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你是來看我,還是來打秋風(1 / 1)
那些閒在家裡沒下地的,要麼是上了年紀的老人,要麼是抱娃的婦人,根本沒那個力氣上山。
一圈下來,竟沒一個人應承。
回新家的路上,蘇婉君的腳步有些沉重,她低著頭,聲音裡滿是失落。
“家俊,他們……他們好像都不願意。”
“不是不願意,是時機不對。”
沈家俊捏了捏她的手心,語氣篤定。
“你看著吧,現在他們心裡已經埋下種子了。”
“等春耕這陣風頭過去,地裡沒活了,手頭又缺錢的時候,他們自然會想起今天我說的話。”
他心裡清楚的很。
冒險?對於這些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人來說,地裡刨食才是最穩妥的。
想讓他們挪窩,得讓他們看到實實在在的好處,看到別人掙到錢,他們才會眼紅,才會跟風。
這事兒,急不得。
兩人剛回到新屋院壩,還沒來得及進屋,就聽到老屋那邊傳來敲門聲,聲音急促,帶著幾分不客氣。
沈家俊眉頭一皺,對蘇婉君輕聲安撫。
“你先進屋歇著,我去看看。”
他示意蘇婉君回屋,自己則轉身朝老屋走去。
這年頭,敢這麼敲門的,要麼是急事,要麼是來者不善。
院門拉開。
門外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個子不高,身形瘦削,臉上堆著一臉過於熱情的笑,一雙眼睛卻滴溜溜地亂轉,透著股精明和算計。
沈家俊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大嫂吳菊香的親弟弟,吳承華。
對於這個小舅子,沈家俊的印象可不怎麼好。
吳家那一大家子,除了嫁過來的大嫂老實本分,剩下的沒一個省油的燈。
這吳承華更是個中翹楚,年紀輕輕不學好,遊手好閒,淨想著佔便宜。
“哎呀,是家俊兄弟啊!”
吳承華一見開門的是他,那笑容更是燦爛了幾分,擠進院子,熟絡地就要往裡走。
他一邊走,一邊伸長了脖子往沈家俊他們剛蓋好的三間大瓦房那邊瞅,嘴裡嘖嘖稱奇。
“我的乖乖,家俊兄弟,你們家現在可真是闊氣了!這青磚大瓦房,氣派!真是厲害了!”
那眼神裡的羨慕和貪婪,毫不掩飾。
沈家俊不動聲色地帶上院門,轉身進了堂屋,從暖水瓶裡倒了杯涼白開遞過去,語氣平淡。
“承華哥客氣了,都是運氣好。”
吳承華接過水杯,卻不喝,隨手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到長凳上,很是自來熟地伸手就想去搭沈家俊的肩膀。
“嗨,什麼運氣好,這都是家俊兄弟你有本事!”
沈家俊身子微微一側,恰到好處地避開了他的胳膊,讓他搭了個空。
“承華哥,你今天過來,是有啥事吧?”
吳承華的手在半空僵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是有點事……這不是……想跟你商量商量嘛。”
他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湊了湊,一股子汗味傳來。
“你看,你們家現在又是打野豬又是打山羊的,糧食肯定不缺了。”
“我們家……這不是青黃不接嘛,你看能不能……先借點糧食週轉週轉?”
來了。
沈家俊心裡冷笑一聲。
吳家好吃懶做,年年缺糧,年年到處借,借了也從來沒見還過。
大嫂吳菊香嫁過來這麼多年,孃家不僅沒幫襯過一分一毫,反而跟個無底洞一樣,時不時就要從她這裡摳搜點東西走。
若是以前,任桂花看在大兒媳婦的面子上,或許還會罵罵咧咧地給上一點。
但現在想從他沈家俊這裡白佔便宜?
門都沒有。
沈家俊臉上卻沒露出半點不快,只是很為難地一攤手。
“承華哥,你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他嘆了口氣,一臉的無奈。
“你也曉得,我們家,當家的還是我老漢。”
“家裡的糧食財物,那都還是我爹在管。我哪裡說得上話哦。”
沈家俊嘴上客氣,話裡卻堵得死死的,把皮球又踢回了沈衛國身上。
反正他爹沈衛國向來不待見吳家這幫人,吳承華但凡有點眼力見,都不敢去他爹面前提這事。
吳承華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心裡直罵娘。
這沈家俊啥時候變得跟個泥鰍一樣,滑不溜手?
以前那個因為退婚就要死要活的憨包去哪兒了?
他今天算是看明白了,這小子壓根就沒想借!
堂屋裡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只剩下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響。
正當吳承華搜腸刮肚,還想再找個由頭掰扯掰扯的時候,院門被推開了。
“我回……”
任桂花的聲音在看清堂屋裡的人時戛然而止。
她那張原本還帶著幾分下地疲憊的臉,瞬間拉得老長。
跟在她身後的吳菊香和沈金鳳,臉色也齊齊一變。
吳菊香看到自己親弟弟那張臉,眼裡的火氣就冒了出來,手裡的鋤頭往地上一頓。
“吳承華!你跑來爪子?!”
這一聲吼,中氣十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吳承華被這陣仗嚇得一哆嗦,連忙從長凳上站起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姐……我……我來看看你。”
“看我?”吳菊香氣得發笑,幾步跨進堂屋,指著他的鼻子。
“你是來看我,還是來打秋風?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家裡沒糧,一粒都沒有!你還不死心!”
吳承華被戳穿了心思,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索性破罐子破摔,對著任桂花就哭訴起來。
“親家!你可得給我評評理!”
“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爹媽餓得前胸貼後背,我這才厚著臉皮上門,想跟姐借點糧食週轉。”
“這麼多年,我們家也沒開過這個口啊!”
他這話一出,一直悶不吭聲,在旁邊默默擦拭鋤頭上泥土的沈家成,突然開了口。
“當初定親,五十塊彩禮,四床新棉被,五十斤白麵,還有一輛永久牌的腳踏車,你家收得安逸,啥時候給過一針一線?”
這話一出,滿屋皆靜。
吳承華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這些陳年舊賬,他以為沈家早忘了!
“那……那是你們沈家自願給的,咋能算舊賬!”他梗著脖子狡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