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燕雲未復,何以為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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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把目光轉向靜靜站在一旁的西門慶和蒙著面紗的潘金蓮,眼中充滿了慈愛和感激:“哀家這次能從鬼門關回來,多虧了西門狀元妙手回春,潘氏細心照料,還有璇兒日夜陪伴,你們都有大功!尤其是西門慶,你連這九死一生的‘腸癰’都能治好,對哀家簡直有再造之恩!哀家一定要重重賞你!”

趙佶也笑著點頭:“西門愛卿,你雖然是文武雙狀元,但還沒授實職。朕今天答應你,你是想加官進爵,還是要金銀賞賜,儘管開口,只要朕的內庫裡有,沒有不答應的!”

皇帝金口一開,這恩寵真是到頂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西門慶身上。

加官進爵,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起點,尤其對選擇了武途的西門慶來說,一個實職軍職更是至關重要。

西門慶卻撩起袍角跪下,聲音清晰而堅定:“臣叩謝陛下、太后天大的恩情!臣不敢求官職金銀,只懇請陛下、太后賞賜一樣東西。”

“哦?什麼東西?”趙佶好奇地問。

“璫珠。”西門慶抬起頭,“臣聽說內庫裡收藏著上好的璫珠,懇請陛下賞賜數顆。”

“璫珠?”趙佶一愣,隨即笑了,“愛卿,那璫珠雖然是稀有的珍珠,對普通人來說是寶貝,但對你有什麼用呢?難道是要做首飾?”

在他看來,西門慶不像是貪戀珠寶的人。

西門慶神色一暗,目光轉向一旁低著頭的潘金蓮,痛心地說:“回陛下,不是為我自己。臣要璫珠,是為了臣的嫂嫂潘氏。”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有些哽咽,“臣的嫂嫂……臉受了傷,這道疤是她為亡夫守節,自己劃破的。臣的嫂嫂精通醫術,救活了很多人,卻治不好自己的臉。臣聽說璫珠磨成粉,有生長肌肉、消除疤痕的奇效,所以大膽懇求,希望能幫嫂嫂恢復容貌。”

這話一出,眾人都吃了一驚,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潘金蓮。

太后更是動容:“潘氏,你天天伺候哀家,都蒙著臉,哀家只當你喜歡清靜,竟然不知道……快,到哀家跟前來,讓哀家看看。”

潘金蓮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卻被身旁的蔡璇兒輕輕扶住。

蔡璇兒低聲說:“姐姐,別怕,太后是心疼你。”

在太后溫和又堅持的目光下,潘金蓮顫抖地抬起手,慢慢揭開了蒙面的輕紗。

剎那間,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抽氣聲!

只見燈光下,潘金蓮的右半邊臉上,一道猙獰扭曲的暗紅色傷疤,從眉骨斜斜地劃下來,一直到嘴角,皮肉翻卷,像雪地上的一道裂痕,觸目驚心!

再看左半邊臉,卻冷豔如玉。

左右臉上,形成慘烈的對比,宛如羅剎現世,又像美玉蒙上了灰塵,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淒厲之美。

太后用手捂住嘴,眼中瞬間湧上淚花:“天啊!這……這是哪個天殺地下這麼狠的手?潘氏,你快告訴哀家,哀家一定為你做主!”

潘金蓮眼淚直流,卻緊緊咬著嘴唇,只是搖頭不說話。

西門慶替她回答道:“太后容稟。臣嫂嫂的傷,不是外人乾的。是……是臣的結義哥哥武植被奸人害死後,臣嫂嫂立志守節,不肯再嫁,為了表明心志,竟然用木簪子劃破了自己的臉!當時她說‘這道痕一劃,就算還了情分,從此恩怨兩清,只求留著殘身行醫,了此殘生!’臣嫂嫂能醫別人,卻醫不好自己這道疤,臣每次看到,心裡都像刀割一樣!”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聽到的人沒有不動容的。

太后已經淚光閃閃,連聲說:“痴孩子!真是個痴孩子!節烈到這種地步,世上少有!快,快去把內庫裡最好的璫珠,都取來!”

趙佶也唏噓不已,立刻命令太監去取。

沒多久,一名太監捧來一個錦盒,開啟一看,裡面放著十一顆有龍眼那麼大、圓潤光滑、閃著瑩瑩寶光的璫珠,果然是難得的珍品。

“西門愛卿,這些璫珠,都賞給你了!希望能幫助潘氏恢復容貌,成全你這一片愛護嫂嫂的心意!”趙佶慷慨地說。

“臣,替嫂嫂,叩謝陛下、太后天大的恩情!”西門慶重重地叩頭。

這時,趙佶好像想起什麼,疑惑地問:“西門愛卿,你治療腸癰的醫術,真是神乎其神,太醫院那麼多國手都沒辦法。不知道你這身本事,是跟誰學的?聽說你在老家就開著生藥鋪子,你的醫術你西門家祖傳的嗎?”

