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一天到晚就算計吧你!(1 / 1)
沈衛國聽得一愣,雖然不太懂其中的彎彎繞,但看著兒子那篤定的模樣,沒好氣地白了一眼。
“一天到晚就算計吧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平平安安過日子不好麼?非得去招惹那些是非。”
老漢嘴上雖然埋怨,但語氣裡明顯沒多少火氣。
他站起身,揹著手在屋裡踱了兩步,話題生硬地一轉。
“那個……既然要去燕京,我看這天也越來越涼了。”
“昨個兒我去公社聽廣播,說北方那邊降溫早。”
“趁著現在還不算太冷,早點動身也好,免得把你老丈人凍著。”
沈家俊忍不住笑出了聲,這老爹,明明自己想去想得要命,偏偏還要拿天氣和親家公當擋箭牌。
“爹,您之前不還說不想去,怕耽誤地裡的活兒嗎?這咋連北方的天氣預報都聽上了?”
沈衛國老臉一紅,梗著脖子瞪了兒子一眼。
“你懂個剷剷!既然決定要去,那就得把準備工作做紮實!”
“咱們是一大家子人出門,不是去趕場!明天你去縣裡火車站,把票買好。”
“這種長途票不好買,哪怕是站票也得先搞到手,別到時候急急忙忙的抓瞎。”
看著父親那一本正經傳授生活經驗的模樣,沈家俊心頭一暖,卻又忍不住想要逗逗這倔強的小老頭。
“買啥票啊?”
沈家俊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語氣悠閒得欠揍。
“爹,您忘了?咱們不擠綠皮火車,咱們坐岳父的小轎車去!”
“四個輪子跑得快,還不用跟人擠,到時候您就坐車上看風景就行!”
“胡鬧!”
沈衛國站起身,臉色漆黑,哪裡還有半點剛才聽天氣預報時的彆扭勁兒。
“小轎車?那是給你岳父坐的,是給辦公事用的!”
“咱們一家老小去燕京這是私事,那是走親戚!”
“佔公家的便宜,坐公家的車,這叫挖社會主義牆角!”
“我不去,死都不坐那個鐵皮殼子!”
沈家俊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剛想解釋,門口卻傳來一聲極其壓抑的驚呼。
蘇文博手裡提著兩瓶西鳳酒,正站在門檻外,那張斯文儒雅的臉上滿是錯愕。
身後的蘇婉君則是一臉崇拜地望著屋裡那個發火的黑臉漢子。
“親家公,這……”
蘇文博快步走進屋,眼眶微微發紅。
他這輩子見多了趨炎附勢,也見多了有了權便把公家當自家的人。
可沈衛國這樣,明明有了這層關係,送上門的洋福都不享,硬是要守著那根紅線的莊稼漢,他是真沒見過幾個。
“老哥,其實不用這麼死板。”
“這次去燕京,也是為了給家俊和婉君辦事,順道考察,算不得純私事。”
沈衛國一看是蘇文博,臉色稍微緩和了些,但腰桿子依舊挺得筆直。
他擺了擺手,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文博老弟,你是個讀書人,道理你比我懂。”
“你是為了公事才調動,這沒錯。但若是帶上我們這一大家子拖油瓶,性質就變了。”
“不僅讓你難做,更會讓背後的戳咱們脊樑骨!”
“咱們老沈家窮是窮,但腰桿子從來沒彎過,不能因為這點享樂,壞了你的名聲。”
沈家俊看著父親那張滿是溝壑卻異常堅毅的臉,心頭一震。
現代人的思維讓他習慣了利益最大化,習慣了利用規則的漏洞。
卻忘了在這個年代,有一種東西叫氣節,有一種原則叫不拿群眾一針一線。
這倔老頭,可愛得讓人眼熱。
“爸說得對。”
沈家俊收起了嬉皮笑臉,鄭重地點了點頭。
“是我考慮不周。”
“大嫂身子重,經不起綠皮火車的折騰,讓她坐小轎車,這是照顧病弱,沒人能說什麼。”
“咱們爺幾個身強力壯的,坐火車正好,還能看看沿途的大好河山。”
一旁的蘇婉君也在這時輕聲開了腔,那雙眸子裡閃爍著動人的光彩。
“我也坐火車。大嫂一個人坐車還要人照顧,我陪著爹和家俊哥,咱們一家人熱熱鬧鬧的,比坐小轎車舒坦。”
蘇文博看著這一家子,心頭的熱流湧動,原本因身份差異而產生的隔閡,徹底煙消雲散。
他之前只是一時激動確實欠缺考慮,若真是一大家子招搖過市,到了燕京怕是真要落人口實。
“好!那就聽老哥的!菊香坐車,幾個老爺們坐火車!”
……
接下來的幾天,雙駿石子廠徹底炸了鍋。
雷建成的工程隊一進場,那動靜就大了。
大卡車轟隆隆地排成了長龍,捲起的塵土把半邊天都染成了灰色,機器的轟鳴聲晝夜不歇。
工人們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雖然累得滿頭大汗,但臉上的笑怎麼都藏不住。
沈局長可是說了,加班費雙倍,這年頭,還有比揣在兜裡的票子更讓人提氣的東西嗎?
一河之隔,楊家村的石子廠卻是另一番光景。
寂靜。
碎石機早就停了,上面落了一層灰,幾個看場子的工人無精打采地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眼神卻時不時地往河對岸飄。
那眼神裡,全是掩飾不住的羨慕和嫉妒。
“聽說了沒?沈家那邊,光昨晚一晚上的加班費,就能買兩斤豬肉!”
“咋沒聽說?我家那個二姨夫就在那邊幹活,說是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可人家樂意啊!”
“哪像咱們,這都倆月了,別說加班費,連基本工錢都還欠著一大半!”
不知是誰起了個頭,這股子怨氣就燒了起來。
沒過半晌,楊友得就被一群紅了眼的村民堵在了大隊部。
“隊長!你給句痛快話,這工錢到底啥時候發?”
“咱們可是看著你的面子才沒去沈家那邊,現在倒好,人家吃肉,咱們連湯都喝不上!”
“就是!當初不是說跟了馬老闆能發財嗎?”
“現在馬老闆的人影都見不著,咱們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楊友得被吵得腦仁疼,他抓了抓那原本就不富裕的頭髮,一張臉苦成了苦瓜。
他是大隊長不假,可他又變不出錢來。
“吵什麼吵!馬老闆那邊……那是遇到點難處,資金週轉不開。”
“大家都是一個村的,能不能有點覺悟?緩緩,再緩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