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這陣仗,你說能是小魚小蝦?(1 / 1)
一直沒說話的沈家成卻一拍大腿,那張平時木訥的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連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我就說嘛!今兒個我去縣裡送貨,看見縣委大院裡亂成了一鍋粥,到處都在張燈結綵,搞得跟過年似的。”
“聽那看門的老頭說,上面要來大人物視察,縣裡正在緊急準備接待工作。”
沈家成湊近了一些,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比劃了一下。
“家俊,你猜那大人物是哪來的?不是省裡的,聽說是從燕京直接下來的!”
“燕京?”
沈家俊手裡的茶杯一頓,水灑出來幾滴,瞳孔一縮,臉上的漫不經心瞬間消失不見。
在這個節骨眼上,從燕京來的大人物?
這可不僅僅是打只老虎那麼簡單了,這背後的水,深得怕是要淹死人。
“哥,你聽清楚了?真是燕京來的?”
沈家成重重地點頭,一臉篤定。
“千真萬確!我聽得真真的,連咱們縣的趙書記都在那親自指揮打掃衛生呢。”
“這陣仗,你說能是小魚小蝦?”
沈家成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在那苦思冥想半天,愣是沒憋出一個字。
“那個……叫啥來著?當時旁邊太吵,又是鑼鼓又是鞭炮的,我也沒聽真切。”
“反正是個大官,連平時鼻孔朝天的吳天寶都跟孫子似的,在那指揮人擦玻璃呢。”
話音剛落,廚房那這就挑開了半截門簾。
任桂花端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酸菜粉絲湯走了出來,聽見這話,白眼珠子都要翻到天上去了,把湯盆往桌上重重一墩。
“哎喲喂,我的大少爺,你這腦袋瓜子是屬魚的吧?撂爪就忘!”
“讓你聽個信兒,比讓你上天摘星星還難。除了知道出力氣幹活,你還能記住點啥?”
“真是個榆木疙瘩,不開竅!”
沈家成被老孃這一頓數落,那張黑紅的臉膛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尷尬地抬手摸了摸後腦勺,嘿嘿傻笑兩聲。
“媽,您看您說的,我這不是也沒往心裡去嘛。”
“那種大人物,離咱們老百姓太遠了,記住了也不能當飯吃。”
“行了媽,大哥那是老實人,您別老損他。”
沈家俊拿起筷子給老孃夾了一塊臘肉,嘴角噙著意味深長的笑意,漫不經心地接過話茬。
“管他是燕京來的還是天上下來的,跟咱們這平頭百姓都不搭界,咱們就把板凳搬好,等著看戲就成。”
“不過哥,這招商局現在不正是火燒眉毛的時候嗎?”
“那孫大偉不想著怎麼把這大人物給招待好,怎麼還有閒心跟馬建軍那幫人鑽山溝子?”
提起這個,沈家成倒是來了精神,嚥下嘴裡的一口苞谷飯,臉上露出鄙夷之色。
“嗨,別提了。今兒我去縣裡,聽招商局那個看門老頭說,來了好幾撥外地的老闆想談投資。”
“結果你猜怎麼著?孫大偉那是眼高於頂,嫌人家企業太小,油水太少,連面都不露,把爛攤子全甩給那個叫呂芳了。”
“他說他是幹大事的人,這種芝麻綠豆的小事,不值得他親自出馬。”
沈家俊微微頷首,眼底閃過嘲弄。
果然是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這孫大偉,還真把自己當成個人物了。
與此同時,縣招商局的一樓辦事大廳裡,卻是另一番焦頭爛額的景象。
呂芳忙得腳打後腦勺,手裡捧著一摞厚厚的檔案,額頭上的劉海都被汗水打溼了,貼在腦門上。
原本她還得分心盯著製藥廠那邊的進度,好在沈家俊那邊給力,一切都上了正軌,這才讓她能騰出手來應付這邊的爛攤子。
“同志,這都在這兒耗了大半天了,能不能給個準信兒?”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夾著人造革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有些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這是隔壁縣一家罐頭廠的負責人,特意跑過來想談談在開發區建廠的事。
呂芳趕緊賠著笑臉,把手裡那份已經被翻得捲了邊的紅標頭檔案遞了過去。
“張廠長,您別急,這開發區的福利政策都在這上面寫著呢。”
“前三年免稅,水電費減半,這力度已經很大了。”
那張廠長掃了一眼檔案,把公文包往咯吱窩裡一夾,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了聲音。
“呂主任,這些我都懂。但我有個條件,我們在建廠期間,能不能由縣裡出面,幫我們協調一下原材料的運輸問題?”
“還有,這免稅期,能不能在這個基礎上,再給我們延兩年?哪怕是一年也行啊。”
這條件一出,呂芳頓時犯了難。
這種涉及到政策變動和財政補貼的大事,哪裡是她一個小小的主任能拍板的?
“張廠長,這……這事兒超出了我的職權範圍,我實在是做不了主啊。”
“要不,您還是得問問我們孫副局長。”
張廠長眉頭一皺,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上海牌手錶,語氣裡已經帶上了火氣。
“那你倒是把他叫出來啊!我都在這等了兩個小時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我是帶著誠意來的,帶著真金白銀來的,你們這待客之道,是不是太在那擺譜了?”
“孫副局長他……他暫時不在。”
呂芳急得臉通紅,支支吾吾地解釋著,眼神不自覺地往旁邊邱大東的辦公室瞟。
“不在?去哪了?”
“可能……可能是有公幹出去了。要不您明天再來?明天他肯定在。”
“明天?!”
張廠長一聽這話,火氣徹底壓不住了,站起身。
“你們的時間是時間,我們的時間就不是時間了?”
“我那廠裡幾百號人等著吃飯,我也沒那麼多閒工夫陪你們在這耗!”
“今兒要是見不著人,定不下來,這事兒就算了!”
“咱們走,去隔壁縣看看,人家那局長還是親自接待呢!”
說完,張廠長一把抓起桌上的公文包,頭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留下呂芳一個人站在原地,又是委屈又是無奈。
看著那遠去的背影,呂芳重重地嘆了口氣。
她轉過身,看著正坐在角落裡捧著大茶缸子看報紙的邱大東,氣不打一處來。
“老邱!你你會不知道他去哪了?”
“剛才你要是出來幫著圓兩句場,或者哪怕給打個傳呼,這人也不至於就這麼氣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