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煮酒論英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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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掌櫃哭喪著臉,點頭如小雞啄米,連聲道:“免得,免得!天神爺爺的酒錢全免了!”說罷趕緊招呼夥計:“快,快給諸位好漢上新酒,切最好的牛肉來!”

那聲音帶著幾分惶恐,又有幾分討好,顯是被魯智深的神力徹底折服。

夥計們忙不迭地端上新燙的熱酒,又切了大盤醬牛肉,肉片切得極薄,碼得整整齊齊,還特意多送了幾碟下酒小菜。

西門慶看著這一切,心裡暗自笑道:“若比力氣,這天下魯大哥怕過誰來,想當年在汴京大相國寺,魯大哥可是連垂楊柳都能生生倒著拔起來的人,說是天神下凡也不為過!”

魯智深看掌櫃的哭喪著臉,當下哈哈大笑,聲震屋瓦:“你這掌櫃的做生意也不容易,拿去!”說著,順手扔過去一錠五兩的雪花銀,那銀錠在空中劃出一道亮閃閃的弧線,不偏不倚落在掌櫃手中,少說也抵得上一行人這頓吃喝還有餘。

掌櫃的大喜,魯智深道:“你且收著,休要作那小家子氣!”

店掌櫃接過銀錠頓時眉開眼笑,連腰都彎了幾分:“多謝佛爺賞賜!佛爺真是活菩薩轉世!”說罷忙不迭地將銀子揣入懷中,生怕魯智深反悔似的。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中嘖嘖稱奇:“哎喲喂,這花和尚今日轉性了?居然學會憐貧惜老了?莫不是被哥哥您的高風亮節感化了?不過這點銀子對他來說九牛一毛,二龍山開的是無本買賣,這些年怕是撈了不少油水!嘻嘻!”

一旁,獨眼大漢拎著一罈未開封的“石敢當燒刀子”走上前來,獨眼中閃著敬佩的光芒,問道:“這位師父好氣力,好心性,一同喝杯水酒可好?”

他聲音沙啞卻洪亮,顯是常年在江湖奔波之人。

西門慶將酒煮在炭爐上,炭火噼啪作響,酒香隨之四溢:“好漢,坐下喝杯熱酒。”

他手勢優雅地將酒壺提起,為眾人斟酒,動作行雲流水,自有一番氣度。

獨眼大漢也不推辭,大刀金馬地坐在一旁長凳上,笑道:“今日方知英雄遍天下。先前某家擲那塊大石,還自以為神力,與師父相比,真是井底之蛙了。”

他舉起酒碗,向魯智深一舉,道:“某家敬師父一碗!”

魯智深大手一擺,與他碰了一碗,仰頭飲盡,道:“天下英雄不少,狗熊也不少。有些廝鳥自稱好漢,專會欺壓良善,那才是真狗熊!”

一席話,說得眾人哈哈大笑,紛紛稱是。

鄰桌几個江湖漢子聽得這話,都不自覺地低了頭,顯然被說中了心事。

這一桌,只坐了西門慶、魯智深、武松三人,獨眼大漢酒來即幹,與三人邊喝邊談論,見識也自不凡。

他談吐間頗知兵法政事,對邊防軍政頗有見解,不像尋常武夫。

酒過三巡,獨眼大漢忽然問道:“當今天下,奸臣當道,群雄並起,何人可當英雄二字?”

說話時,獨眼灼灼,緊盯著西門慶,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

西門慶一邊煮酒,一邊從容道:“英雄二字,古往今來,不過蒙恬、項羽、霍去病等寥寥數人。這些豪傑或開疆拓土,或救國於危難,方配得上英雄之稱。當世能稱英雄者……”說著搖了搖頭,將煮好的熱酒分予眾人,酒香氤氳中,他的面容顯得有些模糊。

獨眼大漢追問道:“難道梁山晁蓋、淮西王慶、河北田虎、江南方臘、少華朱武等人都算不得英雄?”

西門慶抿了一口酒,道:“算,也不算。”

獨眼大漢奇道:“為何?還請指教。”

西門慶為三人滿上熱酒,緩緩道:“晁蓋、王慶、田虎、方臘、朱武等人快意恩仇、雄踞一方,卻不過是人雄而非英雄。所謂英雄者,須為國為民,以非常人之勇氣魄力,外能驅除韃虜,內能安邦定國。這五人卻偏安一隅為雄,難稱大英雄也。”

他聲音平和,卻字字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獨眼大漢若有所思,繼續追問:“那大英雄安在?”

西門慶目光深遠,望向遠處巍峨的泰山輪廓,道:“縱觀青史,時勢造英雄,英雄也能造時勢。如今金遼虎視眈眈,朝堂烏煙瘴氣,苛捐雜稅多如牛毛,時勢恰如這炭爐上的酒,片刻就能滾沸。這般水酒,燙時難以入喉,涼時有傷脾胃,恰溫時方能一飲而盡。誰是英雄,靜待時勢造化,魚化龍之人便是英雄。”

他說話間,手指輕撫酒碗邊緣,神態悠然。

獨眼大漢眼中精光更盛,繼續追問:“當今時勢,誰人能魚化龍?”

