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大宋F4(1 / 1)
呼延灼眯著眼睛,冷冷地看向西門慶,一字一頓問道:“你—是—何—人?”
西門慶依舊儒雅,端著酒杯笑道:“讀書人,途經泰安州,來瞧瞧熱鬧!”
“讀書人來瞧打擂臺?”呼延灼眼裡閃著懷疑的目光。
他見西門慶身著儒衫,向一旁軍士喝道:“取他路引來一觀,看是哪裡來的酸秀才。”
呼延灼語氣頗為不屑,話語裡帶著武人對文人特有的輕視。
有軍士飛跑上前,一旁時遷嘿嘿一笑,將東平府府衙開具的‘解狀’遞上,擠眉弄眼道:“軍爺仔細著看,莫要嚇著了。”那模樣賊忒兮兮,惹得幾個軍士直瞪眼。
軍士看過“解狀”一震,趕忙雙手交與呼延灼,呼延灼看罷大吃一驚,當下翻身下馬,那動作乾淨利落,顯是騎術精湛。
他倒持雙鞭抱拳見禮,道:“小可當真有眼不識泰山,西門解元贖罪則個!”語氣頓時謙恭許多,與先前判若兩人。
原來呼延灼身為武將,現任都統制一職,卻不過是七品武官。
而一府文解元難得至極,何況他對面的還是從未有過的文武雙解元,會試高中進士簡直是板上釘釘,前途不可限量。
大宋建國以來,向來重文輕武,在西門慶這個文武雙解元面前,呼延灼這七品小官還真擺不得譜。
西門慶親手倒了一碗熱酒遞給呼延灼,道:“方才我兩位隨身武師失禮,將軍莫怪。將軍此行辛苦,喝碗酒暖暖身子。”
他這舉止大方得體,既全了對方面子,又不失身份。
呼延灼站直了身子,說道:“西門解元說哪裡話,小可本是汝寧都統制,因這‘泰嶽大擂’專調來泰安當差的。小可先恭祝西門解元明年春闈會試東華門唱名。”
說罷,他雙手接過酒碗一飲而盡,姿態已頗為恭敬。
西門慶眼皮一挑,心中更篤定三分。
泰安州擺下一個擂臺,竟要從外地調派將領前來維持秩序,此事絕不簡單。
他目光掃過呼延灼身後的軍士,見個個精悍,顯然都是百戰精兵,絕非尋常州府兵馬。
片刻工夫,呼延灼引軍轉向他處,馬蹄聲漸遠。
酒肆前方才放鬆下來,吆五喝六,又恢復熱鬧。
但經過這一番變故,氣氛已不如先前輕鬆自在,眾人談話聲音都低了幾分。
獨眼大漢也向西門慶告辭,引著同桌兩人自去了。
臨走時深深看了西門慶一眼,獨眼中光芒複雜,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拱了拱手,大步離去。
店掌櫃這時又冒出頭來,在酒肆前高叫:“諸位好漢都聽到了,官家禁止攜兵器入城,小店可寄存兵器。分文不取,只為交個朋友!”他倒是會做生意,趁機拉攏客人。
等“泰嶽大擂”結束後,酒客到時候回到他這裡來取兵器,豈不是又得吃喝一頓,白攬一樁好生意!
當下,有不少食客上前寄存了兵器。
這些江湖客雖然桀驁,卻也不願與官府正面衝突。很快,店後廂房裡就堆了數十件兵刃,刀槍劍戟各式各樣。
西門慶一行卻不需寄存兵器,史進所乘坐的大車,兵器都在車底夾層中藏著呢,除非拆了車子,不然誰也發現不了。
這是楊志早年在官府當差時學的法子,專為押送貴重物品時掩人耳目。
酒足飯飽,西門慶一行也起身離了酒肆,沿著官道徑向泰安州城而去。
官道上車馬絡繹不絕,多是前往泰安州瞧熱鬧的江湖人士和尋常百姓。
前幾日,泰安州也下了今冬一場初雪,車馬過後,雪泥飛濺,道路越發泥濘難行。
火爐店距泰安州城不過二三十里,日頭偏西時,一行人馬已至西城門外。
但見夕陽餘暉映照下,州城城牆高達六七丈,巍峨雄偉,城頭旌旗招展,守軍盔明甲亮,戒備森嚴。
城門洞外懸掛一副三丈寬白布,上書斗大的四行字——“拳打江南方臘,腳踏少華朱武,刀劈淮西王慶,槍戳河北田虎”。白布頂端又寫一四字橫批——“生撕晁蓋”。
那白布在風中獵獵作響,好不囂張。
入城百姓指指點點,談笑風生,都道臘月十五這天,定有一場大熱鬧可看。
更有人在路旁開設賭局,賭那擎天柱任原能在擂臺上堅持幾日不敗。
押注之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西門慶一行車馬入城,城門官驗罷“解狀”,見是東平府文武雙解元,不敢怠慢,立即向城樓上稟報。
片刻工夫,一名銀甲將軍親自下城來迎接西門慶。
這名銀甲將軍生得一副好俊相貌,但見此將:眉清目秀,濃眉插鬢,身材修長,面如潘安,頭戴魚尾捲雲鑌鐵冠,披掛龍鱗傲霜亮銀鎧,身穿石榴紅錦繡羅袍,腰繫荔枝七星黃金帶,手提鐵桿梨花槍。端的是英姿颯爽,俊朗非凡,站在一群軍漢中宛如鶴立雞群。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中大叫:“哇!這位將軍真帥,小鮮肉一枚!放在後世,絕對頂流愛豆啊!哥哥要不要結交一下?廢柴你打頭,帶上花榮和武松,再加上這位銀甲將軍,說不定能組個偶像天團,出道名就叫‘大宋F4’!絕對火遍汴京城!”