這一問,正好問到了關鍵處。

西門慶心裡一緊,知道皇帝肯定會有此一問。

他早有準備,臉上卻裝作思考了一下,然後坦然回答:“回陛下,這醫術……確實和臣的家學有關,臣的曾祖父西門博,年輕時有幸跟著沈括先生在欽天監學習,不僅學了天文曆法,在醫學方面,也得到過沈先生的指點。沈先生和蘇東坡先生合著的《蘇沈良方》裡,或許有類似疑難雜症的論述,臣的曾祖父留下的手札裡略有記載,臣不過是偶然得到祖先留下的這點福澤,自己加以琢磨,僥倖成功,實在不是臣自己獨創的。”

“沈存中?”趙佶眼中閃過一縷思索的神色。

沈括博學多才,精通醫理,是本朝公認的大學問家,他的《夢溪筆談》包羅永珍,如果傳下什麼奇特的方子,倒也說得通。

趙佶本人也很推崇沈括,這個說法大大打消了他的疑慮。

旁邊的蔡京目光閃動,忽然介面道:“陛下,老臣想起來了!大概五十年前,老臣剛進官場,在司天監做小官的時候,確實聽說過沈先生門下有個聰明的弟子姓西門,名博,精通格物和醫理!想不到竟然是西門狀元的曾祖!這麼說來,西門狀元家學淵源,竟然是繼承了沈存中一脈的學問,這就難怪了!”

趙佶聽了,徹底放心,拍手笑道:“原來是這樣!沈存中學問通天徹地,教出這樣的高徒,也是一段佳話!西門愛卿能得到祖上留下的福澤,救下太后的性命,更是功德無量!”

太后見所有事情都圓滿解決,心裡高興,又說:“西門慶,你救了哀家,又這麼重情重義,十一顆璫珠雖然珍貴,還是不足以表達哀家的心意。前些天壽宴上,你受了委屈,這十天在宮裡伺候,也耗費心神。哀家再賞你一對百年人形何首烏,給你補補身子”

很快,一對形狀極像人形、鬚髮俱全、品相極好的何首烏被送了上來。

西門慶再次叩謝皇恩。

太后見璫珠之事已了,目光又轉向一直安靜侍立、面帶微紅的蔡璇兒,眼中慈愛更甚,開口道:“此次哀家能轉危為安,還有一人,功不可沒。璇兒這孩子,為了給西門慶當那面‘鏡子’,不惜自損名節,置身於那等……那等境地,這份膽識與心意,實在難得。”

她說著,輕輕拉過蔡璇兒的手拍了拍,然後笑吟吟地看向趙佶:“皇帝,西門慶是哀家的救命恩人,又是今科文武雙狀元,年輕有為,一表人才。璇兒是蔡卿家的掌上明珠,知書達理,品貌俱佳。哀家看,這豈不是天作之合?不如就由哀家做主,將璇兒指婚給西門慶,一來酬謝其功,二來也成就一段佳話,不知皇帝和蔡卿家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園中瞬間安靜下來。

這既是天大的恩典,也是微妙的政治訊號——將當朝太師的千金,指婚給一個出身不高卻聖眷正隆的新科武狀元。

蔡璇兒沒料到太后會當面提出,頓時羞得滿臉通紅,耳根都染上了緋色,她低呼一聲“太后!”,猛地抽回手,轉身便朝著花園深處快步走去,身影很快沒入花叢,只留下一陣環佩輕響和淡淡的香風。

這舉動雖於禮不合,但在此情此景下,反倒更顯得小女兒情態,惹人憐愛。

趙佶也覺此議甚好,正欲點頭贊同,這確是一樁既能施恩於西門慶,又能進一步籠絡蔡京的美事。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趙佶、太后,尤其是蔡京那看似平靜實則暗含審視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西門慶身上,等待他叩謝天恩。

然而,西門慶卻再次撩袍,單膝跪地,聲音沉穩清晰,卻如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臣,叩謝太后天恩!太后垂愛,蔡小姐蕙質蘭心,臣銘感五內。然則——”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彷彿有兩簇火焰在眼底燃燒,直視著趙佶,朗聲道:“然則,北地燕雲十六州,淪於契丹之手已百有餘年,乃我中原屏障,太祖太宗皇帝未嘗一日或忘!今遼國衰微,此正我大宋男兒揮戈北向、克復舊土之時!臣既蒙陛下欽點為武狀元,敢不盡忠王事,以死報國?燕雲未復,臣……何以為家!”

“燕雲未復,何以為家!”

這八個字,擲地有聲,在春日的御花園中迴盪,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理想與斬釘截鐵的決絕,震得在場眾人一時失語。

短暫的寂靜後——

“好!說得好!”一聲洪亮的喝彩猛地炸響,竟是樞密使童貫!

只見他撫掌大笑,臉上泛著興奮的紅光,看向西門慶的目光充滿了激賞,甚至帶著幾分“找到同類”的狂熱,“好一個‘燕雲未復,何以為家’!西門狀元有此壯志,真乃國家干城!武人之楷模!陛下,太后,老臣以為,西門狀元志存高遠,心繫國恥,此時確應以國事為重!兒女私情,不妨暫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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