西門慶大笑,聲震四座:“龍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則興雲吐霧,小則隱介藏形;升則飛騰於宇宙之間,隱則潛伏于波濤之內。龍乘時變化,猶人得志而縱橫四海。觀龍之貌,角似鹿、頭似駝、眼似兔、項似蛇、腹似蜃、鱗似魚、爪似鷹、掌似虎、耳似牛,本就包羅世間諸象。誰人為魚,誰人為龍?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你我且靜候就是。”

鎖靈在神識中拍案叫絕:“妙啊!哥哥這番話說得,我都想給您鼓掌了!這逼裝的,我給滿分!要不要小的給您配個‘臥龍吟’當背景音樂?保管讓這獨眼龍對您五體投地!”

西門慶這段話何其霸氣,他將杯中熱酒一飲而盡,心裡卻暗暗偷笑,他剛才所說的這段話,實際是《三國演義》中曹操煮酒論英雄時所言。

《三國演義》得作者羅貫中。

不過,現在是大宋朝,羅貫中還沒出生,自然也就沒有這段話現世了!

再看獨眼大漢,已被西門慶這段話震得目瞪口呆,獨眼中光芒閃爍,若有所思。

他握著酒碗的手微微發抖,顯然內心極為震動。

就在這時,忽聽馬蹄陣陣,大隊官兵手持刀槍,由大汶河河堤奔來,馬蹄踏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驚起河灘上棲息的寒鴉。

當先軍士大叫道:“酒肆前的人都不要動!”

聲音嚴厲,帶著肅殺之氣。

酒肆前,喝酒的百十個客人都未動,誰也不想對抗官府。

原本喧鬧的酒肆頓時鴉雀無聲,只聞河水嘩嘩流淌,以及寒風掠過河面的呼嘯聲。

一名將軍打馬而出,眼前這名將軍騎著一匹踏雪烏騅,那馬神駿異常,通體烏黑,唯有四蹄雪白。

西門慶抬眼望去,只見這位將軍身著七星打釘皂羅袍,外襯烏油對嵌鎧甲,頭戴鎖金黃羅抹額,兩手持著一雙水磨八稜銅鞭,端的是身軀雄壯,英氣逼人。

這名將軍環視一週,喝道:“你等即來泰安州,須得安分守己。我呼延灼醜話說在前頭,過幾日便是‘泰嶽大擂’,去城裡瞧瞧熱鬧可以,誰若在城中鬧事,莫怪我雙鞭無情。”

他聲音洪亮,震人耳膜。

西門慶眼睛一亮,心道,此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雙鞭呼延灼?怪不得看起來如此威武!呼延灼乃北宋開國名將呼延贊之後,使一雙銅鞭,有萬夫不當之勇,在江湖上名聲極響。

一對軍士跑步上前,取了一張印信榜文,刷了糨糊貼在震河石上,大叫:“聽好了,本州太守有令,泰嶽大擂閒人來往眾多,為保百姓安寧,凡入州城者須守三不'禁令:一不可攜帶兵器,二不可無來往路引,三不有違宵禁。”

呼延灼眼神電一般看向眾人,冷聲道:“此‘三不’禁令,入州城者皆需遵守。在泰安州這裡,是龍就盤好嘍,是虎也臥好嘍。誰若惹是生非,那可是戴著孝帽去道喜——自討沒趣!”

他言語間殺氣騰騰,顯是泰安州正在非常時期行非常之法。

說罷,他看了看震河石下摔成兩半的大石,大喝一聲掄起手中水磨八稜銅鞭。

但見那雙鞭在冬日陽光下閃著幽光,“啪啪”兩聲,一鞭一個將兩半石頭擊飛出去,遠遠落入大汶河中,濺起好大一片水花。

酒肆前眾人大駭,此將臂力當真如熊虎一般。

那磨盤雖已裂開,每半也有二三百斤重,竟被他一鞭一個輕易擊飛,這份神力著實駭人。

有幾個膽小的已經悄悄往後縮了縮身子。

魯智深、武松怒從心起,當下站起身來就要喝罵。

他們都是心高氣傲之輩,見呼延灼如此囂張,哪裡忍得下這口氣?魯智深光頭漲得通紅,武松拳頭緊握,青筋暴起。

西門慶出手如電,一手一個按住兩人臂膀,低聲道:“大哥三弟,先安坐吃酒。強龍不壓地頭蛇,何必此時爭這口氣?”他聲音雖低,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兩人冷哼一聲,坐下將碗中酒一飲而盡,面上猶帶憤憤之色。

武松更是將酒碗重重頓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獨眼大漢看在眼裡心中大驚,魯智深和武松方才扔磨拔樹,兩膀都有千斤神力,怎的這書生一句話就止住二人?

這西門慶看似文弱,竟有如此能耐?他獨眼中亮光一閃而逝。

魯智深、武松二人站起身來已被呼延灼看在眼裡,當下他催馬來到酒肆前,那烏騅馬噴著白氣,前蹄輕刨地面。呼延灼一擺雙鞭喝道:“怎的,你二人不服?”

目光如刀,在二人臉上掃過。

西門慶當先站起身來,笑道:“這位將軍,天地寒冷,下馬喝杯熱酒如何?”言語從容,不卑不亢。

他身著青衫,站在一群武夫之中,更顯儒雅氣質。

呼延灼眯著眼睛,冷冷地看向西門慶,一字一頓問道:“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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