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進化徹底的鏡面草(1 / 1)
夜色濃重,像化不開的墨。
梨花衚衕的小院裡,西門慶又一次獨自熬過了那鑽心刺骨的龍鱗反噬之痛。
但他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汗水把床褥都浸透了,直到後半夜,那要命的疼痛才像潮水一樣慢慢退去。
他只勉強閤眼一個多時辰,三更天剛過,張鸞英就端著一盆溫水,輕輕敲響了房門。
“哥哥,時辰快到了,該起來洗漱了。”
西門慶一個激靈坐起身,強壓下身體的疲憊和隱隱的痠痛。
今天是武舉第二天,更是決定命運的關鍵一天——城北大校場,比試弓馬!
他深吸一口氣,用溫水擦拭了頭臉,精神頓時一振。
秦明、楊志、王進等人早已等在門外,像前天一樣,小心翼翼地幫他穿上那副雁翎圈金甲。
盔甲上身,冰冷沉重,卻也帶來一種奇異的安全感和力量。
他翻身上馬,提起那杆沉甸甸的鑌鐵大槊,推開院門。
天還沒亮,但梨花衚衕外已經人聲鼎沸。
無數汴京老百姓,扶老攜幼,提著燈籠火把,熙熙攘攘地朝城北方向湧去。
人們臉上洋溢著過節一樣的興奮,互相打著招呼,嘻嘻哈哈地議論著:
“快走快走!去晚了就佔不到好位置了!”
“今天可是真刀真槍,比戲臺上的花架子好看多了!”
“走,今兒瞧瞧大宋的兒郎如何?”
武松早就牽著白龍馬等候在門口,他今天還是當馬伕。
西門慶翻身上馬。
二人隨著龐大的人流,向城北而去。
到達北城門時,天才剛矇矇亮。
城門準時開啟,人流像決堤的洪水,湧出城外,直奔一里多外那座巨大的大校場。
晨光微熹中,只見大校場四周用粗大的圓木柵欄圍著,柵欄外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站滿了頂盔貫甲、手持長戟的禁軍士兵,戒備森嚴。
武松把馬牽到大校場外圍指定的區域,這裡早已人山人海,喧鬧震天。
他拿出一個食盒遞給馬上的西門慶,低聲說:“二哥,趁現在趕緊吃點早飯。今天比試恐怕要到傍晚,中間不供應飯食。”
西門慶開啟食盒,裡面是十幾個白白胖胖的大包子,還冒著熱氣。
他拿起一個,發現旁邊還塞著一張紙條,上面是孫二孃那歪歪扭扭卻透著彪悍的字跡:“怕就別吃!”
西門慶忍不住笑了,這婆娘,連送個早飯都不忘調侃。
他深知孫二孃的手段,這包子餡肯定實在。
他大口咬下去,果然是滿滿的牛肉餡,汁水豐盈,鮮美異常。
西門慶一連吃了五六個包子,才覺得肚子裡踏實了。
他又接過武松遞來的水袋,只小口喝了幾下潤潤喉嚨,就不再多喝。
他這麼節制喝水,原因很簡單——全身披掛,盔甲在身,如果在考試中途想去小解,那可是天大的麻煩,不僅影響狀態,更是丟人丟到家了。
“轟—轟—轟”!
三聲震耳欲聾的炮響從大校場內傳來,聲音震動四野,提示著各處武舉即刻入場。
大校場大門處,三千多名考生排成三列長隊,依次接受核對。
軍士手持名冊高聲唱名,每個武舉人都要大聲報出自己的籍貫、姓名以及昨天在秘閣的座位號。
軍士手中的名冊,正是昨日程文取中的名單,不在名單上,意味著已經被取消今日參考弓馬的資格。
一陣詢問和回答,軍士細細核對。
考生姓名如果不在名冊上,立刻就有軍士上前,告知他程文已被淘汰,不能參加今天的弓馬考試。
“以策問定去留,以弓馬定高下”——這就是武舉鐵一般的規矩!
西門慶騎在馬上,遠遠看見隊伍裡不斷有人被軍士毫不客氣的“請”出隊伍。
被“請”出去的武舉人個個如遭雷擊,有的當場失聲痛哭,有的面如死灰,有的還想爭辯。
然而,在軍士嚴厲的呵斥和明晃晃的刀槍面前,他們只能牽著自己的馬,一步三回頭,淚灑當場,黯然離開。
昨天三千多人,轉眼間就只剩下千把人,武舉會試競爭的殘酷,可見一斑。
輪到西門慶時,他正要開口報名,一名穿著校尉服色的軍官卻快步上前,對著西門慶躬身行禮,態度非常恭敬:
“西門解元安好!末將奉上峰之令,特地引解元直接進入大校場,不用在這裡排隊核對。”
西門慶微微一愣:“上峰之令?不知是哪位大人?”
