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天大的喜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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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心裡明白,扈三娘這邊,看來已經成了大半。

他繼續逗弄扈三娘,一邊負手踱步,一邊說道:“此人雖非鐘鳴鼎食之家,卻也是清白門第,家世乾淨,更重要的是……”

西門慶故意頓了頓,看向武松,放大聲音道,“他至今尚未婚配!乃是純良赤子之身!”

這番指桑說槐、對景掛畫的對話,引得花榮、楊志等人忍俊不禁,都拼命憋著笑,肩膀聳動。

史進更是憋得滿臉通紅,險些將口中的飯噴出來。

大家都心知肚明,西門慶口中這位“年輕俊傑”,除了眼前這位還在傻不愣登的武松,還能有誰?

偏生武松自己卻如墮五里霧中,聽得連連點頭,還對扈三娘一本正經地附和道:“三娘,我二哥眼光向來精準!他既說此人英雄了得,配得上你,那定然是錯不了的!你大可放心!”

扈三娘彷彿也猜到了些什麼,眼見武松這呆子如此不開竅,急得直跺腳,眼圈又紅了,淚珠兒在眼眶裡打轉,恨不得撲上去咬他一口,好叫他這榆木腦袋開開竅才好。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裡已經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哈哈哈!笑死本靈了!這武二郎真是憨的可愛!人家姑娘話都遞到嘴邊了,他還在那幫腔叫好!西門慶啊西門慶,你這媒人當得可真是費勁,還得給新娘子遞梯子,給新郎官敲邊鼓!”

正在這尷尬萬分、僵持不下之時,一直安靜旁觀的潘金蓮,眸中含笑款款走上前來。

她先是對西門慶遞過一個“放心”的眼神,然後轉向武松,慢條斯理說道:“二郎,你年紀也不小了,終日裡打打殺殺,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體貼照顧,嫂嫂我看著實在心疼。你與大官人出門在外,我在陽穀替你相看了一門親事。”

武松冷不丁被自家嫂嫂提起婚事,那張英武俊朗的臉龐頓時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一雙大手不知該往哪裡放,憨憨地應道:“嫂……嫂嫂……這……這……”

潘金蓮不理他的窘迫,繼續說道:“二郎,這姑娘家世殷實,是正經的莊主千金。更相容貌出眾,英氣逼人,武藝也十分了得,與你正是門當戶對,性情相投的良配。”

扈三娘在一旁聽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真以為潘金蓮早已為武松另覓了佳偶,一顆芳心彷彿瞬間碎成了八瓣,涼了半截。

武松紅著臉,吭哧哧哧了半天,才鼓起勇氣,聲如蚊蚋般問道:“不……不知嫂嫂看中的,是……是陽穀縣哪一家的女子?”

潘金蓮眼中閃過一絲促狹而又溫暖的笑意,目光掃過緊張得快要暈過去的扈三娘,然後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道:“此女嘛……姓‘易’,名叫‘丈青’。”

“易丈青?”武松濃眉緊鎖,認真地思索起來,黝黑的臉上滿是困惑,“俺在陽穀縣也當了許久的都頭,怎的從未聽說過縣裡還有姓‘易’的大戶人家?這倒是奇了。”

他這話一出口,眾人再也憋不住,頓時爆發出震天的笑聲。

魯智深笑得前仰後合,險些從石凳上翻倒,拍著桌子吼道:“直娘賊!笑死灑家了!三弟,你這腦子是實心的不成?”

花榮捶胸頓足,楊志捻鬚搖頭,連一向沉穩的王進也背過身去,肩頭劇烈聳動。

時遷最是機靈,像只猴子般“嗖”地竄到武松身邊,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笑罵道:“你個榆木疙瘩!笨死算了!‘易丈青’就是‘一丈青’!說的就是扈三娘妹子!人家姑娘心意都擺在明面上了,你就給句痛快話,到底願意不願意吧!”

武松這才如夢初醒!

他猛地轉頭,看向那邊早已羞得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扈三娘,頓時驚得瞠目結舌,一張黑紅的臉膛如同染坊裡剛出鍋的紅布,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他看看嫂嫂潘金蓮那鼓勵中含笑的眼神,又看看二哥西門慶那戲謔而欣慰的笑容,再偷眼瞧瞧扈三娘那窈窕背影中透出的無限嬌羞,心中百感交集,鄭重說道: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兄長已經去了,如今二郎的終身大事,便……但憑嫂嫂做主!”

“好!”

“痛快!”

“哈哈哈!成了!天大的喜事!”