銀甲將軍向西門慶見了禮,自稱張清,敘了些客套話,也不搜檢馬車,當即令軍士放行。
西門慶心中一驚,此人竟然是沒羽箭張清,後世的《水滸傳》中,此人可是好大的名頭,在梁山伯一百單八將中排名第十六位,星號天捷星。
他原為東昌府守將,最著名的就是飛石絕技,曾連打梁山十五員戰將。
這個戰績確實令人驚歎,包括徐寧、呼延灼、楊志等猛將都曾敗在他的飛石之下。
西門慶看著張清,笑問道:“京城會試在即,想必前來泰安的各州府解元不在少數吧?”
張清答道:“實不相瞞,數日來,前來泰安想文昌帝君進香的各地解元的確不少,應天府、興仁府、襲慶府等各地,共有十餘名文解元和八九名武解元前來泰安,不過,文武雙解元只有您一人。”
他目光在西門慶身上停留片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之色,似乎對這位名動山東的雙解元頗為好奇。
西門慶點點頭,向張清告辭而去。
入了城門洞,卻又有一人叫住西門慶。
西門慶扭身看去,卻是清河縣押司馬奎。
“西門解元,別來無恙啊!”馬奎笑道,上前行禮:“清河一別,誰知您平步青雲,高中雙解元,當真可喜可賀!”語氣頗為熱絡,帶著幾分套近乎的意味。
西門慶曾與武松一同至清河縣“辦案”,殺了致仕通判高仕德,當時馬奎還招呼他一起吃酒,算是舊相識。
西門慶在馬上探身還禮,問道:“馬押司,你怎麼不在清河縣,卻到泰安州當差來了?”他記得馬奎應是清河縣吏員,不該出現在泰安州。
馬奎搖搖頭,壓低聲音道:“不瞞西門解元,上峰有令,為這‘泰嶽大擂’,從各地調了許多人來當差。方才你所見的那位銀甲將軍張清,也本是外地的都監將軍,這不,也調來當差來了!”
說著四顧左右,聲音更低:“聽說還不止這些,連禁軍中都有高手調來呢。這擂臺賽啊,恐怕不簡單……”說罷似乎自知失言,趕緊閉嘴。
西門慶點點頭,心裡卻打起了鼓。一個擎天柱任原擺起的擂臺,官府卻在暗地裡調動這麼多人前來聽令當差,這其中……怕是有什麼蹊蹺。
莫非這擂臺賽背後,還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西門慶目光掠過城頭上林立的守軍,心中疑雲更濃。
馬奎還要當差,當下也不便和西門慶多聊,匆匆告辭而去。
西門慶當即率著眾人先入城中。
眾人入得城中,但見泰安州果然繁華無比。
三百六十行經商買賣令人目不暇接,只客棧也有一千四五百家,延接天下香官。
街道上人流如織,各色人等絡繹不絕,有江湖豪客,有商賈小販,有進香百姓,甚至還有不少異域裝扮的胡人。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車馬聲混雜在一起,好不熱鬧。
一行人問了數家客棧,卻都客滿。
尋至六七家客棧時,一名老掌櫃貪財,見西門慶一行衣著光鮮,道自家愛唱戲,有一處后街宅院堆放著唱戲的物件和油彩,其他物事一應俱全,只是租金貴些,每月需租金二十兩銀子,零日不租。
這老掌櫃也是打得好算盤,心知眾人必是奔著“泰嶽大擂”前來的,最多住至月中下旬,整月出租就可多賺些銀子。
一行人哪裡缺銀錢,當下來看,只見宅院中果然寬敞,有十來間屋子,被褥鍋碗一應俱全,只有一間屋子裡堆放著各類文武戲服。
時遷付了二十兩銀子,老掌櫃見對方爽利,笑問道:“諸位若是需要時令菜蔬和酒肉,只需吩咐小可一聲,自然有人送來,不必諸位客官跑腿。”
西門慶又給了他五兩銀子,道:“冬季天冷,菜蔬和肉食也不怕放壞,我們一行人多,多送些來!”
老掌櫃眉眼都樂誠意了一朵花,當即應允下來,哼唱著戲文自去了。
西門慶心中卻暗道,這泰安州百姓果然會做生意,一個擂臺賽帶活了多少行當,看來這“泰嶽大擂”不論背後有何隱秘,明面上倒是帶動了一方經濟。
安頓已畢,西門慶獨坐院中石凳上,望著遠處巍峨的泰山輪廓,心中思緒萬千。
這泰安州看似熱鬧繁華,實則暗流湧動,明日這“泰嶽大擂”,恐怕不會那麼簡單了……他輕撫胸前的龍鱗鎖,只覺觸手冰涼,心中漸漸平靜下來。
鎖靈在神識中懶洋洋道:“廢柴,你愁個啥?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這麼多優質打手在,還怕他個擎天柱不成?要我說啊,咱們先吃頓好的,睡個飽覺,到那天好好看戲!我都等不及要看那任原被揍得滿地找牙的場面了!”
西門慶聞言心中也安定下來。
還有八九天就是臘月十五了,是啊,既來之則安之,倒要看看這“泰嶽大擂”的水,到底有多深!
他站起身,望向泰山上空漸漸聚攏的烏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