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折辱蔡相(1 / 1)
很快,小太監捧來一個盛滿清水的銅盆和一方潔淨的白帛。
蔡京在無數道目光注視下,極其緩慢地、僵硬地脫下了官靴和布襪,露出一雙保養得宜卻略顯蒼白的腳,又褪去了象徵一品大員的紫色官袍,只穿著一身月白色的中單內衣。
初春夜寒,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也不知是冷的,還是氣的。
“請蔡相手持此帛,”西門慶將白帛遞到蔡京手中,指著內殿門檻,“從太后寢宮門檻開始,跪地而行,用此帛蘸取淨水,一寸一寸,仔細擦拭地面。擦拭時,需心無旁騖,默唸為太后祈福禳災之詞。借宰相之貴氣驅動淨水,方能將隱匿於磚縫梁間的病氣邪毒徹底滌盪乾淨,為太后闢出一方萬邪不侵的‘淨土’。”
“跪……跪地擦拭?”蔡京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已不是折辱,簡直是把他當奴僕般作踐了!
趙佶卻覺得此法甚為虔誠,連連點頭:“蔡卿,辛苦你了,快開始吧,心一定要誠!”
蔡京看著趙佶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瞥見西門慶眼底那抹冰冷的譏誚,知道今日這奇恥大辱是躲不過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滔天恨意,終是緩緩屈下膝蓋,跪在了冰冷光滑的金磚地上。
他拿起白帛,蘸了冷水,開始從門檻處,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擦拭起來。
那動作僵硬無比,每一下都像是在刮擦他自己的臉皮。
童貫、高俅等人看得眼角直跳,心中駭然,這西門慶報復起來,手段竟是如此狠辣刁鑽!
王黼等人更是噤若寒蟬。
西門慶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位權傾朝野的太師,如同最卑微的雜役般跪地勞作,心中冷笑連連:“蔡京老賊,昨日金殿之上,你構陷於我,害得徐寧雙腿盡斷!今日,這便先收你一點利息!”
待蔡京擦拭出約莫一丈多遠,已是額頭見汗,不知是累的還是羞憤所致。
西門慶覺得火候差不多了,這才清了清嗓子,對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趙佶繼續說道:
“陛下,淨室之事,有蔡相辛勞,邪氣已去大半。然,那盤踞太后腹內的頑毒,兇戾異常,需得以至陽至烈之物先行‘安撫’或者說‘麻痺’,方能在開腹時減少反噬。此物,便是……”
夜色漸深,慈壽宮外殿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唯有“沙……沙……”的細微摩擦聲,一下下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那是當朝太師蔡京,正身著單薄中衣,赤著雙足,跪在冰冷堅硬的金磚地上,手持一方浸透了冷水的白帛,一寸一寸、極其緩慢地擦拭著地面。
他花白的頭髮有些散亂,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不知是累的,還是羞憤所致。
每擦拭一下,他臉上的肌肉便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那雙平日翻雲覆雨、執掌朝綱的手,此刻卻做著最為卑賤的役作。
他不敢抬頭,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圍那些昔日同僚、甚至宮內侍從投射來的目光——有驚駭,有憐憫,但更多是難以掩飾的驚異與一絲幸災樂禍。
“蔡相,心要誠,動作也需快些。”西門慶站在一旁,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太后鳳體耽擱不起,邪氣須儘早滌盪乾淨。”
蔡京聞言,胸口劇烈起伏,一口老血幾乎噴出,卻只能死死咬住牙關,加快了手上動作,那“沙沙”聲變得急促起來,更像是一隻被困在蛛網上的老邁蟲多不甘的掙扎。
趙佶看得心急如焚,連連對西門慶道:“西門愛卿,淨室之事有蔡卿操勞,還需何物?快快道來!”
西門慶轉身,面向趙佶,神色愈發凝重:“陛下,淨室僅是第一重保障。太后腹內那團癰膿邪毒,兇戾異常,已有靈性,尋常之物難以懾服。欲行‘開腹取毒’之術,必先以世間至陽至烈之物‘供奉’安撫,令其暫失兇性,方能在術中減少反噬,保太后鳳體無恙。”
“至陽至烈之物?是何物?”趙佶急問。
“酒!”西門慶斬釘截鐵道,“然非尋常水酒,需是酒中之精,烈至極點的‘無根火’方有奇效!”
“酒?”趙佶一愣,隨即恍然,“宮中御酒應有盡有!快!將內酒庫珍藏的烈酒都搬來!”
片刻功夫,幾名太監便氣喘吁吁地抬來了好幾壇貼有“內府”、“御釀”紅籤的酒罈。西門慶拍開泥封,逐一嘗過,卻連連搖頭:“陛下,此等酒水,醇和有餘,烈性不足,如何能震懾那千年邪毒?需更烈之酒!”
趙佶傻眼了:“這已是宮中最烈的酒了!”
