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蔡京的交易(1 / 1)
金國皇族?完顏宗翰……他竟然混入了大宋,還參加了科舉?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完顏宗翰似乎很滿意蔡絛的反應,笑道:“蔡公子莫驚。此次南下,本意只是遊歷大宋山河,領略中土風華。行至濟州府曾頭市時,恰逢貴國科舉盛事,一時技癢,便想看看大宋取士究竟如何。蒙蔡相關照,弄了個書生身份,便下場一試。不想,文試武試,一路倒也順利,卻雙雙被那西門慶壓了一頭。哈哈,大宋果然人才輩出。”
蔡絛這才恍然,原來這金國皇子是微服前來,甚至參加了科舉,而這一切,父親竟然知曉,甚至暗中提供了幫助!
這其中的意味,讓他脊背微微發涼。
蔡京此時笑容收斂,目光轉向完顏宗翰,語氣變得正式而略帶壓力:“宗翰將軍,老夫冒助你安然參與我大宋科舉,你當初的承諾,也該兌現了吧?”
完顏宗翰神色一正,點頭道:“蔡相放心,我完顏宗翰言出必踐。此前商議的那批貨物——我需上等茶葉八千擔、江南生絲兩萬匹、上等瓷器一萬件,還有川陝的特定藥材若干——我已安排妥當,兩月之後,真金白銀交割就是。”
蔡京眼中精光一閃:“所需數量不小,如何運抵?如今金宋之間,尚隔著一個大遼,陸路關卡重重,風險太大。”
“走海路。”完顏宗翰毫不猶豫,“我自安排船隻,自登州、萊州一帶出海,北上繞行,路程也遠,但勝在隱蔽。我已在遼東半島牛莊港安排了接貨人手和倉庫。只是……”
他話鋒一轉,“海路要打點沿海各路‘神仙’,而且,得防著點沿途海匪!”
蔡京笑道:“打點你不需操心,我自給你出一份朝廷公文,朝廷公幹嘛,誰敢查,誰能查!海匪嘛,下死命令,讓轄區兵營剿滅就是。”
完顏宗翰大笑,向蔡京抱拳謝過,笑道:“好,就依蔡相所言。兩月後,銀貨兩訖。”
“爽快!”蔡京撫掌笑道。
談妥了正事,氣氛緩和下來。
蔡京又換上那副欣賞後輩的笑容,誇讚道:“宗翰將軍文武全才,實在令人驚歎。若非你身份特殊,老夫真想將你留在汴京,委以重任。”
完顏宗翰哈哈一笑,擺擺手:“蔡相過譽了。我本意只是來看看,一時興起罷了。如今見識了汴京繁華,也領教了大宋人才之盛,此間事已了,我也該先返回濟州府曾頭市了。”
“哦?將軍還要回濟州府曾頭市?”蔡京問。
“是。家母墳塋還在曾頭市,當年倉促安葬,如今我想將她靈柩遷回北方故土安葬,以盡人子之孝。”完顏宗翰語氣平淡,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蔡京捻鬚道:“原來如此。孝道乃人倫大節,自當如此。只是……將軍如今有了大宋榜眼的功名,突然離去,恐惹人疑竇。”
完顏宗翰無所謂地道:“這功名於我無用,蔡相隨便找個由頭幫我推掉便是。”
蔡京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微笑道:“這倒不難。令堂仙逝五年,你可對外稱,近日接到家書,方知母親乃是新近離世,你需立即返鄉丁憂守制。按我大宋法度,父母之喪,需解官持服三年。以此為由,你悄然離去,無人會生疑,反而會贊你孝心可嘉。”
完顏宗翰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妙!妙極!蔡相果然思慮周全!就這麼辦!那我這‘金榜眼’,可就只能‘丁憂三年’,無緣仕途了!哈哈!”
蔡京也陪著笑了幾聲,然後正色道:“好,那將軍便依計行事,早日動身吧。回去之後,還請代老夫向令尊問好。日後,你我雙方,今後就這樣合作下去,都能賺的盆滿缽滿!”
