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霍正之的千金(1 / 1)
徐蝗傲立當場!
“嘶——!”全場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許多百姓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變化!
那個印象中腦滿腸肥、見人三分笑的賭坊老闆,皮下竟是如此一副悍匪體魄!
這巨大的反差,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保護大人!”有軍士見徐蝗動作,以為他要暴起發難,立刻挺槍上前。
“退下!”徐蝗厲喝一聲,手中短刀毫不猶豫地往自己脖頸皮肉裡又壓入半分!
一縷刺目的鮮血立刻順著冰涼的刀刃滲出,在古銅色的皮膚上蜿蜒流下,被雨水迅速沖刷成淡紅色,觸目驚心!
徐蝗瞪著眼睛大叫:“誰敢再上前一步,我立刻自刎於此!讓那些真正的秘密,永遠爛在肚子裡!”
軍士們投鼠忌器,只得在軍官示意下,又緩緩退開幾步,但仍死死圍住,弓上弦,刀出鞘,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徐蝗毫不在意頸間的鮮血和周圍的刀槍,他目光如毒蛇般掃過高臺,最後落在跪在刑場最前方、瑟瑟發抖的小青和小紫身上,聲音忽然變得有些怪異。
“在說出那些髒事之前,我先問兩個人。”他提高聲音,“小青!小紫!你們抬起頭來!告訴這登州的父老鄉親,告訴趙知州,你們——究竟是誰的女兒?”
一眾圍觀百姓大譁,這對姐妹花,不是萬利賭場的荷官嗎?
難道……還有什麼隱秘的身份?
跪在泥水中的小青和小紫嬌軀劇震,彷彿被電擊一般,艱難地、緩緩地抬起了滿是雨水和淚痕的蒼白小臉。兩雙原本靈秀此刻卻充滿恐懼與絕望的眼睛,望向高臺,望向臺下黑壓壓的人群,最後,姐妹倆對視一眼,似乎從對方眼中汲取了最後的勇氣。
“我們……”姐姐小紫的聲音細若遊絲,卻帶著一種決絕的顫抖,“我們姐妹倆,是……前任登州知州……霍正之霍大人的……女兒。”
妹妹小青咬著嘴唇,重重點頭,淚水混著雨水滾滾而下。
“霍正之?”
“霍青天的女兒!”
“天啊!霍大人的女兒怎麼會在這裡?還成了海匪?”
“不是說霍大人是病逝的嗎?他女兒怎麼……”
……
這個名字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又澆了一瓢水,瞬間引發了更劇烈的譁然!
霍正之,三年前病逝在任上的登州知州,在任期間清廉如水,愛民如子,力主剿匪,深受百姓愛戴。
然而,他突然“積勞成疾”而死,曾讓無數登州百姓扼腕嘆息。
他的靈柩,還是梅有德親自安排人手,護送回汴京老家的!
誰能想到,霍大人這對據說因悲痛過度、早已回老家守孝的雙胞胎女兒,竟會出現在登州,出現在海匪的隊伍裡,甚至即將被問斬?
趙汝海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猛地看向梅有德,眼中充滿了震驚與質問。
梅有德臉色慘白,強作鎮定的回視,但微微閃爍的眼神和急促的呼吸洩露了他內心的驚惶。
徐蝗慘然一笑,繼續說道:“沒錯!就是霍正之霍青天的千金!霍大人是怎麼死的?真是積勞成疾嗎?呵呵……”
他聲音陡然轉厲,充滿悲憤,“霍大人一生清廉,兩袖清風,對百姓秋毫無犯,對海匪深惡痛絕!他就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擋住了某些人的升官發財路!某些人早就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
他目光如刀,刺向高臺上的梅有德:“當年霍大人靈柩運回汴京,這對小姐妹隨後偷偷來到登州,想查清父親真正的死因!因為,這姐妹倆發現父親遺骨顏色有異,心生疑竇。可她們涉世未深,空有一腔熱血孝心,剛到登州,就被人設計,騙賣進了……萬花樓,嘿嘿,我若不把這姐妹倆救回萬利賭坊,這姐妹倆,就掉入了萬劫不復的魔窟!”
百姓中發出陣陣驚呼和怒罵。
“我徐蝗是海盜,是惡人,但我也不是畜生!”徐蝗吼道,脖子上傷口因激動又滲出血來,“霍大人的清廉剛正,我聽說過!我也佩服!我知道他死得蹊蹺,也知道這對姐妹是忠良之後,無辜捲入!查清霍大人死因,豈是一朝一夕之事?我只能先將她們藏在賭坊,暗中保護,再慢慢查探!我徐蝗對天發誓,這三年,從未讓她們姐妹沾染半分血腥,也一直想還霍大人一個公道!再說,這姐妹倆精通金國語言,對我縱橫海上也是一大助力!”
他這話所言非虛,茫茫大海上,來往船隻眾多,不只有宋國的商船,金國商船也並不少見!
