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自古統一由北向南(1 / 1)
“一查到頂?”四十二朵御史言官們化成的牽牛花同時頓住了,喇叭口驚得“嗖”地閉合起來。
“對!”西門慶的意念非常堅定,“策論就這麼寫:邊關小官貪汙軍需,確實該查該殺。但是,如果只查小官,不追究根源,那就像割韭菜,割了一茬又長一茬,永遠沒完沒了。這些小官哪來的膽子貪汙?八成有上級包庇,或者和更高層有利益輸送!所以,根治的辦法,在於‘上下一起查’!既要‘一查到底’,嚴懲蛀蟲,以儆效尤;更要‘一查到頂’,深挖他們背後的保護傘、關係網,不管涉及到誰,都要追查到底,這樣才能正本清源,徹底剷除貪汙腐敗的土壤,才能真正‘鞏固國家根本、安定軍心’,還我們大宋一個清明的天下!”
這話一出,神識裡一下子安靜了,接著爆發出熱烈的贊同!
“妙啊!‘一查到頂’!這個論點真是石破天驚!”
“既迎合了‘一查到底’的聖意,又直指問題的核心!看起來激進,其實是站在了道德和法理的制高點上!”
“劉魁雖然平庸,但這種既能顯出銳氣、又不至於太過犯忌的論點,他肯定不敢輕易否定,甚至可能因為新穎大膽而給高分!”
思路一定下來,四十二名預實驗管只覺得文思像泉水一樣湧出來。
不過小半個時辰,一篇程文便如天上刷下來一般成稿餓。
又該呂軾出手了!
一縷煙霧無聲無息中纏繞上西門慶右手,飽蘸濃墨,在那雪白的宣紙上,落下了力透紙背的標題:
《論治貪當上下同查疏》
西門慶筆走龍蛇,先從邊關將士的辛苦、國家防務的重要說起,痛陳小官貪汙的危害,肯定“一查到底”的必要。
接著筆鋒一轉,層層推進,分析小貪背後一定有大惡撐腰,提出“拍蒼蠅”更需要“打老虎”,“查下面”尤其要“查上面”的核心觀點,引經據典,邏輯嚴密……
在他奮筆疾書的時候,周圍不少考生已經汗如雨下,心神不寧。
金翰也寫完了大半,嘴角帶著自信的笑容。祝家兄弟卻還在苦苦掙扎。
西門慶完全沒注意到外面的變化,在那個“人工小空調”的幫助下,他心靜自然涼,文章一氣呵成。
等到太陽西斜,館裡大多數人還在煎熬的時候,他已經輕輕放下筆,吹乾墨跡,仔細檢查一遍後,從容起身。
“學生甲字丁座,西門慶,交卷。”
西門慶這一聲“交卷”喊出來,在悶熱得像蒸籠一樣的昭文館裡,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面,激起了層層漣漪。
這時候,考試開始還不到一個時辰!
不少考生才剛理清思路,正被厚重的盔甲和酷熱折磨得心煩意亂,聽到聲音都驚訝地抬起頭,看向甲冑鮮明、神色從容的西門慶,目光裡充滿了不敢相信。
這麼快交卷,到底是成竹在胸,還是自暴自棄了?
巡視官也略顯意外,快步走過來,親手拿起西門慶的考卷。
他本來只是例行公事的掃一眼,但目光落在那些筆力遒勁、邏輯嚴密的文字上,尤其是看到“一查到頂”這個石破天驚的論點時,眼中不禁閃過一絲讚賞,忍不住低聲說:“好膽識!好文章!”
他小心地把考卷卷好,對西門慶點點頭:“西門解元果然名不虛傳,本官這就把‘頭卷’給劉大人送去。”
就在巡視官轉身要走的時候,另一邊也響起一個沉穩的聲音:“學生也交卷。”
大家轉頭看去,是那個叫金翰的考生。
他也已經擱筆,面色平靜。
巡視官更加驚喜,上前拿起金翰的考卷,略略一看,只見文章風格穩健,論述老練,特別是關於邊務軍事的見解十分獨到,不由得連連點頭:“好!很好!今天竟然有兩位英才提前交卷,真是武舉的盛事!”
