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你個娃兒,嘴巴毒得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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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叔,您這到底是唱的哪一齣?咱們什麼時候和那個楊友德穿上一條褲子了?”

沈家俊瞥了一眼桌上那兩瓶酒,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沒伸手去接。

這楊友德前腳剛炸了山,後腳就送禮,黃鼠狼給雞拜年,安的什麼心路人皆知。

“去去去!你個娃兒,嘴巴毒得很!”

趙振國把酒瓶往桌子中間一推,臉上佯裝惱怒,屁股卻誠實地往長條板凳上一沉。

“老子可不是來給他當說客的。但這酒是糧食精,越喝越年輕。”

“他又不是送炸藥包,送上門的肉不吃那是傻子,白給的酒不喝那是罪過。”

“我替你收著,那是給你面子,也是給那個老狐狸一個臺階下。”

這一番歪理邪說講得理直氣壯,聽得一旁的任桂花忍俊不禁。

她手裡還端著剛出鍋的熱菜,在那圍裙上擦了擦手。

“行了行了,趙書記,既然酒都進屋了,人也就別杵在門口當門神。”

“趕緊坐下,添雙筷子的事兒。”

“那我就不客氣了!”

“要說這十里八鄉,還得是你們老沈家的伙食開得好,隔著兩裡地都能聞見肉香。”

趙振國也不扭捏,哈哈一笑,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那雙眼睛盯著桌上的臘肉,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沈家俊也不再矯情,起身去碗櫃裡摸出四個粗瓷大碗。

清冽的酒液順著瓶口傾瀉而下,激起一層細密的酒花。

先給老爹沈衛國滿上,再給趙振國倒滿,最後是他和大哥沈家成。

四個大老爺們面前,酒香四溢。

趙振國端起酒碗,剛想抿一口,餘光卻瞥見正端著飯碗小心翼翼坐下的吳菊香。

平日裡手腳麻利的沈家大兒媳,今天動作慢得很,手還下意識地護著肚子。

“喲,衛國,你家老二媳婦這是咋了?是不是幹活閃了腰?”

“回頭去衛生所拿兩貼膏藥,這大忙時節可耽誤不得。”

趙振國放下酒碗,一臉關切。

一直悶頭不說話的沈家成,此刻那張被日頭曬得黝黑的臉上,竟罕見地泛起了一層紅光。

他放下筷子,撓了撓頭,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趙叔,沒傷著。菊香她是……有了。”

“啥?”

趙振國一愣。

“懷上了?哎呀!這是大喜事啊!”

反應過來後,趙振國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酒碗都跟著晃了晃。

“老沈,你們家這祖墳是冒了青煙了!”

“家俊這石子廠搞得紅紅火火,招商局的帽子也戴上了,現在家裡又要添丁進口。”

“這是雙喜臨門,不,三喜臨門啊!”

沈衛國端著酒碗的手微微顫抖,那張平日裡嚴肅刻板的臉上,此刻全是藏不住的褶子。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到時候瓜熟蒂落,辦滿月酒,趙書記你必須得坐上席!”

滿屋子都是歡聲笑語,熱氣騰騰的飯菜香氣中,只有趙振國的笑容在這一刻顯得有些僵硬。

他看著沈衛國那副含飴弄孫的憧憬模樣,眼神裡的光彩一點點黯淡下去。

他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管燒進胃裡,卻暖不熱心底的那塊寒冰。

“老沈啊,我是真羨慕你。”

趙振國放下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家俊有出息,是村裡的能人;家成老實肯幹,家裡現在又添了三個孩子。

你們沈家,算是咱們清水溝獨一份的厲害。不像我……”

說到這,他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我家金芝也不差,樣貌工作都體面,可就是這肚子……結婚都這麼些年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看那親家公親家母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我這個當爹的,在人家面前都抬不起頭來。”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冷了幾分。

沈家俊握著酒碗的手頓了頓。

趙金芝是趙振國的獨女,也是他的心病。

在這個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農村,女兒不能生育,那是會被戳脊梁骨的。

沈衛國也是一愣,連忙寬慰。

“老趙,話不能這麼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孩子多了也是債。”

“你看這一大家子,以後張嘴都要吃飯,花錢的地方多了去了。”

“金芝那是享福的命,不像我們,還得操勞。”

“享福?沒個一兒半女,老了誰給你端茶送水?那就是絕戶頭……”

趙振國藉著酒勁,眼眶有些發紅,那股子憋屈勁兒全湧上來了。

“行了行了,大喜的日子說這些做啥!”

任桂花眼看氣氛不對,趕緊夾了一大筷子回鍋肉堆到趙振國碗裡,打斷了他的自怨自艾。

“這種事那是講緣分的,緣分到了,攔都攔不住;緣分沒到,急也沒用。”

“金芝那丫頭我看著是有福氣的,指不定哪天就給您抱個大胖外孫回來。”

“來來來,吃菜,這是我剛醃的酸豇豆,最下酒!”

趙振國也是場面上的人,知道自己失態了,連忙抹了一把臉,強擠出笑容。

“對對對,吃菜!嫂子的手藝,那沒得說!”

這頓飯吃得雖然熱鬧,但每個人心裡都揣著各自的心思。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趙振國放下筷子,打了個飽嗝。

“家俊啊,飯也吃了,酒也喝了。楊友德那事兒,你說咋整?”

“那老東西雖然沒明說,但我也看得出來,他是真急了。”

“那炮沒炸好,傷了人還要賠錢,他在楊家村的威信就全完了,他是想讓你抬一手。”

繚繞的煙霧中,趙振國渾濁的眼神裡透著精明。他在試探,也在觀望。

沈家俊端著茶缸,輕輕吹開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沫子,神色平靜。

“趙叔,這事兒不急。”

他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放下缸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既然是楊支書求咱們辦事,那主動權就在咱們手裡。”

“他那是技術不到家,硬要吃這碗夾生飯。現在噎著了想起找水喝?讓他先噎一會兒。”

沈家俊的眼中閃過冷厲的光芒,讓趙振國心頭一跳。

“只有疼夠了,才知道誰是大夫。您回去就跟他說,我這兩天忙著跑報社廣告的事兒,沒空。”

“等什麼時候他想明白了,讓他自己來找我。”

趙振國豎起大拇指,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高!實在是高!你小子這心眼,比蓮藕還多。”

“行,我就這麼回他,讓他楊大頭也在油鍋裡煎熬煎熬!”

說完,趙振國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了!你們一家人接著樂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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