暢通無阻,優哉遊哉。
“嘖嘖嘖,瞧瞧!瞧瞧!”這才一天多,鎖靈到底憋不住了,逮著機會就開啟嘲諷模式,聲音在西門慶神識裡迴盪,“西門解元,好大的威風!白吃白喝白住白坐船!真是鐵公雞——一毛不拔!吝嗇鬼!葛朗臺!守財奴……啊不,你不是鐵公雞,你是瓷公雞,鐵公雞還掉點鐵鏽,瓷公雞卻一毛不拔!丟人吶!本姑娘都替你臉紅!”
西門慶已經對鎖靈無語了,乾脆任由她去,權當是一場心性修煉了。
不過七八日的光景,一行人已遙遙望見了高唐州那巍峨的城門樓。
作為京東東路的重鎮之一,高唐州城顯然比東平府更為繁華熱鬧。城門口車水馬龍,商販行人川流不息,各種口音的吆喝聲、車馬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市井的活力與喧囂。
四人順利入城,問了城門官,徑直前往城中的官辦驛館。
驛館位於城中相對清淨的地段,朱漆大門,氣派不凡。
西門慶下馬,整了整衣冠,走到驛館門前,再次亮出那張象徵身份的“解狀”,對迎上來的驛丞說道:“陽穀縣舉子西門慶,途經貴地,請安排歇息。”
那驛丞是個四十多歲、麵皮白淨的中年人,一看那蓋著府印的“解狀”,又聽聞“西門慶”三字,臉上立刻堆滿了殷勤備至的笑容:“哎呀呀!原來是西門雙解元!久仰大名!如雷貫耳啊!快請進,快請進!”
他當下取出驛冊,登記下西門慶、武松、時遷和劉伯四人名字,卻並不登記馬車中潘金蓮的名字。
宋朝舉子還官員功名在身,時常攜伶人舞妓同行,因此驛館對女性向來不做登記,弄不好鬧出醜聞還是麻煩事,所以都是睜隻眼閉隻眼,裝糊塗最好。
西門慶賞了驛丞一塊小銀,驛丞大喜,一邊躬身引路,一邊熱情地說道,“解元郎,甲字一號小院剛巧空著,清幽雅緻,最適合歇腳,小的這就帶您過去!”
一行人隨著驛丞穿過驛館前廳的迴廊,走向後面穿過一大片空地,便到了更為清靜的院落區。
驛丞一路滔滔不絕,介紹著驛館的便利。
然而,就在驛丞引著他們即將走到甲字一號小院門口時,遠處一戶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幾個人從裡面走出來,雙方遠遠對視一眼。
西門慶抬眼望去,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怔。只見當先一人長鬚白麵,身後跟著三人,正是祝家莊祝龍、祝虎、祝彪三兄弟!
他們身後,還跟著那位一身火紅勁裝,身材高挑的扈三娘!
祝家三兄弟住在甲字四號院,他們也認出了西門慶,連忙穿過空地,向西門慶見禮,又介紹身前之人,此人正是祝家三兄弟的師父欒廷玉。
欒廷玉上前一步,抱拳行禮:“哎呀!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沒想到在這高唐州驛館,竟能遇到西門大官人!”
祝龍、祝虎、祝彪態度頗為恭敬。
這三人雖也中了武舉,但與雙解元西門慶比起來,身份就差得遠了!
扈三娘看到西門慶,那雙漂亮的杏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有驚訝,有羞惱,似乎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她下意識地避開了西門慶的目光,但當目光掃過西門慶身後那輛馬車,看到正撩起車簾向外看的潘金蓮時,這才有了好臉色。
西門慶也向欒廷玉和祝家三兄弟拱手還禮,心中念頭急轉,臉上卻掛著得體的微笑:“原來是祝家莊總教頭和三位兄弟,還有扈家妹子!幸會幸會!三位兄弟高中武舉,可喜可賀!怎的也在這高唐州驛館下榻?”
他略一側身,巧妙地避開了扈三娘那不善的目光。
祝龍笑道:“不瞞解元公,我們兄弟三人有個嫡親的姑母,早年遠嫁到了這高唐州。此番僥倖中了武舉,回鄉之前,奉了家父之命,特意繞道過來探望姑母。昨日剛到,就住在這隔壁的甲字二號院。解元公這是……”
西門慶自然不會說出拜會柴進的真實目的,只含糊道:“哦,家中所營生藥鋪子急需一味藥材,喚作‘栝蔞’。聽聞高唐州此藥最為道地,故此前來自行採買些,順路歇腳。”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扈三娘,見她從一旁包裹中取出兩個碩大的桃子,捧在胸前,快步向潘金蓮走去,說道:“潘家姐姐,這是高唐州特有的晚熟桃子‘九月菊’,送與姐姐嚐嚐鮮!”
西門慶心裡總覺得虧欠扈三娘,隨即介面道:“好大的兩顆桃子!”
這句話一出口,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扈三娘正捧著兩顆大桃在胸前,這……這……簡直……她的俏臉瞬間就紅了起來,眼神刀子般望向西門慶!
西門慶也心中大叫一聲“壞了!”,這句話,實在是……延伸含義,太具體了!
扈三娘對西門慶怒目而視,恨不得要上前一口吃了他。
多虧潘金蓮快步上前接過桃子,向扈三娘連連道謝,這才沖淡了些尷尬的氛圍。
一旁,祝龍一笑,似乎沒聽出什麼來,向西門慶一拱手道:“我等先去採買些送給姑母的禮物,就不打擾解元公安頓了,咱們回頭再敘!”
雙方又寒暄了幾句場面話,祝家三兄弟便告辭,準備出門。
扈三娘也立刻轉身,跟在祝家三兄弟身後準備離開。
武松與時遷先進院門去了,西門慶也跟在潘金蓮,準備進入甲字一號院門時,異變陡生!
落在最後的扈三娘,在經過西門慶身後時,手腕猛地一翻!
一枚堅硬的山核桃,帶著破空之聲,又快又準又狠地砸向西門慶的後腦勺!
“嗯?”西門慶雖背對著她,但習武之人耳聰目明,瞬間察覺腦後惡風不善!然而,他身體剛轉過來一半,重心未穩,加上距離實在太近,根本來不及完全躲閃!
“噗!”
一聲悶響!
那核桃結結實實地砸中了西門慶的後腦勺!位置刁鑽,力道不輕!
“呃!”西門慶只覺得後腦一陣劇痛襲來,眼前金星亂冒,忍不住悶哼一聲,腳下踉蹌了一步,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了被砸中的地方,又驚又痛地猛然回頭!
只見扈三娘一擊得手,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更沒有絲毫道歉的意思,彷彿只是隨手彈走了一隻蒼蠅。
“嘶……”西門慶揉著發疼的後腦勺,倒抽一口涼氣心中暗道,這瘋丫頭!簡直不可理喻!
“哇哈哈哈!”鎖靈那炸毛般的聲音在西門慶腦海中瘋狂尖叫起來:“你前面偷了人家的兜兜,今天又說人家‘好大的兩顆桃子’,哈哈,你這……哎呦,笑不活了!別說砸你一山核桃,我看就是砸你一榴槤,你也沒話說,哇哈哈哈……”
西門慶被它吵得腦仁疼,他深吸一口氣,揉了揉依舊隱隱作痛的後腦勺,走進了小院,心頭還在暗自琢磨,自己怎麼就接了這麼一句話呢,看起來這誤會是越來越深了。核桃還好,榴槤也罷,若是飛刀呢?還用後腦勺接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