那校尉壓低聲音說:“是童貫童大人特意吩咐的。童大人今天親自來大校場觀試,他對解元寄予厚望,叮囑解元今天務必拿出真才實學,不要辜負了這身雁翎寶甲!”
西門慶心裡明白了,原來是童貫到了。
這個太監掌管樞密院,在朝堂上權勢滔天,他的關注既是壓力,也是動力。
西門慶當下拱手說道:“有勞校尉,請前面帶路。”
在校尉的引導下,西門慶騎著白龍馬,穿過那些還在排隊核對、投來或羨慕或嫉妒目光的武舉人,直接進入了寬闊無比的大校場內部。
晨光下,只見大大校場點將臺高聳,旌旗飄揚,臺下早已佈置好各種箭靶、障礙。
大大校場極其廣闊,足以容納千軍萬馬操練。
西門慶端坐馬上,目光掃過全場。只見兵器寒光閃爍,旌旗遮天蔽日,尤其是在南側,一座高大的點將臺拔地而起,臺上傘蓋羅列,儀仗森嚴。
主考官劉魁頂盔貫甲,端坐正中,他左邊那個臉白無須、穿著紫色蟒袍、氣質陰沉的人,正是權傾朝野的樞密使童貫。
童貫右邊,則是太尉高俅,以及一眾兵部、殿帥府的高官。
大校場四周的木柵欄外,早已被聞訊趕來的百姓圍得水洩不通,人山人海,喧鬧聲如潮水般湧來。
更有人爬上了附近的大樹,像猴子一樣掛在樹枝上,只為找個更好的觀看角度。
西門慶在那名校尉的引導下,融入場內一千多名武舉人的隊伍中。
他暗自估算,昨天秘閣裡三千多人,今天只剩這一千多人,程文一關就刷掉了三分之二,競爭之激烈,超出想象。
而這千把人裡,今天之後,只有極少數人能過得了關,絕大多數考生要被淘汰出局。
天色不知什麼時候變得陰沉,竟然飄飄灑灑地下起了細密的雨絲。
雨水打在冰冷的盔甲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更增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點將臺上的劉魁對此毫不在意,他猛地起身,走到臺前,用力一揮手!
“咚!咚!咚——!”
環繞高臺的八十一面牛皮大鼓同時擂響,鼓聲沉重渾厚,如同驚雷滾過大地,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聲,震得人心頭髮顫。
大校場內外的喧譁頓時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聚焦在高臺上。
劉魁運足中氣,聲音在鼓聲餘韻中清晰地傳開:“各位武舉!今天大校場較量技藝,是為國家選拔人才!希望你們各顯所能,弓馬嫻熟的,盡情展示技藝;勇力過人的,大展神威!要知道,沙場立功,靠的是真本事!希望你們不要辜負皇恩,不要辜負平生所學……”
鼓聲再次響起,節奏加快。
早有軍士上前,揭開了距離起射線百步之外的十面巨大箭靶。
箭靶中心,只有一個碗口大小的紅色圓心,在濛濛細雨中顯得格外醒目。
一名軍官高聲宣佈規則:“第一場,騎射!考生十人一組,並排列隊,白線前每人射箭十支!射中紅心的計三分,射中靶子的計一分,脫靶不得分!成績即刻記錄在案!”
規則一宣佈完,比試正式開始。
一組組武舉人催動戰馬,在溼滑的場地上奮力奔跑,拉弓射箭,瞄準靶心。
可是百步的距離,加上下雨影響,難度實在太大了。
只聽見箭矢破空的聲音不斷,但大多數箭都歪歪斜斜的,力道不足,能穩穩釘在靶子上就算不錯了,能射中那碗口大紅心的更是少之又少。
十箭射完,一組人裡總分能超過十分的簡直鳳毛麟角,場面一度有些沉悶,圍觀的百姓也發出了惋惜的噓聲。
“下一組!西門慶、祝龍、祝虎……等十人上前!”
聽到唱名,西門慶精神一振,輕輕一磕馬肚子,白龍馬邁著優雅而穩健的步子,和其他九個人並排來到白線前。
他目光掃過旁邊,正好看到祝龍、祝虎兄弟投來充滿敵意的眼神。西門慶心裡冷笑,根本不理他們。
他從得勝鉤上取下泥金鵲畫細弓。這把弓看起來很華麗,常被人認為只是裝飾,但西門慶知道它的勁道不小。他又從箭壺裡抽出十支鵰翎箭。
就在他拉弓搭箭,瞄準遠處雨幕中有些模糊的靶心時,識海之中,那株由曾密魂魄化成的“鏡面草”輕輕搖晃,三片草葉中的一片悄悄捲曲、變形,變成一個極其微小、虛幻的筒狀物,如同一個無形的“瞄準鏡”,瞬間貼在了西門慶的右眼上。
鏡面草,徹底淨化完成。
這就是西門慶在孟州射兔子百發百中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