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只要能把這坎兒邁過去,我認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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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振國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道。

“老楊,話別說得這麼難聽。人家家俊說了,這是技術入股。”

“再說了,你要是不答應,明天還得接著聽那啞炮響。”

“要是真把那半邊山炸塌了壓死幾個人,你這個隊長也就當到頭了。”

楊友德面露難色,狠狠地抓了抓稀疏的頭髮。

“我也知道這個理!可是……可是那馬廠長要是聽到這個條件,還不得把我皮給扒了?”

“那機器我知道,金貴得很,縣裡都要打批條才搞得到。”

“這哪裡是讓我去求機器,這是讓我去送死啊!”

趙振國把手裡的茶缸蓋子往回重重一扣。

“話我帶到了,至於馬大廠長肯不肯割這塊肉,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楊友德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那是一股子恨到了極點卻又不得不服軟的憋屈勁兒。

“行!哪怕是把這張老臉豁出去不要,我也要去馬建軍那兒磨下一層皮來!”

“只要能把這坎兒邁過去,我認了!”

……

沈家堂屋,燈火如豆。

沈金鳳把剛洗好的帕子往盆架上一搭,轉過身,滿臉的不理解。

“二哥,你腦殼是不是被門夾了?”

“真要把吃飯的本事教給楊家村那幫生瓜蛋子?那不是教會徒弟餓死師傅嗎?”

沈家俊端起搪瓷杯吹了吹浮沫,眼神深邃。

“冤家宜解不宜結。況且,馬建軍背後站著的是吳天寶。”

“那可是副縣長,我要是一直捂著不教,吳副縣長還不得騰出手來給我穿小鞋?”

沈金鳳不服氣。

“怕啥子?那是他們心虛!咱背後還有趙書記呢!”

“都是扯虎皮做大旗,趙書記這張皮,不比他楊家村的厚實?”

“在這一畝三分地上,誰敢動趙書記的人?”

沈家俊放下杯子,看著自家妹子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傻丫頭,這世上哪有永遠的靠山。”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馬建軍是吳天寶的親侄子,打斷骨頭連著筋,那是血親。”

“我和趙書記?那是利益捆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順風順水的時候,趙叔肯定護著我,可真要出了捅破天的大事,或者是跟上面硬碰硬,人家憑啥替我頂雷?”

“趙書記不可能事事都給我撐腰,人得靠自己。”

一直在旁邊哄孩子的蘇婉君抬起頭,那雙眸子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

她輕輕拍著懷裡正吐著泡泡的孩子,聲音輕柔卻透著一股子通透。

“那這一步走出去,楊家村的石子廠要是真幹起來了,咱家怎麼辦?”

沈家俊轉過身,嘴角勾起自信的弧度。

“就算馬建軍的廠子開起來,產量上去了,但這市場暫時就只有縣裡這麼大一塊蛋糕。”

“接下來,就看誰的嗓門大,誰的宣傳搞得好了。”

……

次日清晨,東方剛泛起魚肚白。

趙振國那輛二八大槓就停在了沈家院門口。

“家俊,走著!”

兩人一路無話,腳下生風,直奔村委大院。

楊友德坐在舊木桌後面,兩眼熬得通紅,死死盯著門口進來的沈家俊。

看到沈家俊進來,他深吸了一口氣。

“馬廠長那邊,我搞定了。上海產的重型顎式破碎機,全新的,給你們。”

趙振國也不含糊,從中鋪排,直接把擬好的字據拍在了桌上,紅印泥蓋子一掀。

“口說無憑,立字為據。我做箇中人,咱們把這事兒敲死。”

白紙黑字,外加兩枚鮮紅的手印。

這臺價值連城、在這個年代足以讓無數工廠眼紅的裝置,名義上正式歸了雙駿石子廠。

剛按完手印,楊友德急不可耐地站起身,手心裡的紅泥都沒顧上擦。

“字據立了,手印按了。沈家俊,現在能去後山了吧?”

“那邊的炮眼都打好了,幾十號人就在那兒等著,就等你指點迷津。”

沈家俊卻氣定神閒地把那張字據慢條斯理地摺好,揣進貼身口袋,又拍了拍胸口。

他動也沒動。

“急什麼?”

楊友德一愣。

“你啥意思?”

沈家俊抬起眼皮,目光冷冽如刀。

“機器還沒拉進我沈家俊的廠房,連個影子都沒見著,這課,怎麼上?”

“你……”

楊友德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沈家俊的手指都在劇烈哆嗦,臉皮漲成了豬肝色。

“我都按了手印了!馬廠長也點頭了!你還信不過?你這是耍無賴!”

沈家俊冷笑一聲,身子往後一靠,翹起了二郎腿。

“楊支書,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別玩什麼聊齋了。不見兔子不撒鷹,這是規矩。”

“萬一我把技術教了,回頭那機器半道上壞了,或者丟了,又或者馬廠長突然反悔了,我找誰哭去?”

楊友德狠狠地瞪著那一臉淡然的青年,最終只能重重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跳。

“好!沈家俊,你夠狠!算你狠!”

他喘著粗氣,惡狠狠地撂下一句狠話。

“你給我等著,等裝置到了,立馬安排人過來!”

“到時候你要是再敢推三阻四藏私,老子就是告到市裡,也要告你個詐騙!”

那臺上海產的大傢伙被拖拉機哼哧哼哧拖進雙駿石子廠院壩時,已經是三天後的晌午。

沈家俊圍著這臺顎式破碎機轉了兩圈,伸手在那飛輪上拍了拍,嘴角那抹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張大河把脖子上的汗巾扯下來,胡亂抹了一把臉,湊過來嘿嘿直笑。

“哥,這傢伙真帶勁!有了它,咱這碎石頭的速度起碼能翻三倍!”

沈家俊收回手。

他偏過頭,目光越過院牆,投向楊家村後山的方向,眼神玩味。

“大河,既然吃進了人家的肉,這戲就得做足。”

“楊友德那邊催得緊,說是炮眼都打好了,我打算派你去指點迷津。”

張大河吐了一口唾沫,一臉的不屑。

“那幫孫子,也配學爆破?哥,你就放心吧,我肯定好好教。”

“要是讓他們順順利利把石頭炸下來,我張大河的名字倒著寫!”

沈家俊搖了搖頭。

“倒著寫倒不必。你是去當師父的,師父就要有師父的款兒。”

“要是他們做得不對,你就罵,不僅要罵,還得讓他們返工。”

“安全第一嘛,哪怕是一個炮眼的位置偏了一寸,那也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必須重來。”

“懂我的意思嗎?”

張大河愣了一下,隨即那張黝黑的臉上綻開一朵不僅燦爛而且陰損的笑花。

“懂!太懂了!必須嚴謹!必須規範!”

“要是那個角度不對,深度不夠,我就讓他們填了重打!反正咱們不急,急死這幫狗日的!”

沈家俊拍了拍張大河結實的肩膀,力道沉穩。

“去吧,我要讓楊家村這段時間,雞犬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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