眾人齊聲喝彩,笑聲、叫好聲、拍案聲幾乎要掀翻藥谷的屋頂。

一段天賜良緣,就在這北風凜冽卻陽光明媚的新年前夕,在蠟梅的幽香與眾人的見證下,悄然落定。

只剩下扈三娘早已羞得無顏見人,一扭身,捂著發燙的臉頰,劈手掀開門簾,如同受驚的小鹿般跑回了自己的廂房。

而武松則依舊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地摸著後腦勺,望著三娘消失的方向,嘿嘿地傻笑起來。

那笑容裡,有初知情事的茫然,有突如其來的羞澀,更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暖洋洋的喜悅與踏實感,在他那顆慣於直面猛虎與強敵的剛強心臟裡,悄然蔓延開來。

西門慶見武松這憨直的兄弟終於開了竅,扈三娘那邊雖羞跑了,但那態度已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的事,心中頓時大喜,如同放下了一塊大石。

他本就是個性情灑脫、行事果決的人,眼見這樁天造地設的良緣已然說定,豈有再拖延磨蹭的道理?

他當即撫掌大笑,聲振屋瓦,對身旁亦是滿面春風的潘金蓮道:“嫂嫂,你瞧!這真是‘千里姻緣一線牽’!月老的紅繩,早就係好了!我這三弟為人正直豪邁,三娘妹子英氣爽朗,正是珠聯璧合,天造地設的一對。既然他們二人情投意合,咱們這些做哥哥嫂嫂的,就該趁熱打鐵,把這樁喜事辦得風風光光、妥妥帖帖,也好了卻一樁心事!”

潘金蓮聞言,亦是笑意盈盈。

她如今身份不同,是武松名正言順的長嫂,所謂“長嫂如母”,叔叔的終身大事自然關切於心。

她笑著點頭,語氣溫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叔叔說得極是!婚姻大事,固然要慎重,但既然彼此有情有義,便不宜久拖,以免橫生枝節。依我看,不必完全拘泥於世俗人家那三媒六聘、拖沓半年的煩瑣規矩,但該有的禮數卻不能缺,須得給足三娘妹子和扈家莊體面,方顯我等誠意。”

“嫂嫂所言,正合我意!”西門慶介面道,眼中精光一閃,已是成竹在胸,“我看,擇日不如撞日!明日便是臘月二十九,正是吉日。咱們一早便備上厚禮,我帶上幾位兄弟,一同前往扈家莊,面見扈太公,正式為武松提親下聘!把這樁好事徹底定下來!”

他這話聲音洪亮,清晰地傳遍整個庭院,所有好漢都聽得清清楚楚。

魯智深第一個拍案叫好,聲如洪鐘,震得碗碟亂顫:“哈哈!妙極!妙極!武家兄弟和扈家妹子都是爽利人,俺花和尚就喜歡這般痛快!明日灑家也去,給三弟撐撐場面,壯壯聲威!”

西門慶笑道:“大哥,這又不是去打架,壯什麼聲威?”

西門慶摸摸後腦勺,嘿嘿一笑道:“反正人多總是好的,至少顯得隆重不是?”

眾人都笑。

楊志也拈鬚微笑,沉穩道:“正當速戰速決,也好了卻一樁心事,我等前往汴京,方能心無旁騖,全力應對。”

史進、花榮等人更是興高采烈,摩拳擦掌,紛紛嚷嚷著明日都要跟去扈家莊沾沾喜氣。

就連一向精靈古怪的時遷,也擠眉弄眼地笑道:“嘿嘿,這等大喜事,怎能少了我鼓上蚤?我去給咱們武都頭探探路,瞧瞧扈太公準備了什麼好酒好菜!”

一時間,庭院內歡聲雷動,剛才那一點點離愁別緒和些許尷尬氣氛,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大喜事衝得煙消雲散。

空氣中瀰漫著熱騰騰的喜慶勁兒,混合著飯菜的香氣和蠟梅的冷香,彷彿熱鬧的年節已經提前到來,充滿了對美好未來的憧憬。

鎖靈在西門慶神識中,也難得地沒有潑冷水,而是模擬起了喜慶的嗩吶聲,嘀嘀嗒嗒地吹奏了一番,然後賤兮兮地評論道:“嘿嘿,傻人有傻福,憨漢配嬌娘!西門慶你小子總算辦了件像樣的人事!不過明日去老丈人家,可別忘了多帶聘禮,那扈太公可是個精明人,別讓人家覺得咱們小氣了!”

武松被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打趣著,那張平日裡面對猛虎都毫無懼色的英武面龐,此刻竟紅得像關公一般,連脖頸都透著一層赭色。

他手腳彷彿都不是自己的了,僵在那裡,一雙能打死老虎的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最後只得化作憨厚無比的笑容,對著西門慶、潘金蓮以及周圍起鬨的兄弟們不住地拱手作揖,那模樣,倒更像是個新過門的小媳婦。

然而,他那濃眉之下,一雙虎目中所閃爍的喜悅與靦腆交織的光芒,卻是無論如何也掩藏不住的,如同暗夜中的星子,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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