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大嫂你不也起這麼早(1 / 1)
沈家俊看著那死不瞑目的狼眼,只覺得背脊一陣陣發寒。
那眼神裡透著的貪婪和兇殘,確實讓人心驚肉跳。
若不是手裡有槍,父親經驗老道,這深山老林,當真是鬼門關。
日子就在這一聲聲槍響和一次次巡山中,流水般滑過。
轉眼間,離別的日子到了。
燕京那邊的單位也需要去準備準備,蘇文博一家必須得回去了。
這幾日,蘇家二老和蘇志文幾乎天天往沈家跑,恨不得把那兩個還在襁褓中的小外孫看進眼睛裡帶走。
離別這天的午飯,是在沈家吃的。
氣氛有些壓抑。
大隊長趙振國也提著兩瓶酒過來晃了一圈。
“老蘇啊,一路順風。咱們這窮鄉僻壤的沒啥招待,別嫌棄。以後常來!”
趙振國是個人精,知道蘇家要回去了,幾句場面話說得漂亮。
喝了兩杯送行酒,趙振國便識趣地揹著手離開了,把時間留給了兩家人。
飯後,殘羹冷炙撤去。
蘇文博一家跟著進了東屋。
屋裡不算寬敞,擠滿了人,卻更顯出幾分即將離散的悽惶。
蘇文博看著坐在床邊的女兒,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沈家俊,眼眶也有些發紅。
“婉君,家俊,我們明天一早就得走了。”
蘇文博的聲音有些沙啞,他伸手想摸摸孩子的小臉,又怕驚醒了娃娃,手懸在半空顫了顫,最終還是收了回來。
“你們倆要好好的。”
“遇到什麼難處,哪怕是天塌下來的事,也記得往燕京打個電話,發個電報。”
“只要我們還在,這把老骨頭哪怕是爬,也會第一時間爬回來。”
李淑桐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哭出了聲。
蘇婉君更是淚如雨下,拉著母親的手怎麼也不肯鬆開。
這一別,山高水長。
在這個交通不便、通訊落後的年代,每一次分別,都是一次生離死別。
誰也不知道下一次見面會是何年何月,幾個月?幾年?甚至是一輩子?
屋裡的幾個大男人,喉頭也都堵得慌。
就在這時,門簾子一掀。
任桂花抱著個沉甸甸的油紙包走了進來。
老太太眼圈也是紅紅的,但做事依舊透著股利索勁兒。
她把油紙包往桌上一擱,發出一聲悶響。
“親家,這是昨天特意留出來的兩隻熊掌,還有些精肉,我都用鹽碼好了,油紙裹了三層,走的時候帶上。”
蘇文博剛想推辭,任桂花眼一瞪,直接給堵了回去。
“別跟我也來那套虛的!這是給你們路上補身子的,也是給你們嚐個鮮。”
“咱們這山溝溝裡沒啥好東西,就這點野味拿得出手。”
說著,老太太看了看沈家俊和沈家成。
“明天一早,讓老大和老二送你們去車站。”
“這大包小包的,還要轉車,沒個壯勞力幫忙怎麼行?讓他們把你們送上火車再回來。”
沈家俊正要點頭,蘇文博卻擺了擺手,語氣堅決。
“桂花嫂子,這絕對不行。”
他扶了扶眼鏡,目光落在沈家俊身上,眼神裡滿是託付。
“地裡的農活正是要緊的時候,家成是家裡的頂樑柱,不能耽擱。”
“家俊更是走不開,婉君身子還沒養好,兩個孩子也離不開爹。”
“送行這種事,送到村口就行了,千萬別折騰。”
“爸,媽,你們多保重。”
蘇婉君強忍著眼眶裡的淚。
這時候再說那些虛頭巴腦的挽留已經沒意義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
“只要有機會,我和家俊一定帶著孩子去燕京看你們。”
蘇文博的目光在女兒和女婿身上轉了一圈,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好。我和你媽在燕京等著,等著你們帶外孫來。”
沈衛國揹著手走在最前面,沈家俊提著手電筒跟在後頭,中間護著蘇家三口人。
一行人踩著碎石路,往那處破舊的牛棚走去。
誰也沒說話,只有腳步聲和偶爾幾聲不知名的蟲鳴,襯得這離別的夜更加寂寥。
到了那處四面漏風的土坯房前,蘇文博停下了腳步。
“衛國老哥,家俊,回吧。明天還要早起上工。”
沈家俊看著岳父那略顯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心頭沉重。
回到自家東屋,氣氛更是壓抑。
蘇婉君坐在床沿,眼淚不斷往下掉,根本止不住。
她也不哭出聲,就那麼默默流淚,肩膀一抽一抽的,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沈家俊嘆了口氣,走過去將她攬進懷裡,手掌在她瘦削的背上輕輕拍著。
“哭啥,又不是這輩子見不著了。我都答應爸媽了,以後咱們常去燕京。”
蘇婉君抬起淚眼朦朧的臉,哽咽著搖頭。
“你說得輕巧……這路途遙遠,車票又貴,咱們哪有那麼多錢折騰。”
沈家俊伸手替她擦去臉頰上的淚痕,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
“錢的事你別操心。你男人別的本事沒有,賺幾個車票錢還是綽綽有餘的。”
“到時候咱們不僅去,還要買臥鋪,去住個十天半個月再回來。”
他的語氣篤定,讓蘇婉君原本慌亂無助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把頭埋進男人的胸口,輕輕點點頭,雖然理智告訴她這很難,但她願意相信這個男人。
這一夜,註定無眠。
身邊的女人翻來覆去。
沈家俊也沒轍,只能把她摟得更緊些,在她耳邊低聲哄著。
“別想了,快睡。明兒還得早起送行,頂著兩個大黑眼圈讓爸媽看了更不放心。”
好在兩個小傢伙倒是爭氣,除了半夜哼哼唧唧要了一次奶,其餘時間都睡得很熟。
窗外的天色剛泛起魚肚白,蘇婉君就再也躺不住了,輕手輕腳地爬了起來。
沈家俊也跟著翻身下床,披上外套。
剛推開房門,一股混著柴火味的麥香就撲面而來。
灶房裡,燈火通明。
吳菊香正圍著灶臺忙活,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顯然是起了個大早。
看到沈家俊出來,她詫異地抬起頭。
“二弟,咋起這麼早?不再睡會兒?”
“睡不著。”
沈家俊湊過去看了看,灶上的大蒸籠正冒著騰騰熱氣。
“大嫂你不也起這麼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