一時間,館中沒有其他人再交卷。
巡視官手捧兩份考卷,像捧著珍寶一樣,匆匆離開昭文館,直奔主考官所在的集賢閣。
館內的軍士則上前,對西門慶和金翰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們既然已經交卷,可以先離開考場。
西門慶和金翰對視一眼,臉上露出笑容,那笑容背後,是彼此心照不宣的較量意味。
兩人站起身,沉重的盔甲隨著動作發出鏗鏘的聲響,並肩向昭文館外走去。
館內其他考生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心情複雜,有的羨慕,有的焦急,更多的是低頭加快書寫速度,館裡只剩下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壓抑的喘息。
走出悶熱的考場,春天略帶涼意的空氣迎面撲來,讓人精神一振。
兩人剛在昭文館高大的門簷下站定,那位巡視官卻去而復返,氣喘吁吁地說:“二位解元請留步!劉大人或會相召。”
二人躬身答應一聲,便在屋簷下等候通傳。
目光所及,門邊的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大宋山河輿圖》,山川河流、州縣關隘,都標得十分詳細。
連遼國的上京、中京,西夏的興慶府,以及金人崛起地的白山黑水,也都在地圖上清晰標註著。
金翰目光深邃地凝視著地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西門兄,這輿圖上遼、金、宋三國鼎立,頗似當年魏、蜀、吳三分天下。以兄臺的高見,如果類比東漢末年,今天這三家,誰是曹魏,誰是孫劉?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將來的天下……”
他收住話頭,但其中的深意,不言自明。
西門慶心中冷笑,知道對方是在試探自己對當前局勢的看法,也想窺探宋朝才俊對天下大勢的見識。
他故作沉思,然後指著地圖,用一種探討歷史的語氣,模糊地回答道:“金兄這個比喻,很有意思。不過歷史雖然相似,實際卻不同。但縱觀華夏幾千年,天下紛爭,最後能完成大一統的,似乎多數是由北向南推進,這是大勢,古往今來誰能止之?”
“由北向南?”金翰微微一愣,這個概括性的觀點,他並非不知道,但從西門慶嘴裡如此清晰地說出來,結合眼前的地圖,卻別有一番衝擊力。
他深思片刻,追問道:“兄臺這話,確實有見地。但不知道,這‘由北向南’的大勢,根源在哪裡?”
西門慶心中早有準備,淡然解釋:“根源或許在風土人情。北方苦寒,物產不豐富,生存不易,所以民風強悍,崇尚勇武,容易團結起來,就像攥緊的拳頭。南方富庶,是魚米之鄉,生活安逸,固然文采風流,物產豐富,但利益關係錯綜複雜,人心難免渙散,體魄也不如北方人強健。”
金翰一邊聽,一邊點頭。
西門慶仰頭看著《大宋山河輿圖》,接著說道:“一旦南北交鋒,凝聚起來的銳氣,往往容易擊破渙散的浮華。這不是地域偏見,實在是歷史多次驗證的規律。”
他這番話,既像是客觀分析,又隱隱點出了宋朝當下的一些弊端。
金翰聽完,眼中閃過極大的震撼和欽佩。
他身為女真貴族,深知部落從苦寒之地崛起的艱辛與團結的重要,西門慶這番話,可謂深深切中了他潛意識裡的認知,甚至為他大金未來的雄心提供了一個很有說服力的“歷史依據”。
金翰心裡,升起一股由衷的敬佩感,說道:“西門兄高論!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這樣的見識,不是尋常人能有的!”
正當二人藉著地圖暗中較量、相互試探的時候,那位巡視官又匆匆返回,恭敬地說:“二位解元,劉大人有請,請隨下官去集賢閣。”
二人整理了一下衣甲,跟隨巡視官穿過庭院,登上集賢閣。
閣內涼爽許多,兵部尚書劉魁已經脫去官帽,穿著便袍,正悠閒地喝著一杯蜜水。
見二人進來,劉魁放下茶杯,臉上帶著頗為滿意的笑容。
“給二位才俊看座,上蜜水。”劉魁吩咐道。
立刻有侍從搬來繡墩,奉上兩杯蜜水。西門慶和金翰道謝後,一飲而盡,甘甜的蜜水沁人心脾,頓時把考場裡帶來的燥熱驅散了大半。
劉魁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掃過,尤其在西門慶身上多停留了一下,這才緩緩開口:“二位才思敏捷,讓人驚歎。你們二位的程文,本官已經粗略看過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西門慶的卷子,論點新穎大膽,發人深省;金翰的卷子,根基紮實,見解老成。都是上乘之作,各有千秋,難分高下啊。”
他話沒有說滿,但西門慶和金翰心裡都明白了。
按照大宋武舉的規矩,“以策問定去留,以弓馬定高下”。劉魁這番話,等於明確告訴二人,他們在最關鍵的第一關——考核謀略見識的程文環節,已經順利透過,獲得了繼續參加後面弓馬武藝考試的資格。
至於程文的具體名次高低,可能要綜合後面的表現才能決定。
“明天校場較量技藝,弓馬上見真章。希望你們再接再厲,不要辜負了這身才學。”劉魁最後勉勵道,端起了茶杯,這是送客的意思。
“學生謹遵大人教誨!”西門慶和金翰一齊躬身行禮,退出了集賢閣。
走出秘閣範圍,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兩人互相拱了拱手,各自離去。
西門慶回頭望了一眼那一片巍峨的秘閣建築,心裡清楚,程文上的較量只是開場,真正的龍爭虎鬥,明天才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