西門慶心中早有計較。
他深知這個時代的釀造技術,酒精度數最高不過二十度左右,用於消毒遠遠不夠。
他必須現場“製造”出高度酒!
而方法,他早已想好——利用酒精沸點(約78°C)低於水沸點(100°C)的特性,進行簡單的蒸餾提純!
“陛下勿憂,臣有一古法,可萃取出酒中至陽至烈之精華,或可一試!”西門慶拱手道,“請陛下速命人取來以下物件:數口最大號的銅盆,大量硝石,再拆一具銅製香爐,取其彎曲中空的爐管備用。”
趙佶此刻對西門慶已是言聽計從,立刻下令。
宮中物資齊備,不多時,所需之物便一一備齊,堆放在寢宮外的寬敞院落中。
此時已是後半夜,寒風凜冽,但院中燈火通明,如同白晝。
西門慶親自指揮著一大群太監宮女,先加熱酒液,將數壇御酒全部倒入一口巨型銅盆中,盆下架起柴火,開始加熱。
很快,酒液微沸,濃郁的酒香混合著水蒸氣瀰漫開來。
他又指揮著數名太監,在另一口大木桶中倒入清水,然後命人將大量硝石投入水中。
硝石溶於水會大量吸熱,很快,木桶中的水溫迅速下降,桶壁甚至結起了白霜,成了一個簡易的“冰水浴”。
隨後,他又將將第三口潔淨的銅盆用繩索懸空吊起,盆底恰好浸入“冰水浴”中。
然後,他將一條從銅香爐上拆下的、長達數尺的彎曲中空銅管,一端插入加熱酒盆的蒸氣聚集處,另一端則巧妙地從懸空銅盆的底部穿過,管口向上,正對盆底。
一切就緒後,奇妙的景象發生了:
加熱的酒盆中,酒精蒸氣與水蒸氣的混合氣體,透過彎曲的銅管被引導至懸空的冷盆底部。
冷盆因浸泡在硝石冰水中,溫度極低。
酒精蒸氣遇冷迅速凝結成液滴,滴滴答答地滴落進懸空的銅盆中。而沸點較高的水蒸氣,則大部分仍以氣體形態殘留在管中或逸散。
這是一個簡易的蒸餾冷凝裝置!
雖然效率遠不及現代裝置,但原理相通。
西門慶緊張地注視著第一滴清澈的液體從銅管末端滴落。
他小心地接了一點,嚐了嚐,一股灼熱感瞬間從舌尖蔓延到喉嚨——成了!這酒的度數,估計至少有五十度以上!
“陛下,酒之精華已出!”西門慶將收集到的小半碗“烈酒”呈給趙佶。
趙佶好奇地接過,湊近聞了聞,濃烈的酒精味刺鼻而來。
他學著西門慶的樣子抿了一小口,頓時被辣得咳嗽連連,臉上瞬間湧上紅暈,驚道:“果然霸道!此物……真乃酒中火精!”
他又讓一旁心驚膽戰的老太醫嚐了嚐,老太醫咂咂嘴,感受著那股強烈的燒灼感,顫聲道:“陛下,此酒性極烈,老臣行醫數十載,從未嘗過如此猛烈之酒,真乃……仙露!酒之精華也!”
此言一出,眾人對西門慶的“古法”更是信服。
趙佶大喜過望,連連催促加大力度製備。
於是,在皇帝和眾臣的親眼見證下,這套原始的蒸餾裝置持續運轉了足足兩個多時辰。
東方天際,已經隱隱泛起魚肚白。
這期間,西門慶不斷調整火候,指揮太監新增酒液、更換硝石冰水。
最終,竟收集到了二十多壇清澈透明、酒氣沖天的“高度烈酒”!
望著這些戰利品,西門慶心中稍定。
有了這些酒,消毒環節總算有了基本保障。他取過一碗烈酒,又將旁邊書案上一柄用於裁紙的、刀身狹窄鋒利的銀質小刀投入酒中浸泡。
“陛下,萬事俱備,可以開始了。”西門慶沉聲道。
然而,他話音剛落,一直沉默旁觀的李太醫正卻猛地想起什麼,臉色煞白地驚呼道:“不可!萬萬不可!”
眾人皆驚,看向他。
李太醫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趙佶磕頭道:“陛下!太后鳳體尊貴,何況……何況癰膿所在,乃在……在小腹之下!西門狀元雖是醫者,終究是外臣男子!豈可……豈可直視、觸碰太后那般……那般私密之處?這……這有違人倫大防,有損太后清譽,臣死罪,但不得不言啊!”
這一言,如同冷水潑入滾油,瞬間炸鍋!
趙佶愣住了,童貫、高俅等人也面面相覷,方才光顧著治病救命,竟把這最要命的禮法大防給忘了!
是啊,西門慶一個男子,怎能給太后下腹部開刀?這傳出去,皇家顏面何存?太后清譽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