“那你查清霍大人的死因了嗎?”有膽大的百姓在人群中高聲問道,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查清了!”徐蝗猛地轉頭,目光如同兩道凝聚了所有怨恨的閃電,死死釘在臉色慘白、身體開始抑制不住發抖的梅有德身上,他舉起那支沒有持刀的手,用盡全身力氣,指向高臺,聲音嘶啞卻如同驚雷炸響:
“害死霍正之霍青天的罪魁禍首——就是他!登州通判——梅有德!”
“轟——!!!”
儘管早有預感,但當徐蝗真的當眾指認梅有德時,全場還是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譁然!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梅有德身上,目光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震驚、鄙夷、憤怒!梅有德身邊的官員下意識地退開半步,彷彿他周身帶著瘟疫。
“血口噴人!一派胡言!”梅有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尖聲嘶叫,早已失去了平日裡的溫文爾雅,面目扭曲,指著徐蝗,“你這海匪!死到臨頭還要胡亂攀咬!霍大人與我同僚一場,我敬他重他,豈會害他?你休要在此妖言惑眾,誣陷朝廷命官!”
“誣陷?”徐蝗獰笑,從懷中掏出一個用油紙緊緊包裹的小包,小心翼翼開啟,裡面是一些深褐色、已經乾結的塊狀物,看起來像是特殊的香料。“霍大人有個習慣,喜歡無事時在書房獨自靜坐,抄寫經書。每次抄經前,必會沐浴更衣,焚香靜心。梅有德,你就投其所好,親自調製了這種‘安神靜心’的薰香,源源不斷送給霍大人,對吧?”
梅有德瞳孔驟縮。
監斬臺上,趙汝海與西門慶等人目光相碰,內心……
這些官員,誰都知道梅有德喜愛自制薰香,集合個個都受過他的饋贈。
西門慶心裡咯噔一下,上次在望海樓前,梅有德還專門送過他一束薰香。
徐蝗將那香料舉起,瞪著梅有德厲聲叫道:“這香裡,被你摻入了微量的鶴頂紅!每次焚燒,毒性隨煙霧被霍大人吸入體內!劑量極微,一次兩次毫無察覺,但日積月累,毒素沉積於五髒六腑!霍大人本就勤於政務,時常熬夜,身體消耗大,如何能抵擋這慢性毒藥的侵蝕?久而久之,氣血兩虧,臟腑衰竭,看起來便如同積勞成疾,藥石罔效!好一招殺人不見血的毒計!”
“你……你胡說!證據呢?這破香料能證明什麼?”梅有德聲音發顫,色厲內荏。
“這香料就是證據!可以找郎中驗看,其中是否含有鶴頂紅之毒!”徐蝗吼道,隨即再次看向梅有德,眼中是刻骨的恨意,“你毒殺霍大人,不僅是因為他剛正不阿,礙了你的事,更是因為——霍大人查海匪查得緊,快要查到你和我的關係了!……”
聞聽此言,臺下百姓一片大譁!
徐蝗死死瞪著梅有德,繼續說道:“而我,是你梅有德蓄養的海盜!我在海上劫掠的每一筆錢財,大部分都流進了你梅有德的腰包!霍大人不死,你如何能高枕無憂地繼續做這無本萬利的買賣?如何能順理成章地接替他的位置,更進一步掌控登州,為你和你背後的主子撈取更多的黃金、鹽利?”
“嘶——!”這番指控,比之前更加具體,更加駭人聽聞!
通判蓄養海盜?謀害上官?侵吞鉅額利益?這每一項都是足以抄家滅族的大罪!
百姓們已經聽得目瞪口呆,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冒出。
西門慶見時機已到,上前一步,看著梅有德,故作疑惑地大聲問道:“梅通判乃是朝廷命官,你徐蝗乃是海盜,他有何必要扶持於你?又能擋住他什麼財路?此話未免太過離奇!”
徐蝗立刻介面,聲音帶著無盡的嘲諷:“為何?因為梅有德的主子,是汴京城裡手眼通天的大人物!登州的黃金、鹽利,大半都被他截留下來,進貢給了這些大人物!而海上的走私生意,更是這些大人物們斂財的重要財源!”
一眾百姓聽得紛紛點頭。
徐蝗接著說道:“我徐蝗,就是這些人養在海上的一條惡犬,專咬那些不聽話、敢和大人物商隊搶生意的小商船!搶來的貨物,自然由梅有德銷贓,利潤與蔡京分潤!霍大人要嚴查海盜,斷他們財路,他們能不殺之而後快嗎?”
“你……你信口雌黃!攀扯當朝命官,罪加一等!”梅有德已經慌得口不擇言,只能搬出蔡京來壓人,但這反而更顯得他心虛。
“證據?”徐蝗冷笑,“趙知州,要證據很簡單!你現在就派人,去梅有德府邸的書房!在他書桌後方第三塊地磚之下,有一處隱秘的暗格!裡面藏著我的賣身契!我徐蝗,本就是他梅有德的家生奴才!我爺爺,我爹,都是!我的身契,足以證明我與他的主僕關係!暗格裡,還有這些年我寫給他的一些密信,以及他收受贓款的賬本!他扣著這些,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我若落網,好用來威脅我,若敢供出他,就讓我兒子徐針不得好死!”
“噝……”一眾百姓都倒吸一口涼氣,冷眼看向梅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