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咋了?你這一臉要把人吃了的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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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吃得格外香甜。

夜深人靜。

東屋裡,一盞煤油燈豆大的火苗跳動著。

任桂花把門窗關得嚴嚴實實,盤腿坐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數著那堆大團結。

“這一趟三千五,加上之前的……老頭子,咱家現在的家底,快兩萬了!”

任桂花的聲音都在發飄。

兩萬塊,在這個萬元戶都還是傳說的年代,這簡直就是個天文數字。

沈衛國靠在床頭,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煙霧繚繞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見那忽明忽暗的煙火頭。

“這兩萬塊裡頭,有多少是老二掙的?”

任桂花正數得起勁,聞言一愣,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

“那……那肯定大頭都是老二掙的啊。”

“你看這賣藥材的主意是他出的,路子是他跑的,連本錢都是他之前倒騰皮子攢下的。”

“咱們雖然出了力,但要是沒老二,這地裡的草也就是餵豬的命。”

她說著說著,覺出點不對勁來,抬頭看向自家男人。

“咋了?你這一臉要把人吃了的樣。”

沈衛國把煙鍋子在床沿上磕了磕,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沉重。

他抬起頭,目光沉沉地盯著那堆錢,做了一個極為艱難的決定。

“桂花,我在想……咱們是不是該分家了。”

“分家?你個老東西,這好端端的日子不過,提啥子分家!”

任桂花一下從床上彈起來,連那一床的大團結都顧不上數了。

“村裡頭只有那些兄弟反目、妯娌打架的破落戶才鬧著分家。”

“咱家現在正是紅火的時候,老二剛給家裡掙回來這麼大的臉面,你就要把他分出去?”

“你讓人家咋個看我們?說我們沈家有了錢就忘了情?”

“你懂個剷剷。”

沈衛國吧嗒一口煙,眉頭鎖得更緊。

“正是因為老二太能幹了,這錢掙得太多,我才心裡頭慌。”

“這錢是老二拿命博來的,是大風颳來的嗎?不是!”

“老大兩口子確實老實,但這人心隔肚皮,時間久了,難免心裡頭不平衡。”

“再說了,老二以後是要幹大事的,總拖著這一大家子,對他不公平。”

任桂花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喉嚨裡被堵住了一樣。

她看著那一堆紅得刺眼的票子,心裡頭的火氣滅了一半。

與此同時,西屋裡也是燈火未熄。

沈家成齜牙咧嘴地揉著腰間的軟肉,那是剛才在堂屋裡被自家媳婦下的狠手。

“哎喲……媳婦,你下手也太黑了,這皮都要給你擰下來了。”

吳菊香坐在床沿上,手裡摩挲著那雙嶄新的半跟皮鞋,眼眶卻有些泛紅。

她沒理會丈夫的抱怨,反倒長長地嘆了口氣。

“家成,你說咱倆是不是太沒用了?”

沈家成一愣,那隻粗糙的大手停在了半空。

“這話咋說的?咱倆天天起早貪黑伺候莊稼,咋就沒用了?”

“咋沒用?你看老二!”

吳菊香把皮鞋往床上一擱,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卻又透著股難以掩飾的愧疚。

“以前老二讀書,那是花了家裡的錢。可現在呢?”

“這藥材基地、這卡車運貨,哪一樣不是老二跑斷腿弄回來的?”

“咱倆也就是跟著下下地,除除草,就能分這一屋子的錢,還能穿上這種只有城裡幹部才穿得起的皮鞋。我這心裡……虛得慌。”

她是個愛佔小便宜的人,平日裡為了幾分錢的菜金都要跟人掰扯半天。

可真當這一潑天的富貴砸下來,而且是全靠小叔子一人之力掙來的時候,她那點農村婦女的自尊心反倒被刺痛了。

“這鞋穿在腳上,燙腳啊。”

沈家成憨厚地笑了笑,身子往後一仰,枕著雙臂看著黑乎乎的房頂。

“媳婦,你想多了。老二是個啥樣人你還不清楚?他心眼好,看重情義。”

“咱們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他吃肉,絕不會讓咱們喝風。”

“再說了,我要是跟他算得清清楚楚,那才叫生分,那才叫傷他的心。”

“你倒是心寬。”

吳菊香白了丈夫一眼,翻身吹滅了煤油燈。

黑暗中,她翻來覆去好幾次,腦子裡全是公公婆婆在堂屋裡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老兩口啥也沒說,但這好東西拿得越容易,這人情債就欠得越重。

她要是不做點什麼,這脊樑骨怕是以後都挺不直。

雄雞破曉,晨霧還沒散盡。

灶房裡已經升起了裊裊炊煙,沈家俊繫著圍裙,正麻利地在案板上切著鹹菜。

刀工是前世練出來的,篤篤篤的聲音富有韻律,聽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哎呀,老二,快放下,快放下!”

門簾子一掀,吳菊香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一把搶過沈家俊手裡的菜刀。

沈家俊一愣,手上還沾著菜汁。

“大嫂?這才幾點,你咋不多睡會兒?今兒輪到我和婉君做飯……”

“輪啥子輪!婉君那是雙身子的人,金貴著呢,哪能聞這油煙味?

還有你,外頭那麼多大事等著你去跑,這點灶臺上的瑣碎事還要你動手,那不是打我和你大哥的臉嗎?”

吳菊香臉上堆滿了笑,手腳麻利地把沈家俊往外推,那架勢不容置疑。

“以後這灶頭上的活,我和你大哥包圓了。”

“地裡的活你也別管,有我們在,要是讓你那金貴的皮鞋沾了泥,那才是我們的罪過。”

沈家俊剛想拒絕,話到嘴邊卻頓住了。

他看著大嫂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粗糙的手,還有那眼神裡急切想要證明價值的光芒。

若是拒絕了,恐怕大嫂心裡那道坎更過不去。

在這個家裡,哪怕是親兄弟,也要講究個有來有往,這種平衡一旦打破,心裡就會生出嫌隙。

讓他們多幹點活,他們心裡反而能坦蕩些,受這恩惠也能受得心安理得。

“行,那就辛苦大嫂和大哥了。”

沈家俊沒再推辭,反而笑著豎起了大拇指。

“大嫂這手藝,確實比我強,那我就等著吃現成的了!”

“這就對了嘛!快去回籠睡個覺,去去去!”

吳菊香見他答應,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轉身就去捅灶膛裡的火。

沈家俊剛跨出門檻,迎面就撞上了正要往這邊走的任桂花。

老太太手裡提著個泔水桶,看見兒子被攆出來,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眼神往灶房裡瞟了一眼,壓低了嗓門。

“你也別跟你大嫂爭,讓她幹。她那個人我曉得,不讓她出點力,這錢她拿得不踏實。”

“我知道,媽。”

“曉得就好,快回屋歇著去,看把你熬得,眼圈都黑了。”任桂花心疼地擺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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