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一股腦,同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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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史進猛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掙扎,終是咬牙道:“碧姑娘如今身子虛弱,風雪途中若有個閃失,我如何心安?哥哥們若有去處,只管先去,我若無處可去,待碧姑娘養好了身子,大不了先回華陰史家村去。”

他雙手緊握成拳,指節發白,透露著內心的矛盾與堅定。

一旁,楊志笑道:“大郎,你想得倒好,只是山上已斷糧,你怎麼為碧姑娘養傷?再者,你在史家村曾經犯下案子,回去了豈不自投羅網,還連累了碧姑娘?”

“這……這……”史進撓撓頭,不說話了,眼神卻不由自主瞟向後方木屋方向,滿是不捨與擔憂。

魯智深摩挲著鑌鐵禪杖,對楊志道:“兄弟,又準備去向何處?”

楊志搖搖頭,他還是沒想好,梁山他是不願去的,他本是楊家將後人,一輩子想的就是個封妻廕子,但現在……居然混成了個佔山為王的草寇,這實在是……

哎!他低頭看著自己雙手,這雙能使七十二路楊家槍的手,如今卻落得無處可去。

魯智深也看出了楊志的心事,當下說道:“若是不行,灑家寫一封信給老種經略相公,舉薦舉薦你,你看如何?”

楊志搖搖頭,道:“這怕是不行,我倒不是怕邊關廝殺,只是我是殿帥府掛了號的逃犯,若去邊關,豈不是連累了老種經略相公?”言語中滿是無奈與苦澀。

魯智深搖搖頭,道:“如此灑家也沒有辦法了!灑家孤身一人,了無牽掛,你等倒不用擔心,我先去汴京大相國寺看望智清長老,而後再做打算便是。”

一番說話,三人竟都沒個好去處,廳內陷入沉默,唯聞窗外風嘯。

西門慶在堂下,笑道:“我倒有個好辦法,不知諸位願不願意。”

三人看向西門慶,魯智深一笑道:“快快講來!”

西門慶先看向楊志,道:“你本是楊家將後人,一身武藝卓絕,卻浪跡江湖,若楊制使還有光耀門楣的打算,不妨與我同行,重新來過,博得個好出身,也為祖宗爭一口氣!”

“為祖宗爭口氣”這句話可是說到楊志心裡了,這幾乎是他埋藏在心底最大的願望。

西門慶接著說道:“你所求,不過是無愧天地和列祖列宗罷了,我倒有一個想法,我西門慶明年春闈若能金榜題名,志向在武不在文,定為楊制使謀一個好出身,不過,怕是楊制使得從底層軍士做起,但你這等武藝,想來終有出頭之日。”

楊志的心絃一下就被撥動了,他是三代將門之後,五侯楊令公之孫。

這個出身是他一生的光環,更是他沉重的枷鎖,活在祖先的巨大陰影下,他這一生都以恢復楊家門楣的昔日榮光為己任。

不過,他思量片刻卻苦笑道:“從頭開始?呵呵,我楊志何嘗沒有過這個想法,只是……”

他指了指自己面頰上巴掌大的青記,說道:“從頭開始,誰能不認得我這副長相?殿帥府不會給我這個機會的。”

那青記在搖曳的爐火映照下,彷彿活物般扭動,訴說著主人半生的坎坷。

西門慶正欲開口,鎖靈又在神識裡嚷嚷:“哎喲喂,這傻大個還真好忽悠!哥哥您這空頭支票開得嘩嘩響,好一張嘴皮子呦!哈哈!”

西門慶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笑罵鎖靈多事,只對楊志溫言道:“楊兄不必憂心,車到山前必有路……建康府神醫安道全就在我陽穀縣的藥谷中,此人堪比華佗扁鵲,只要他願意出手相助,我估摸著,他有三四分把握能揭去你臉上青記!”

此言一出,滿室皆靜。

唯有窗外寒風呼嘯而過,捲起陣陣雪粉拍打窗欞。

楊志忽地站起身來,動作之急帶倒了身旁的木凳,“哐當”一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他那隻帶著青記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獨眼中射出灼熱光芒:“此話當真?”聲音竟有些沙啞。

西門慶從容不迫地拂了拂衣袖,笑道:“這件事我也沒有十分把握,你得當面問安神醫。不過……”

他故意拖長語調,眼見楊志的獨眼緊緊盯住自己,這才緩緩道:“李逵老孃身患'圓翳內障’,本以為這輩子就瞎了,但不久前安神醫卻手到病除。那老太太如今穿針引線,比年輕時候還要利索三分。”

楊志大喜過望,眼中竟流出淚來。

這七尺男兒,沙場喋血不皺眉頭,此刻卻因一線希望而情緒激動。

他撲通一聲向西門慶跪拜,聲音哽咽:“若如此,我楊志就把這條命交給西門解元了!從今往後,但憑驅使,絕無二心!”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中痴痴地笑,叫聲賤嗖嗖的:“嘿嘿,廢柴,你這幾句話,就把‘青面獸’騙到手了,哈哈,牛啊!三言兩語換來個拼命三郎,這買賣划算得很吶!”

