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幹嘛掖著藏著?(1 / 1)
沈家俊心中微動,目光在這年輕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這後生站在一堆泥猴似的農村青年裡,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儒雅勁。
沈家俊走上前,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
“兄弟,看著面生啊,你叫什麼名字?”
年輕人立刻站直了身子,語氣裡透著幾分拘謹,卻又不卑不亢。
“我叫沈清揚,按輩分,我得管您叫一聲哥。”
沈家俊瞭然地點點頭,順手拍了拍沈清揚的肩膀,隨後轉身將身後的父母兄妹一一指引介紹。
“我是沈家俊,這是我大哥家成,這位是我妹妹金鳳,那邊兩位你肯定認識,是我爸媽。”
聽到沈家俊三個字,沈清揚原本平靜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滿是不可思議的光芒,就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您就是家俊哥?我爺爺從縣裡打聽訊息回來,這幾天嘴裡唸叨的全是您的名字!”
“他說咱們沈家祖墳總算是冒了百丈高的青煙了,出了您這麼一條真龍!”
沈家俊被這突如其來的崇拜弄得一愣,隨即朗聲大笑,連連擺手。
“老爺子言重了。”
“我也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全憑几分機緣巧合,運氣佔了大頭罷了,哪有那麼玄乎。”
沈清揚眉頭一皺,神色變得異常認真。
“家俊哥,您太謙虛了。運氣本身就是實力的一種體現。”
“您年紀輕輕,就能在這風口浪尖上當上招商局局長,把縣裡市裡的領導都給鎮住,這可不是光憑運氣兩個字就能辦到的,那是真真切切的狠手段、硬實力!”
正當兩人聊天時,沈金鳳從堂屋裡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揮舞著一把沾滿蜘蛛網的破掃帚,扯著大嗓門抱怨。
“二哥!你還擱那兒跟人嘮嗑呢?趕緊過來搭把手啊!”
“這麼大個院子,裡裡外外七八間房,今天要打掃不完,咱們晚上全都得打地鋪喂蚊子!”
沈清揚見狀,立刻轉身衝著沈金鳳安撫地笑了笑,順手從旁邊抄起一塊抹布。
“金鳳,您別急。這房子外頭看著嚇人,其實裡面好收拾得很。”
“逢年過節的時候,我們這幫小輩都會提前來把裡外的灰塵撣一遍,用不了半個鐘頭就能住人。”
沈衛國和任桂花半信半疑地跨過高高的門檻。
屋子裡昏暗的光線下,八仙桌、太師椅、甚至連雕花的架子床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雖然空氣裡浮著些淡淡的黴味和灰塵,但絕對沒有那種常年失修的破敗感,稍微用溼抹布一擦,簡直跟新的一樣。
任桂花眼眶一熱,拉著沈清揚的衣袖,聲音都有些發顫。
“哎喲,清揚啊,真是委屈你們這些孩子了!”
“這麼多年,我們一家人在外頭,老宅子全靠你們費心照料,嬸子這心裡……真是過意不去啊!”
沈清揚連忙抽回手,順勢扶了任桂花一把,語氣謙卑到了骨子裡。
“嬸子,您千萬別這麼說。”
“一筆寫不出兩個沈字,大家都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骨肉,順手的事兒,真的不礙事。”
沈家俊站在一旁,深邃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沈清揚的臉上。
不管是說話的邏輯、用詞的精準,還是這進退有度的禮數,這小子簡直就是被名師刻意打磨過的一塊璞玉。
在如今這個教育資源極度匱乏、甚至讀書無用的年代,這太反常了。
沈家俊雙手環抱在胸前,突然毫無徵兆地開口。
“清揚,你小子還在讀書吧?”
沈清揚手裡的抹布停在半空,驚愕地轉過頭。
“家俊哥……您、您怎麼看出來的?”
沈家俊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
“不用看,聽就聽出來了。”
“你的談吐、用詞,還有你身上那股子藏不住的書卷氣,跟外頭那些只知道瘋跑的毛頭小子完全不在一個世界。”
“讀過書的人,肚子裡有墨水,開口的調子都不一樣。”
話音剛落,旁邊幾個正在擦窗戶的年輕人立刻七嘴八舌地嚷嚷起來,語氣裡滿是炫耀與惋惜交織的情緒。
“家俊哥,您這眼睛真毒!清揚哥可是咱們村最厲害的文化人!”
“就是!”
“以前學校裡的老師,天天拿清揚哥當榜樣誇,說他這腦子是文曲星下凡呢!”
沈家俊原本帶笑的眼神瞬間一凝。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裡那個極其刺耳的字眼,眉頭皺緊。
“以前?”
沈清揚垂下眼簾,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僂了幾分,苦笑著擺了擺手。
“家俊哥,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
“我都這歲數了,早過了做夢的年紀,以前在學校拿的那幾張獎狀,連糊窗戶都嫌薄,不提也罷。”
沈家俊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伸手重重按在沈清揚單薄的肩膀上。
“這叫什麼混賬話!”
“念進肚子裡的墨水、裝在腦子裡的見識,那就是你這輩子褪不掉的勳章。”
“你老實交個底,現在到底在哪個單位高就?”
沈清揚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將手裡發黑的抹布扔進水盆裡。
“哪有什麼單位,就是在鎮上給人代寫個書信,算算糊塗賬,賺點工分混口飯吃而已。”
話音未落,旁邊那個叫二蛋的年輕人急眼了,把手裡的掃把往地上一摔,扯著破鑼嗓子嚷嚷起來。
“清揚哥!你怕啥!家俊哥可是縣裡的大領導,你跟他有啥不能交底的?”
“你原來可是在縣機械廠坐辦公室的!你的算盤打得比供銷社的主任都溜,要不是……”
沈清揚臉色驟變,轉身,凌厲的眼神狠狠剜向二蛋,壓低嗓音厲喝。
“二蛋!你那張破嘴要是管不住,以後就別跟著我轉悠!”
二蛋被吼得脖子一縮,委屈地癟著嘴,硬是不敢再往外蹦半個字。
沈家俊劍眉一挑,敏銳地嗅出了這其中的貓膩。
“幹嘛掖著藏著?一筆寫不出兩個沈字,今天關起門來都是自家骨肉。”
“二蛋,你把心放肚子裡,該倒的苦水只管往外倒,天塌下來有你家俊哥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