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若是治不好(1 / 1)
“太后鳳體欠安嗎?”西門慶一怔,“昨日宴上,太后不是還精神矍鑠?”
“誰說不是呢!”大太監搖搖頭,面露憂色,“可就在昨夜,太后突然腹部劇痛,輾轉難安,驚動了整個後宮。咱家出宮前來您這兒的時候,太醫院的首席太醫正,已經帶著好幾位院使、院判,在慈壽宮緊急會診了。具體是何症候,咱家也不清楚,只盼吉人天相吧。”
西門慶聽了,心中掠過一絲疑惑。
昨日太后還好端端的,壽宴雖生了風波,但她處置得當,並未見動氣傷身之象,怎會夜裡突發急症?
但宮闈之事,水深莫測,他一個外臣,尤其剛經歷了昨日那場風波,實在不宜多問,更無力探詢。只得順著話頭道:“原來如此,但願太后早日康復。”
那大太監又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帶著兩個小火者告辭離去。
西門慶捧著木匣回到廳中,開啟一看,裡面襯著明黃綢緞,整齊擺放著三支鹿茸。
茸形完美,枝頭飽滿,茸毛細密潤澤,顏色是上等的黃褐色,隱隱透著寶光,一看便是關外貢品中的極品。
這份賞賜,不僅貴重,更代表了太后一種明確的姿態——迴護與安撫。
他將鹿茸交給潘金蓮收好,吩咐日後配入滋補藥膳時再用。
至於太后急病的訊息,他雖覺蹊蹺,但轉念一想,或許是年老之人偶然不適,或是宮中另有隱情,與自己終究相隔甚遠,便暫且按下,未再多想。
此後連續三日,西門慶便依言在宅中靜養。
他胸口的青紫掌印,在龍鱗鎖自身緩慢的滋養和潘金蓮的湯藥調理下,漸漸化開,氣息也順暢了許多。
大部分時間,他都待在徐寧養傷的廂房。
徐夫人已然在梨花衚衕住下,這位溫婉的婦人初時哭得梨花帶雨,但很快便強忍悲痛,日夜守在丈夫榻前,喂藥擦身,悉心照料。
徐寧腿傷疼痛劇烈,時常在昏睡中蹙眉呻吟,醒來卻總是強打精神,溫言安慰妻子,與前來探視的武松、欒廷玉等人說笑,那份硬漢的隱忍,讓眾人更是敬佩又心酸。
潘金蓮每日為徐寧更換傷處的藥膏。
她用的高慶堂調配的“金瘡生肌散”膏藥,對於皮肉破損、消炎生肌頗有良效,但面對這種關節粉碎、筋骨盡斷的重傷,也只能盡力維持傷口潔淨、減輕些許腫痛罷了。
看著徐寧雙腿依舊腫脹青紫的模樣,西門慶知道,尋常藥物恐難奏效。
這日午後,西門慶對潘金蓮道:“金蓮,徐大哥的傷,尋常藥石之力恐有不及。我幼時曾見家父處理過一例類似重傷,用過一劑古方,需幾味特殊藥材親手炮製。我去後邊小藥房試試,你且照看這裡。”
他獨自進了後宅一間僻靜的藥房,閂好門。並未立刻去取藥材,而是先盤膝靜坐,心神緩緩沉入那龍鱗鎖的玄妙空間之中。
藥圃內,那片被“震宮大陣”反噬造成的焦土依舊觸目驚心,螳螂在鎖靈以自身靈韻維持的護罩中,氣息微弱但已不再繼續消散。
其他藥靈經過幾日休養,稍復生機。
西門慶的意念掃過藥圃,直接問道:“徐寧兄弟雙腿骨骼盡碎,尋常醫藥難續。你們之中,誰有接骨續筋、生髓長肉的靈效?”
話音未落,一株葉片肥厚寬大、形如虎掌、邊緣有細鋸齒的藥草猛地一顫,草葉無風自動,一股混合著泥土腥氣與奇異清香的靈性波動傳來。
正是虎掌草。
緊接著,一聲虎嘯傳來,傳達來一個清晰的神念:“主人!主人!治療骨傷這個我在行啊!”
只見那虎掌草的一片肥厚葉片努力向上挺了挺,草莖搖晃,彷彿在舉手。
鎖靈走上前,俯下身子問了幾句,笑道:“爹爹,虎掌草說可以取它的一片葉子,搗爛出汁,調和入藥,專治各種跌打損傷、筋斷骨折!別說長得嚴絲合縫,保管讓傷者痊癒後,筋骨強健更勝往昔,力氣都能漲上幾分!”
西門慶聞言大喜,這真是雪中送炭!他忙問:“取你一片葉子,可妨事?”
