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明兒一早咱就拔營起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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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裡更是熱火朝天。

任桂花繫著油膩膩的圍裙,手裡的大鐵鏟揮舞得虎虎生風。

鐵鍋裡熱油翻滾,滋啦作響,大塊的刀頭肉被煎得兩面金黃,濃郁的肉香混雜著柴火的煙燻味,直往人鼻窟窿裡鑽。

老太太額頭佈滿汗珠,卻連擦都顧不上擦一下。

一直折騰到後半夜,打鳴的公雞都快要甦醒了,灶房裡的動靜才漸漸平息。

任桂花把最後一盤祭祖用的炸酥肉端上八仙桌,拿抹布用力擦了擦手,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

“老頭子,齊活了!明兒一早咱就拔營起程!”

第二天黎明,天際剛翻出死氣沉沉的魚肚白,濃霧還罩在村頭。

“都別睡了!麻溜地起來!誰敢耽誤了祭祖的時辰,我扒了他的皮!”

任桂花尖銳的大嗓門瞬間劈開了沈家小院的寂靜。

沈家上下連滾帶爬地穿衣洗漱,把大包小包的祭品全塞進後備箱。

一家老小擠進那輛吉普車,伴隨著馬達的一聲轟鳴,車輪碾過坑窪不平的土路,直奔隔壁市的沈家莊而去。

七十年代的公路破爛不堪,全是碎石子和黃泥巴。

車廂裡顛簸得劇烈。

大半天的時間,眾人的骨頭架子都快被搖散了。

等吉普車終於駛入沈家莊的地界,太陽已經半掩在西邊的山頭,只留下橘紅色的殘陽。

沈家莊地處偏僻,窮鄉僻壤裡幾十年也見不著個四個輪子的鐵疙瘩。

黑色的吉普車剛在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樹下停穩,立馬炸開了鍋。

光著腳丫的孩童在車屁股後頭瘋跑,端著飯碗的農婦、扛著鋤頭的漢子,全都停下腳步,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了個水洩不通。

“哎喲喂,這鐵皮王八多氣派!縣裡大領導下鄉視察來了?”

“瞎扯啥呢,大領導能往咱這窮山溝溝裡鑽?”

村民們竊竊私語,眼神裡全是敬畏和好奇。

車門一開,沈衛國率先邁開腿下了車。

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柺杖拄地的聲音。幾個滿頭銀髮、滿臉褶皺的老頭子互相攙扶著,激動得渾身直打哆嗦,步履蹣跚地排開眾人擠了進來。

“衛國……是衛國他們一家子回來了!可算把你們給盼來了!”

沈衛國一抬頭,眼眶瞬間紅了。

平日裡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糙漢子,此刻竟慌亂得手足無措,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把攙住領頭老人的胳膊。

“三叔公,七爺!您老幾位怎麼出來了?折煞我了!”

“這麼大歲數,本該是我們做小輩的去堂屋給您幾位磕頭請安才是!”

三叔公幹癟的嘴唇直哆嗦,佈滿老繭的大手死死攥著沈衛國的手腕。

“衛國啊,快別整這酸詞兒!”

“在咱們老骨頭眼裡,你哪怕當了天王老子,也還是當年那個光屁股在泥坑裡打滾的泥猴!”

“好不容易回趟根,我們接接自家孩子怎麼了!”

沈家俊推門下車,目光掃過這幾個老淚縱橫的面龐,心裡五味雜陳。

他立刻換上一副謙遜溫和的笑臉,大步上前。

“幾位太爺爺,身子骨看著還是那麼硬朗!衛國老掛念你們了!”

幾個老人眯起渾濁的雙眼,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身材挺拔、氣宇軒昂的年輕人。

“哎呀呀!這是家俊吧?出息了,真出息了!”

“這派頭,這長相,放眼咱們整個縣,也是獨一份的俊後生!”

“快,都別在外頭杵著了,吹了冷風可了不得,趕緊進屋!”

老人們歡天喜地,擁簇著沈衛國一家朝村裡走去,一路走到三叔公那個雖然破舊但打掃得極為整潔的青磚大院裡。

三叔公手裡的旱菸袋在青石板上重重敲了兩下,一錘定音。

“衛國,你們那老宅子十來年沒通人氣兒,屋頂漏風又漏雨,陰氣重得很,絕不能住人。”

“聽我的,今晚你們全家老小,就在我這寬敞院子裡歇下,誰也別跟我爭,誰爭我跟誰急!”

沈衛國眼眶泛紅,粗糙的雙手緊緊反握住三叔公幹癟的手背,身子微微前傾。

“三叔公,您老的好意我沈衛國心領了!”

“可規矩就是規矩,哪有回鄉祭祖,連自家祖宗的灰都不掃,反而跑去給長輩添麻煩的道理?”

“這要是傳出去,別人不得戳我沈衛國的脊樑骨!”

“我們一家子既然全須全尾地回來了,那老宅子再破,收拾收拾也照樣能住人。”

任桂花是個極有眼力見的,見自家老頭子態度堅決,立刻拎著從供銷社買來的大紅網兜,三步並作兩步擠進人群。

網兜裡沉甸甸的,兩瓶包裝精美的西鳳酒、幾大包紅糖、外加兩條肥得冒油的臘肉,硬生生往幾位老人的懷裡塞。

“各位太爺、叔伯,我們這次回來得急,也沒準備啥稀罕物件。”

“這點紅糖臘肉,全當是我們晚輩孝敬您幾位的一點心意,拿回去給孩子們甜甜嘴!”

幾個老人哪裡見過這麼豐盛的禮品,嚇得連連擺手,身子直往後躲。

“使不得使不得!桂花啊,你們大老遠趕路夠費錢了,這些金貴東西趕緊拿回去給孩子們補身子!”

雙方在院門外拉扯了好幾個來回。

最後還是沈家俊上前,硬是把網兜掛在了三叔公的柺杖龍頭上,幾位老人這才紅著老臉、眼含熱淚地收下。

三叔公拿著旱菸袋往半空中一揮,衝著身後圍觀的年輕人扯著嗓子下令。

“都別在這兒杵著當木樁子了!”

“大毛、二蛋,還有清揚,你們幾個半大小子趕緊拿上掃帚抹布,去幫你們衛國叔打掃老宅子!”

“誰敢偷懶,看我不敲斷他的腿!”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穿過村裡曲折的黃泥巷子,停在了沈家老宅的院門前。

推開那扇佈滿歲月裂痕的黑漆木門。

映入眼簾的院落雖然破敗,牆皮剝落得厲害。

但出人意料的是,院子裡竟然連一根半人高的雜草都沒有,青石板路上的浮灰也被清掃得乾乾淨淨。

人群中,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補丁打得方方正正的藍布粗布衫的年輕後生走上前來。

他身形偏瘦,但脊樑挺得筆直,一雙眼睛清澈有神。

“衛國叔,嬸子。”

“這院子平時雖然沒人住,但我爺爺奶奶只要一得空,就會過來拔拔草、掃掃地,說是老宅子的根不能斷了人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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