西門慶面上卻是一片誠摯,趕緊攙扶起楊志:“不必如此,你我且以兄弟相稱。我對楊老令公,也是好生敬佩的!楊家滿門忠烈,誰不肅然起敬?”

他說話間目光灼灼,自有一番真誠氣度。

西門慶心裡清楚楊志這一生的志向。他的出身已經決定了他的人生路徑選擇會死死鎖定在“為朝廷效力”這條“正道”上。

只要給他重新光耀門楣的希望,這人就是自己今後身邊的一柄利劍!一柄鋒利、忠誠且永遠渴望證明自己的寶劍。

楊志是收服了,西門慶又把目光轉向史進。

史進張張嘴,到底沒說話,雙手不安地搓動著。

西門慶知道,他滿心愧對碧雲桃,現在滿身的俠氣都化作了繞指柔!要收服史進,怕還得從碧雲桃身上下手。

當下,西門慶道:“大郎,若是碧姑娘身體康復了,你待向何處?”

史進搖搖頭,他已經問清了碧雲桃流落至此的原委,當下道:“碧姑娘面容被我毀了,天下之大,我便與她相伴天涯,還了這情分便是。”

言語間滿是愧疚與無奈。

西門慶忽然一聲厲喝,如春雷炸響:“‘雲想衣裳花想容’!碧姑娘自從被你毀了容貌,這顆心便已經死了,你這輩子也還不清她的!”

史進驀地抬起頭來,他當然也知道西門慶說的是實話。

這些日子以來,碧雲桃雖性命無虞,卻終日扭著臉,不願以正面容貌示人,那份深埋心底的自卑與痛苦,他又何嘗不知?

西門悠悠道,語氣轉為溫和:“安神醫如能揭去楊制使面上青記,就不能治癒碧姑娘臉上的疤痕嗎?更何況,我和武松的嫂嫂潘氏,也是為夫劃了臉,現在與安神醫一道在藥谷潛心研究醫術。實話告訴你,前幾日我治好碧姑娘,便是從安神醫手裡學來的皮毛醫術。”

史進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彷彿黑暗中忽然見到明燈。他急忙追問:“西門哥哥此言當真?那安神醫果真能……”

話說一半,他竟激動得難以繼續。

一旁,魯智深哈哈大笑道:“史進,你怎的被豬油蒙了心肝?你忘了,前幾日是誰把碧姑娘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的?哈哈,我二弟只學了安神醫的醫術皮毛,就能從閻王爺手裡搶人,豈能醫術尋常?”

史進當下也跪拜在地,誠懇道:“西門哥哥,你前番就在東平府甘冒奇險,救了我的性命,如今又給碧姑娘帶來希望。史進不才,願意追隨哥哥左右,還望哥哥不嫌棄。”

說罷翻身跪倒,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魯智深哈哈大笑,聲若洪鐘:“你二人都隨了我二弟,我這顆心也放下了,那我便走了!哈哈!”

當下,他提起鑌鐵禪杖,站起身來就要往外走。

西門慶趕緊攔住魯智深,問道:“哥哥向哪裡去?”

魯智深道:“方才不是說了嗎,灑家要去汴京大相國寺,看望智清長老。”說著拍拍肚子,笑道,“順便也瞧瞧那幾個潑皮朋友去!”

西門慶眼中閃過狡黠光芒,道:“可現在有一處大熱鬧,哥哥不去看一看?”

魯智深果然被勾起興趣,停下腳步道:“什麼大熱鬧?”

西門慶當下將擎天柱任原在泰安州擺下擂臺之事細細道來。

說那任原放話要在臘月十五這天,於泰安州東嶽廟前擺下一座“泰嶽大擂”,來個“拳打江南方臘,腳踏少華朱武,刀劈淮西王慶,槍戳河北田虎”,又寫下橫批“生撕晁蓋”,真個不可一世,囂張無比。

魯智深摸摸光溜溜的腦袋,怒道:“這廝真是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啊!”

他手中禪杖重重頓地,震得地面微顫。

楊志和史進都笑。楊志道:“這任原我也聽說過,確實有些本事,但如此狂妄,未免太過。”

西門慶笑道:“這廝這嘴,正該哥哥用這新禪杖上的月牙鏟,給他鏟一鏟嘴裡的臭氣!”

眾人聞言哈哈大笑,連日來的陰霾氣氛一掃而空。

西門慶又道:“大哥,何妨一股腦兒,同去!一起去看了這大熱鬧,咱們兄弟都在一處。再說,泰嶽大擂定在臘月十五,咱們瞧了熱鬧,正好一起直奔汴京,我也要去參加明年三月的會試,又能熱鬧一路了,如何?”

魯智深也是爽利人,當下將禪杖一頓,笑道:“如此最好!反正山上也沒什麼糧食了,今日便一同上路!”聲音洪亮,震得屋瓦作響。

眾人哈哈大笑,當下分頭收拾行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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