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腳咋樣了?沒落下啥毛病吧?(1 / 1)
屋裡靜悄悄的。
炕上,兒子和女兒已經縮在被窩裡睡熟了,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蘇婉君坐在炕沿邊,手裡拿著一件舊衣裳正在縫補,昏暗的燈光映著她那張溫婉恬靜的側臉,讓沈家俊那一身的疲憊瞬間消散了大半。
聽到門響,蘇婉君抬起頭,那雙眸子裡閃過驚喜,緊接著便是長舒一口氣的放鬆。
“回來了?”
她聲音輕柔,生怕吵醒了孩子。
蘇婉君放下手裡的針線,站起身想要去接沈家俊手裡的外套。
沈家俊擺擺手,自己把沾滿石粉的外套脫下來掛在門後,不想把灰塵帶給她。
“廠子剛起步,哪怕我是廠長也不能當甩手掌櫃。而且……”
他走到蘇婉君面前,看著她,語氣裡多了一份豪情。
“今天接了個私活,雖說不大,但是個好兆頭。”
“婉君,你就看著吧,以後咱們這生意肯定會越來越大。”
蘇婉君有些驚訝地微微張著嘴,眼神裡既有崇拜又有隱隱的擔憂。
“真……真的?那可太好了。”
“那還有假?以後別說是縣裡的工程,就算是把市裡那個不可一世的國營石子廠給擠下去,我也未必做不到。”
沈家俊這話說得狂,但在蘇婉君聽來,卻無比踏實。
眼前這個男人身上似乎有著無窮的魔力,總是能把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情變成現實。
她眼波流轉,嘴角含笑。
“我相信你。快去吃飯吧,金鳳都給你燒好水了,吃完趕緊洗個澡解解乏。”
這種家裡有人留燈、有人等候的感覺,讓沈家俊心裡暖烘烘的。
他點點頭,轉身去了灶房。
灶房裡,灶膛的火還沒熄透,映得滿屋紅光。
沈金鳳正坐在小板凳上,一條腿有些僵硬地伸直著,正把熱在鍋裡的飯菜往外端。
看到二哥進來,這丫頭眼睛一亮,連忙招呼著。
“二哥,快坐,飯菜都熱著呢。”
沈家俊幾步跨過去,接過她手裡的土碗,目光卻落在了她的腳踝上。
那裡雖然消了腫,但看著還是有些彆扭。
“腳咋樣了?沒落下啥毛病吧?”
“嗨,早沒事了!”
沈金鳳不在意地揮揮手,把筷子遞給沈家俊。
“村頭的李郎中給正過骨了,說是沒傷著筋,養兩天就能下地跑。”
沈家俊端起碗扒拉了一大口飯,那是大米摻著紅薯,在這年頭算是細糧了。
“對了,爸最近提過給你招上門女婿的事兒吧?”
在農村,家裡要是沒壯勞力或者想留個根,就會想著招個女婿上門。
沈衛國之前動過這個念頭,覺得金鳳腿腳受過傷,不好嫁,不如招個老實人進門。
沈金鳳正在添柴火的手頓了一下。
火光映照下,她的臉頰微微有些發紅,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提過,但我也不想那事兒。二哥,我不急著嫁人,我還想讀書呢。”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對知識的渴望。
“如今雖然沒高考,但我聽說外面風向在變。我就想多識點字,萬一哪天……”
“好!”
沈家俊嚥下嘴裡的飯,把碗往桌上一頓,聲音洪亮。
“只要你想讀,二哥就供你!什麼上門女婿,咱沈家的閨女不愁嫁!”
“以後你要是有出息,二哥帶你去燕京,那地方大著呢,比咱們這山溝溝強一萬倍,到時候找個燕京的大學生當姑爺!”
沈金鳳被逗笑了,眉眼彎彎。
“二哥你又哄我。對了,我看廠子裡那麼忙,要不我也去幫忙吧?”
“哪怕是記記賬也行啊,這腳不礙事的。”
“打住。”
沈家俊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又夾了一筷子鹹菜送進嘴裡。
“石子廠那都是大老爺們乾的活,粉塵大,傷身體。”
“你現在的任務是把腳養好,再把書本拾起來。而且……”
他放下碗筷,目光穿過窗戶,望向遠處那座黑魆魆的大山。
“咱們那片藥材山的花期馬上就要到了。”
“到時候收割藥草、晾曬炮製,還得靠你這個細心人來把關。”
“那活兒比碎石頭精貴多了,別人我不放心。”
“你二嫂還在坐月子,大嫂和媽也要輪流下地和照顧孩子和婉君,藥材山的事情就只能交給你了。”
沈金鳳那雙丹鳳眼裡全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精氣神。
“二哥你就把心放肚子裡!”
“村裡那些個嬸子大娘,平日裡納鞋底都能納出花來,採個藥草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到時候我領著大嫂和村裡的婦女,保證把這金山銀山給你搬回來,絕不讓你操半點心。”
有了這句保證,沈家俊也沒再囉嗦,這丫頭雖然年紀不大,但那股子潑辣勁兒隨媽,能鎮得住場子。
夜色漸深,沈家俊催著妹妹回房歇息,自己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等他鑽進屋裡時,蘇婉君已經快要睡著了。
男人也不客氣,脫了衣裳往炕上一躺,長臂一伸,就把那具溫軟的身軀攬進了懷裡。
蘇婉君身子微微一僵,隨即軟軟地貼在他胸口。
鼻尖縈繞著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沈家俊這一身的骨頭縫都在喊著舒坦。
沒兩分鐘,那沉穩的鼾聲就在這靜謐的夜裡響了起來。
日子轉得飛快。
石子廠那邊的機器轟鳴聲就沒斷過,每天兩輛卡車進進出出。
另一頭,漫山遍野的藥花開了,沈金鳳腿腳剛好利索,就帶著吳菊香,領著一群娘子軍穿梭在林子裡。
任桂花也沒閒著,抱著大孫子大孫女,眼睛還要盯著蘇婉君那邊,就怕落下月子病。
沈衛國和沈家成父子倆則是地裡、廠裡兩頭轉,忙得腳後跟打後腦勺。
村裡人是真的羨慕。‘
這沈家,怕是連睡覺都在數票子。
這一天晌午。
一家人圍在桌邊吃飯,沈家俊把一塊肥得流油的回鍋肉塞進嘴裡,扒拉了兩口紅薯飯,冷不丁扔出個炸雷。
“爸,媽,我尋思著,想出錢在咱們村蓋個小學。”
任桂花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拍,柳眉倒豎,剛夾起的一塊鹹菜掉在了桌上。
“你是錢燒得慌?還是嫌家裡米缸太滿了?”
“蓋學校那是公家的事,是大隊和鎮上的事,顯著你了?”
“你有那閒錢,多存著給你孩子以後辦事、給金鳳置辦嫁妝不香嗎?我看你就是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