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金甲遊街(1 / 1)
童貫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默許甚至樂見其成。
西門慶聞言,微微一笑,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朵掉落的的宮花,仔細地插在了頭盔的右側。
金甲配宮花,剛猛之中透出一絲喜慶與文雅,形成一種奇特而和諧的美感。
他朗聲道:“諸位大人,我西門慶蒙天子厚恩,僥倖中文武雙狀元。今日遊街,穿文官袍服則失武狀元之本色,披武將甲冑又恐違文狀元之舊例。如今,我頂盔貫甲,以示武勇;簪花於首,以彰文華。如此,豈不正好文武兼顧,兩全其美?”
此言一出,眾人皆覺新奇在理,就連那些原本覺得不妥的文官,也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反駁。
畢竟,雙狀元自古未有,舊例本就不完全適用。
“說得好!”童貫率先喝彩。
“狀元公思慮周全!”周圍百姓也紛紛叫好。
西門慶不再多言,走到那匹駿馬前,翻身而上,動作乾淨利落,盡顯武人風範。
張順將沉重的鑌鐵大槊遞上,西門慶接過,橫於得勝鉤上。
馬是駿馬,甲是金甲,槊是長兵,人是英傑,四者合一,一股沖天的豪邁之氣沛然而生。
他端坐馬上,目光掃過身後那些或羨慕、或驚訝、或興奮的新科文進士們,沉聲道:“吉時已到,諸君,隨我遊街,共沐天恩!”
“遊街!”禮官高聲唱和。
鼓樂大作,儀仗前行。
西門慶一馬當先,身著雁翎圈金甲,頭簪宮花,馬掛長槊,在萬眾矚目之下,緩緩駛出東華門。
陽光照在金甲上,流光溢彩,恍若神將臨凡。
身後,數百名身著綠袍、簪花騎馬的文進士隊伍緊隨其後,雖然依舊風光,但在前方那金甲身影的對比下,竟顯得如同跟班一般。
隊伍經御街,過州橋,沿途早已是人山人海,
所謂“簫鼓喧空,士庶圍觀”。
汴京百姓何曾見過這般景象?往日遊街的狀元,都是文質彬彬的讀書人,何曾有過這般金甲長槊、英武絕倫的狀元郎?
“快看!那就是西門慶!文武雙狀元!”
“老天爺啊!這穿著金甲遊街?太威風了!”
“這才叫真豪傑!讀書能中狀元,比武也能奪魁!古今第一人啊!”
“聽說昨日武舉殿試,他身上還現了‘壽’字祥瑞,是天佑之人!”
……
驚歎聲、歡呼聲、議論聲如同海嘯般席捲沿途每一個角落。
尤其是經過相國寺、樊樓等繁華地段時,樓上樓下,視窗廊間,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群。
其中不乏高門貴女,她們看著馬背上那英挺如天神的身影,目眩神迷,芳心暗動。
“爹爹,我要嫁就嫁這樣的英雄!”
“娘,你看他,比畫上的將軍還威風!”
遊街隊伍最終抵達祥符寺門前,完成了這趟前所未有的“甲冑遊街”。
所到之處,山呼海嘯,氣氛狂熱,將西門慶的聲望推向了頂點。
一時間,西門慶之名,響徹汴京。
茶樓酒肆,勾欄瓦舍,無人不在議論這位空前絕後的文武雙狀元。
他的形象——金甲、宮花、長槊、駿馬——深深烙印在每一個汴京人的心中。
“文武雙全,古來未有!”
“這才是真豪傑!”
西門慶,以其獨一無二的方式,在這大宋都城,坐實了其傳奇般的名聲。
祥符寺前,人聲鼎沸,鑼鼓與鞭炮的轟鳴將跨馬遊街的盛典推至最高潮。
西門慶一馬當先,勒住韁繩。
他頭戴金盔,上插宮花,身披雁翎圈金甲,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著冷冽而榮耀的光芒,得勝鉤上那杆鑌鐵打槊更添幾分沙場英氣。
身後,數百名綠袍簪花的文進士依次停下,人人臉上洋溢著激動與疲憊,但眼神卻無比明亮。
沿途“簫鼓喧空,士庶圍觀”的狂熱景象猶在眼前,州橋、相國寺、樊樓……汴京最繁華的街巷都留下了他們被萬民瞻仰的足跡。
“恭賀狀元郎!恭賀各位進士老爺!”
“禮成——!”
