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這大過年的,苦著張臉給誰看(1 / 1)
楊友得心裡一沉,眼皮子突突直跳。
“沈廠長這話我就聽不懂了,我們楊家村的事,雖然有些困難,但也不勞外人操心吧?”
“操心?”
還沒等沈家俊開口,一直站在旁邊沒吭聲的那個陌生男人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
“楊大隊長,這可不是操心不操心的問題。”
“根據縣委趙書記的指示,馬建軍和孫大偉既然已經進去了,楊家村石子廠群龍無首。”
“為了保障集體財產不流失,更為了保障社員們的生計。”
“縣裡決定,將楊家村石子廠即刻併入雙駿石子廠,由沈家俊同志統一管理。”
這話一出,平地驚雷。
楊友得腦瓜子嗡嗡作響,一臉地不可置信。
併入?
那是吞併!
一旁的趙振國適時地插了一槓子,語氣語重心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老楊啊,不要意氣用事。這是組織上的決定,也是為了你們村好。”
“你看你現在被堵在這兒,像什麼樣子?”
“把廠子交給家俊,工人的工資有了著落,你也解脫了,這是兩全其美的好事。”
楊友得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那個陌生男人。
“你是誰?你說代表趙書記就代表趙書記?”
“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拿走我們村的廠子,憑什麼?”
沈家俊嗤笑一聲。
“楊友得,你這眼力見兒確實該練練了。”
“這位是縣委邵秘書,趙書記身邊的人。他的話,自然就是趙書記的意思。”
“怎麼,你需要邵秘書把紅標頭檔案拍在你臉上,你才肯信?”
邵秘書?
楊友得的腿肚子轉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縣委書記的秘書,那就是天上面派下來的欽差大臣!
他一個小小的生產大隊長,剛才竟然敢質疑人家?
邵行面無表情地看著楊友得,眼神裡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審視。
“楊大隊長,現在情況緊急,特事特辦。”
“趙書記還在等著我的彙報,你就給個痛快話。”
楊友得只覺得天旋地轉,嘴唇哆嗦著,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就在這寂靜中,人群裡那個領頭的黑臉漢子突然反應過來了,扯著嗓子吼了一句。
“沈廠長!剛才那個幹部說的是真的?”
“要是咱們廠併到你們雙駿廠去,那……那待遇是不是也跟你們那邊一樣?”
這一嗓子,把所有村民的魂兒都喊回來了。
幾十雙眼睛,瞬間盯著沈家俊。
沈家俊轉過身,面對著這群漢子,收起了剛才的冷厲,臉上浮現出極具感染力的自信笑容。
他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鄉親們,既然併入了我雙駿石子廠,那就是一家人,是一個鍋裡攪馬勺的兄弟姐妹!”
“我沈家俊把話撂在這兒,只要並過來,待遇一視同仁!”
“雙駿廠有的,你們都有!絕不搞區別對待!”
人群裡瞬間炸開了鍋,嗡嗡聲此起彼伏。
“那……那五斤大米和一瓶菜籽油也有?”
有人怯生生地追問了一句,聲音都在發顫。
沈家俊大笑,聲音洪亮,穿透寒風。
“有!當然有!”
“不僅有米有油,今天雖然是大年三十,但只要大家願意留下來加班,按照國家規定,三倍工資!現結!絕不拖欠一分錢!”
如果說剛才只是炸鍋,那現在就是火山噴發。
三倍工資!現結!還有大米和菜籽油!
在這個連過年吃頓肉都要算計半天的年代,沈家俊開出的條件,簡直是神仙也不換的好日子。
那黑臉漢子激動得滿臉通紅,轉過身,指著還癱坐在椅子上的楊友得,唾沫星子都要噴到對方臉上去了。
“楊友得!你還愣著幹什麼?趕緊答應啊!”
“就是!人家沈廠長都這麼說了,你還要攔著大家過好日子不成?”
“楊大隊長,你要是敢壞了咱們的好事,咱們全村老少爺們跟你沒完!”
剛才還要拆機器賣鐵的怒火,此刻全都轉化成了逼迫楊友得就範的壓力。
局勢瞬間逆轉。
楊友得看著這一張張剛才還恨不得吃了自己、現在卻為了沈家俊一句話而對自己齜牙咧嘴的面孔,心裡頭湧起一股深深的悲涼和絕望。
眾叛親離。
他咬著後槽牙,做著最後的垂死掙扎,指著沈家俊嘶吼道。
“你們……你們別被他騙了!天下哪有掉餡餅的好事?”
“他是想吞了咱們集體的財產!那是空頭支票!假的!都是假的!”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村民們鄙夷的眼神和憤怒的噓聲。
邵行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那一貫溫和的偽裝被撕下,露出了作為權力執行者的鋒芒。
他往前踏了一步,聲音冰冷刺骨。
“楊友得同志,注意你的言辭。雙駿廠的物資車就在路上,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你現在的行為,是在阻撓生產,是在對抗民意,也是在給趙書記抹黑。”
“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趙振國也冷哼一聲,補了最後的一刀。
“老楊,識時務者為俊傑。”
“別等到最後大家臉上都掛不住,那時候,你這個大隊長恐怕也就幹到頭了。”
前有上級領導的泰山壓頂,後有本村村民的釜底抽薪。
楊友得整個人癱軟在太師椅上,原本精明的眼神此刻變得渾濁無光。
他看著那一雙雙恨不得替他點頭的眼睛,看著沈家俊那勝券在握的姿態。
大勢已去。
“我……我答應。”
趙振國揹著手,慢悠悠走到太師椅旁,伸手在楊友得垮塌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兩下。
“老楊啊,這是好事,也是喜事。”
“集體資產保住了,村民肚子填飽了,你這當幹部的也能睡個安穩覺。”
“這大過年的,苦著張臉給誰看?”
楊友得身子一僵,那幾巴掌拍在他肩上,沉重無比。
他抬起頭,眼底全是紅血絲,從鼻腔裡冷冷擠出一聲哼笑。
“趙振國,您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要是換做你,我看你還能不能笑得這麼慈祥。”
趙振國也不惱,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不再搭理。
另一邊,楊家村的村民們早就把沈家俊圍了個水洩不通。
那幾十雙眼睛裡,剛才的兇光散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和急切。
領頭的黑臉漢子搓著滿是老繭的手,湊到沈家俊跟前,嘴唇哆嗦著問道。
“沈廠長,既然咱們廠子並過去了,那……那之前馬建軍欠大夥兒的三個月工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