虎掌草晃了晃,彷彿在說話。
鎖靈笑道:“不妨事不妨事!它說只要不傷及根莖靈核,葉子慢慢還能長出來。”
西門慶心中一定,取了一片虎掌草葉片,退出龍鱗鎖空間。
他定了定神,這才真正開始動手配藥。
他選取了幾味活血化瘀、強筋壯骨的尋常藥材,按古方比例稱量、研磨。
在最後調和藥粉、準備加入蜜蠟成膏之際,他背轉身,藉著衣袖遮掩,心念微動,一片約莫巴掌大小、肥厚多汁、邊緣呈鋸齒狀的翠綠葉片便憑空出現在他掌心,葉片上還帶著晶瑩的露珠和濃郁的靈氣。
他迅速將這片虎掌草葉放入搗藥臼中,輕輕搗爛,擠出碧綠清香的汁液,滴入正在調和的藥膏之中。
那汁液融入的瞬間,原本色澤晦暗的藥膏彷彿被注入了生機,泛起一層潤澤的微光,一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瀰漫開來,經久不散。
西門慶仔細將藥膏調和均勻,裝入瓷罐。
看著這罐融合了靈藥精華的續骨膏,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多日來壓在心頭的大石,終於稍稍鬆動。
“徐大哥,這回……總算有指望了。”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抹堅定與希望。
第三日的後半夜,梨花衚衕萬籟俱寂,只有偶爾幾聲犬吠劃破夜空。
宅中眾人早已安歇,連日的緊張與疲憊讓守夜的家丁也抱著哨棒,靠著門廊打起了瞌睡。
突然,一陣急促而規律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深夜的寧靜。一輛裝飾樸素卻透著宮禁威嚴的馬車,在數名騎士的護衛下,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大宅門外。
車簾掀開,下來的正是前日送來鹿茸的那位中年太監,此刻他臉上不見了之前的從容,滿是焦急,甚至來不及等門房通稟,便親自上前,“砰砰砰”地敲響了宅門,聲音在靜夜裡格外刺耳。
時遷第一個驚醒,如狸貓般躥至門後,透過門縫看清來人,心中一驚,連忙開門。
那太監也顧不得寒暄,語速極快地對時遷道:“快!速速通稟西門狀元!官家緊急口諭,宣他即刻入宮!快!”
時遷見這陣勢,不敢怠慢,飛奔入內院。西門慶剛睡下不久,聞聽宮中深夜來宣,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迅速披衣起身,也來不及細問,只對聞聲趕來的武松交代了一句“我去去就回,看好家”,便隨那太監匆匆出門,登上了馬車。
馬車並未在皇城正門停留,而是沿著一條僻靜的夾道,徑直駛入宮中。
夜色下的皇城,肅穆而沉寂,唯有車輪碾過御道的轆轆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巡夜梆子聲。
馬車穿過平日舉行大朝的集英殿、經筵講學的邇英殿、乃至校閱禁軍的講武殿,一路暢通無阻,直抵後宮區域。
這番動靜,顯然已打破了宮禁常規,可見事態之緊急。
最終,馬車在一座燈火通明的宮殿前停下。殿外侍立著大批神情緊張的太監和宮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
西門慶隨太監快步走入殿中,只見內部氣氛更是凝重。
當朝太師蔡京、樞密使童貫、殿帥府太尉高俅、以及尚書左丞王黼等數位朝廷重臣赫然在列,個個面色沉鬱,或捻鬚不語,或低聲交談,眉宇間皆是一片焦灼。
端坐於上首的宋徽宗趙佶,早已沒了平日裡的閒適風雅,他眉頭緊鎖,臉色在宮燈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龍椅扶手。
見到西門慶進來,趙佶不等他行禮完畢,便迫不及待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急切:“西門慶!前日壽宴之上,朕記得你曾言,家中世代經營生藥鋪,頗通醫術。朕問你,你醫術究竟如何?”
西門慶心中念頭急轉,躬身謹慎答道:“回陛下,臣家中確曾經營藥鋪,臣自幼耳濡目染,於醫道……略通一二,不敢稱精湛。”
“略通一二?”趙佶似是有些不滿,隨手拿起御案上的兩份奏章,抖了抖,“太醫院一眾國手,對太后之疾已是束手無策!倒是新科進士趙雲寶、王春海,接連上了緊急奏章,力陳你醫術通神,曾妙手回春!朕如今是無人可用,才召你前來!”
西門慶聞言,頓時恍然。
是了,趙雲寶那被熱油燙傷潰爛的手掌,王春海那難以啟齒的隱疾,的確都是經他之手治癒。
想來是太后病情危重,太醫無策,這兩位受過他恩惠的同科進士,便冒險上書舉薦。
這既是還他人情,恐怕也是病急亂投醫,想搏一把前程。
他只好再次躬身:“陛下明鑑,臣確懂些醫理,家中亦有幾張祖傳方劑。然太醫乃國手,臣萬萬不敢……”
“夠了!”趙佶不耐煩地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太后自壽宴後便突發急症,腹痛如絞,已有幾晝夜了!太醫院用了藥,卻絲毫不見起色,反而……唉!”
他重重嘆了口氣,眼中滿是憂懼,“如今已是危在旦夕!朕不管你用何方法,必須治好太后!若能奏效,朕重重有賞,若是治不好……”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雙盯著西門慶的眼睛裡,透出的壓力足以讓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