隨著禮官的高聲宣告,遊街儀式正式結束。
人群的歡呼聲再次拔高,如同海嘯般湧來。
就在這時,幾名身著緋色宦官服色的太監早已等候在祥符寺門前,為首一人面白無須,聲音尖細卻清晰:“狀元郎,諸位新科進士,請隨咱家來。陛下有旨,於集英殿召見,欽點門生,親賜恩榮。”
此言一出,眾進士更是精神一振,慌忙整理衣冠。
在百姓愈發熾熱的目光與歡呼聲中,這支代表著大宋最新鮮血液的隊伍,隨著太監的引導,再次轉向,朝著巍峨的皇城方向行去。
穿過重重宮門,走過御道,集英殿那恢宏的輪廓逐漸清晰。
殿前廣場開闊,漢白玉欄杆環繞,殿宇金碧輝煌,匾額上“集英”二字在夕陽下熠熠生輝,彷彿在說:天下英才,盡集於此。
不僅新科文進士,連此前觀禮的武進士們也已被引至此處,文武並列,雖服色各異,氣氛微妙,但此刻皆是大宋天子門生,殿前精英。
號角長鳴,儀仗肅立。
在太監的唱引下,眾進士按序步入大殿。殿內早已文武分列,濟濟一堂。蔡京、王黼、童貫、高俅……及滿朝公卿赫然在列,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殿門。
當先一人,正是西門慶。
然而,他那一身明光閃閃的鎧甲,與身後清一色的進士綠袍形成了極其突兀的對比。
剎那間,殿內響起一片低低的驚詫與議論之聲。
連端坐龍椅之上的道君皇帝趙佶,也微微前傾身體,臉上露出了明顯的疑惑。
“陛下,”蔡京作為首輔率先出列,聲音平穩卻帶著探究,“今科狀元西門慶,跨馬遊街,覲見天顏,為何身著甲冑,而非朝廷所賜進士冠服?此於禮制,恐有不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西門慶身上。
只見他不慌不忙,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清朗,將東華門前“榜下捉婿”的混亂,自己衣衫被扯破,無奈之下換上童貫所贈鎧甲,並簪花於盔以兼顧文武狀元身份的經過,簡要敘述了一遍。
言罷,還補充道:“臣情急之下權宜行事,若有不妥,請陛下治罪。”
這時,一旁的童貫也出列笑道:“啟稟陛下,當時臣正在現場維持秩序,確如西門慶所言。此雖為權宜之計,但狀元郎甲冑簪花,遊街御前,百姓爭睹,皆言此乃自隋唐開科以來未有之盛事,文武雙狀元,實乃陛下聖德感召,盛世祥瑞啊!”
趙佶聞言,面色稍霽,但眼中疑惑未完全散去。
他本性風雅,重文抑武觀念根深蒂固,總覺得狀元披甲,有些不倫不類。
就在此時,殿帥府太尉高俅也出列了。
他身為武官之首,此刻自然要站在武官立場說話,更何況此事關乎武人顏面。
只見他躬身奏道:“陛下,童樞密所言極是。臣以為,此非但不違禮,反是大祥之兆!正應了那句‘墨池潑出千秋策,鐵騎踏破萬里疆’!文可安邦,武能定國,狀元郎一身兼具,恰是昭示我大宋文武並盛,國運綿長啊!”
高俅深諳趙佶喜聽吉言、愛好祥瑞的心理,此話可謂撓到了癢處。
果然,趙佶臉上最後一絲疑慮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暢快的笑容:“哈哈,好!好一個‘墨池潑出千秋策,鐵騎踏破萬里疆’!高卿家此言甚妙,朕心甚悅!”
“謝陛下隆恩!”西門慶與童貫、高俅一同謝恩。
氣氛剛剛緩和,蔡京卻再次開口,滿面笑容問道:“西門狀元,你既冠絕文武,乃百年不遇之才。如今金榜題名,即將授官。老夫且問你,你年富力強,前程遠大,於這仕途之上,你是願從文,還是願從武?總不能腳踩兩條船哦!”
這個問題,瞬間讓大殿內重新安靜下來,文武百官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無形中分成了兩個陣營。
文官們眼神中帶著矜持與期待,武官們則屏息凝神。
西門慶心中早有定計。
他知道,想要在即將到來的鉅變中有所作為,想要保護所想保護之人,兵權才是實實在在的力量。
文官之路固然清貴安穩,但於大局無補。
他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聲音迴盪在集英殿中:“回太師,回陛下!燕雲十六州淪於敵手久矣,北有遼金虎視眈眈,邊患未靖。臣雖僥倖通曉文墨,但更願效仿班超投筆,從武報國!願以此身,真刀真槍,為陛下守土開疆!”
“好!”童貫與高俅幾乎同時出聲,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讚許與喜色。
武官佇列中也傳來一陣低低的附和。
而文官那邊,許多人的臉色則變得有些複雜,尤其是王黼。
王黼立刻上前,語氣急切中帶著規勸:“狀元郎,你需知曉從文從武,前程天差地別!若從文,依例當授將作監丞或大理評事,乃中央清要之職,不出數年,外放可為州通判,再回中樞,入館閣,升侍從,乃至宰執,指日可待。譬如呂蒙正相公,中狀元后八年即拜相,乃我朝佳話!”
他這是在向西門慶描繪一幅光輝燦爛的文官藍圖。
蔡京也緩緩補充,語氣莫測:“是啊,文武之道,取捨之間,關乎一生。武職升遷,全憑軍功,而軍功皆在沙場搏命,兇險異常。政和二年定下的五十二階武階,每一步都需實打實的戰績,其中艱辛,遠超案牘勞形。”
他們的話,軟硬兼施,既是提醒,也是最後的挽留,更隱含著文官集團的優越感。
無數雙眼睛,都死死盯住西門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