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這種話也是能在屋裡隨便說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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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俊一直把趙振國送到了院門口,看著那個有些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轉身折回。

堂屋裡,沈衛國看著那兩個空蕩蕩的酒瓶,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老趙這輩子也不容易,剛正了一輩子,臨老了,卻因為這麼個事兒直不起腰。”

“就這一個女兒,要是真……”

任桂花把手裡的抹布往桌上一摔,沒好氣地白了自家男人一眼。

“沈衛國,你是不是閒得慌?鹹吃蘿蔔淡操心!他趙振國容易不容易關我們屁事?”

“當初趙金芝那個死丫頭把婚書甩回來的時候,他們趙家可曾想過咱們家俊容不容易?”

這一通連珠炮似的搶白,硬是把沈衛國後半截話給憋回了肚子裡。

旁邊一直沒怎麼插嘴的沈金鳳一邊收拾碗筷,一邊撇了撇嘴,小聲嘟囔。

“這就叫天道好輪迴。當初她嫌棄二哥沒前途,現在好了,這是老天爺給她遭的現世報……”

一記清脆的腦瓜崩直接彈在了沈金鳳的腦門上。

任桂花收回手,雖然臉上也沒多少怒意,但語氣還得繃著。

“死丫頭片子,嘴上沒個把門的!這種話也是能在屋裡隨便說的?”

“要是傳出去,別人指不定怎麼編排咱家心胸狹窄,落井下石。”

沈金鳳捂著腦門,不服氣地哼了一聲,眼珠子骨碌一轉,一把揪住正想趁亂溜到院子裡玩的沈天賜。

“別看了!大人的事小孩少插嘴。走,回屋寫作業去!”

沈天賜那張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兩條腿死命蹬著地,扒著門框不撒手。

“我不去!我要替二嬸看著弟弟妹妹,我是大哥,我要照顧他們……”

“少在那兒裝相!弟弟妹妹還用得著你看?”

“二哥說了,知識改變命運,你那算術題做不完,明天別想吃糖!”

沈金鳳不由分說,把沈天賜拎進了裡屋,關上了房門。

堂屋裡頓時清淨了不少。

任桂花擦了一把手,拉過一張條凳坐在沈家俊對面。

“家俊,媽是個婦道人家,不懂你們那些大道理。但這楊家村的事兒,你心裡到底咋個盤算?”

“那楊友德可不是個省油的燈,你要是不搭理他,他指不定在背後怎麼給咱們下絆子。”

沈家俊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摩挲著粗糙的桌面。

“媽,我要是真不管,就算他楊友德告到鎮上,告到縣裡,我也沒義務教他們爆破技術。”

“這是手藝,是吃飯的傢伙,哪有白送的道理?”

沈衛國的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

“理是這麼個理。但老趙今天這趟來,話裡話外透著一股子急。”

“我看楊友德是真怕了,怕再炸一次出了人命。”

“這要是真出了事,他楊大頭擔不起,鎮上也得跟著吃瓜落。”

“過段日子,怕是不用趙振國,鎮上的領導都要來咱們家做工作。”

一語驚醒夢中人。

沈家俊原本平靜的眸子裡閃過波動。

現在的局勢很微妙。

楊家村的石子廠雖然是個草臺班子,但畢竟是吳天寶為了政績硬推上去的專案。

要是真因為技術問題炸死了人,上面一查下來,搞不好整個公社的採石業務都要停頓整改。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如果不教,楊家村那幫莽漢為了趕進度,肯定還會瞎搞。

爆破這東西,原理說破了不值錢,多試幾次也能摸索出來,但這個過程,是用人命填出來的。

沈家俊站起身,抓起掛在牆上的外套。

“爸說得對。這事兒不能拖,真要等上面壓下來,我就被動了。”

沈衛國一愣。

“你這是要去找老趙?”

“對!既然無論如何都要教,那就得把這一手牌打得漂亮點。”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開個價碼,讓他們知難而退,或者大出血!”

說完,沈家俊大步流星地衝出了堂屋。

夜色如墨,鄉間的土路坑坑窪窪。

趙振國揹著手,正哼著川劇小調往回走,冷不丁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沈家俊追了上來。

“趙叔!留步!”

趙振國停下腳步,昏黃的月光照在他滿是褶子的臉上,透著幾分詫異。

“家俊?你這急吼吼的,是家裡出啥事了?”

沈家俊喘了口勻氣,擺了擺手,目光炯炯地盯著趙振國。

“趙叔,我剛琢磨了一下。這爆破技術,我可以教。”

趙振國眼睛一亮,剛要開口誇讚兩句高風亮節,卻被沈家俊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但是,我有條件。而且這個條件,沒得商量。”

趙振國心裡一沉,這小子的眼神,讓他想起了集市上那些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老掌櫃。

“啥條件?你說。”

沈家俊豎起一根手指,嘴角勾起勢在必得的弧度。

“我要一臺機器。這事兒我之前跟縣裡的馬廠長提過,他當時沒鬆口。”

“現在楊友德既然求到門上了,那就讓他去跟馬廠長磨。”

“我要一臺上海產的重型顎式破碎機,全新的。”

“啥機?”

趙振國聽得雲裡霧裡,雖然不懂那是個什麼鐵疙瘩,但聽名字就知道這玩意兒便宜不了。

“顎式破碎機。有了它,咱這石子廠的產量能翻三番。”

“楊友德要是能把這臺機器給我弄來,我就手把手教他們楊家村怎麼安全炸山。”

“要是弄不來,那對不住,這絕活我帶進棺材裡也不外傳。”

趙振國倒吸了一口涼氣,牙花子嘬得直響。

“家俊啊,你這是獅子大開口啊!”

“那馬建軍是屬貔貅的,只進不出,讓他吐這麼大一塊肥肉出來,難啊!”

沈家俊雙手抱胸,神色淡然,一副吃定了對方的模樣。

“趙叔,難不難是他們的事。楊友德不是想幹石子廠嗎?”

“連這點本事都沒有,趁早回家抱孩子去。”

“反正我的條件就撂在這兒了,行就行,不行拉倒。”

趙振國深深地看了沈家俊一眼,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小子……真是個做買賣的鬼才。”

“行吧,話我一定帶到,至於楊友德會不會心疼得吐血,那我就管不著了。”

……

楊家村,楊友德家。

昏暗的煤油燈下,楊友德聽完趙振國帶回來的話,整個人癱軟在太師椅上。

手指頭哆嗦著指著門外,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

“這……這哪裡是幫忙?這分明是趁火打劫!搶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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