完顏宗翰起身,拱手道,“多謝蔡相,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完顏宗翰再次對蔡絛點了點頭,一轉身,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那面紫檀屏風之後,彷彿從未出現過。
書房內,重歸寂靜,只餘檀香與方才那場涉及鉅額走私與兩國暗通的密談餘韻。
蔡絛看著神色恢復平靜、彷彿只是處理了一件尋常公務的父親,心中波瀾起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這位權傾朝野的父親,其手段與謀劃,究竟深到了何種地步。
而那個今日搶盡風頭的西門慶,在這盤更大的棋局中,又究竟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夜色黯淡下來,整個汴京籠罩在一片萬家燈火之中。
大街小巷,卻多了一群忙碌的身影,開封府數支隊伍,連夜正在各處懸掛綵綢燈籠。
因為兩日後,就是太后五十五歲壽誕。
兩天彈指即過。
汴京城裡,各主要街道早早掛起了連綿的紅燈籠,綢緞莊、酒樓茶肆門前也彩旗招展。
來自開封府各縣,乃至京畿路各州的響器班子、雜耍藝人紛紛湧入,在御街、州橋、相國寺等熱鬧處吹吹打打,演練節目,為明日正日預熱。
皇城內外,更是張燈結綵,宮女太監們穿梭忙碌,將各處宮殿妝點得花團錦簇,一片喜慶祥和。
西門慶作為新科文武雙狀元,雖尚未獲封實職,但名頭響亮,亦在受邀入宮賀壽之列。
天剛矇矇亮,一輛裝飾簡樸卻透著內斂貴氣的馬車便停在了梨花衚衕西門府門前。
來人是童貫府上的管事,恭敬傳話:“童樞密恐狀元公不熟悉皇城路徑規矩,特遣小的來接。樞密叮囑,請狀元公務必帶好今日的賀禮。”
西門慶早已準備妥當。
昨夜,他悄然進入龍鱗鎖空間,從當初蔡九孝敬蔡京的那批“生辰綱”古玩珠寶中,精心挑選了一枚青玉壽桃。
這壽桃約拳頭大小,選用上等青玉雕成,桃實飽滿,枝葉纏繞,雕工精湛,寓意吉祥,作為太后壽禮,既不失體面,又不過分扎眼。
他將壽桃放入一個早已備好的錦緞匣子,登上了童貫的馬車。
馬車駛入皇城,在樞密院值房附近停下。
童貫果然已在此等候,見到西門慶,臉上露出難得的親切笑容。
自那日金殿之上,西門慶公然表態“立志從武”,童貫在文官面前頗覺揚眉吐氣,已將西門慶視為自己這一邊的人,自然格外照拂。
童貫拍了拍西門慶的肩膀,笑道:“隨咱家來,先去偏殿候著,聽宣便是。”
辰時末,景陽鍾渾厚的鐘聲響徹宮闕。
道君皇帝趙佶在大慶殿升座,召集文武百官。
大殿之上,文武分列,冠帶儼然,旌旗儀仗森嚴,果然是天家氣象,威儀赫赫。
簡單的朝會儀式後,趙佶起身,笑容滿面:“今日乃太后壽誕,眾卿隨朕,一同前往慈壽宮賀壽!”
百官齊聲應諾,隊伍浩浩蕩蕩,轉向後宮。
慈壽宮外,早已佈置得花團錦簇。太后今日身著絳紅色百鳥朝鳳宮裝,頭戴珠翠鳳冠,端坐於正殿寶座之上,雖已年過五旬,但保養得宜,氣度雍容。
她身旁,除了隨侍的宮女太監,蔡璇兒也俏生生地侍立一側,顯然深得太后歡心。
太后說了些“皇帝孝心、眾卿辛勞、今日一切從簡”的吉祥話,趙佶笑呵呵地應了,道:“母親,既如此,便請先受百官賀禮,以添喜慶。”
於是,賀壽獻禮正式開始。
蔡京作為首輔,率先獻上一幅據說是唐代名家的《百壽圖》真跡,筆力蒼勁,百壽字各異,引得趙佶這位書畫皇帝連連點頭。
童貫則獻上一尊唐代的道教三清白玉造像,玉質溫潤,雕工傳神,契合趙佶崇道之心。
接著,王黼、高俅、朱勔等人,以及各部院大臣、勳貴宗親,紛紛獻上早已備好的壽禮。
無非是金銀器皿、珠寶翡翠、古玩字畫、海外奇珍,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殿門前,一名嗓音洪亮的大太監負責唱禮,每收一件,便高聲報出禮品名目與進獻者官職姓名。
自有小太監接過,小心翼翼、端端正正地擺放在殿內一張特設的超長紫檀木桌案上。
不多時,桌案上便琳琅滿目,珠光寶氣,令人目不暇接。
趙佶親自攙扶著太后,緩步來到桌案前,母子二人興致勃勃地觀賞這些壽禮。
趙佶本就是鑑賞大家,此時更是如數家珍,為母親點評這件玉器的雕工、那幅字畫的筆意、某件瓷器的釉色……太后聽得眉開眼笑。
蔡京、朱勔等人也恰到好處地在旁湊趣,引經據典,哄得太后十分高興,殿內氣氛融洽熱烈。
就在這時,唱禮太監高聲道:“今科文武雙狀元,陽穀縣西門慶,奉上青玉壽桃一枚!”
一個小太監將盛放著那枚青玉壽桃的錦匣開啟,取出壽桃,放在了桌案一角。
這壽桃玉質青瑩,雕工不錯,但在滿桌奇珍異寶的映襯下,顯得頗為普通,並不十分起眼。
趙佶隨手拿起來看了看,點點頭:“玉質尚可,寓意吉祥。”便放了回去,目光轉向其他更引人注目的寶物。
然而,一旁的蔡京,目光掃過那枚壽桃時,卻微微一頓。
他不動聲色地走近,竟伸手將那壽桃又拿了起來,湊到眼前,對著殿內明亮的燭光,仔細端詳起來,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絲狐疑之色。
趙佶注意到他的異樣,奇道:“蔡卿,不過一枚青玉壽桃,何以如此上心?”
蔡京放下壽桃,拱手道:“陛下容稟。老臣並非對這壽桃本身有多大興趣,只是……觀其形制、玉質,頗覺眼熟,心中有些疑惑,想先問一問進獻此物的西門狀元。”
趙佶頷首:“準。”
蔡京毒蛇般的目光看向西門慶,他要問些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