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哪有這麼好的事兒等著你?(1 / 1)
旁邊的沈金鳳沒忍住笑了出來。
“二蛋哥,你快拉倒吧!哪有這麼好的事兒等著你?”
“清揚哥那是正兒八經的高中生,肚子裡有墨水才能教書。”
“你連扁擔倒了都不知道是個一字,你去教書?教那幫娃娃上樹掏鳥窩啊?”
二蛋被說得老臉通紅,尷尬地摸著後腦勺,那一頭亂蓬蓬的頭髮被撓得亂糟糟得。
“那……那我這沒文化,但我有力氣啊!我去幹別的活也行啊!”
“哪怕是挑糞施肥,只要能給家俊哥幹活,我這心裡才踏實!”
沈家俊看著二蛋那雙充滿渴望的眼睛,心裡微微一動。
這年頭,農村青年最缺的就是機會,哪怕是最苦最累的活,只要能掙錢,能改變現狀,他們都願意拿命去搏。
他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
“教書你是不行,但我手頭確實還有兩個去處。”
“一個是石料廠,一個是製藥廠。”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那活可比種地累多了,起早貪黑不說,還要出力氣,一般人扛不住。”
話音剛落,二蛋的眼睛瞬間亮了。
“我去!我不怕累!我在家就是頭牛,只要能跟著家俊哥幹,累死我也樂意!”
旁邊幾個原本還在猶豫的年輕人,一聽這話,也全都圍了上來,一個個激動得面紅耳赤。
“家俊哥,我也去!”
“還有我!我力氣比二蛋還大!”
二蛋更是連招呼都顧不上打,把手裡的東西往懷裡一揣,轉身就往家裡跑。
“我這就回去跟我爹媽說一聲!我也能進廠了!”
“哎!等等……”
沈家俊手都伸出去了,連個衣角都沒抓住。
沈家俊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傻小子,跑得比兔子還快。”
“我也沒說不管飯,更沒提工資待遇和福利,怎麼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
沈清揚站在一旁,摩挲著手裡那支燙手的鋼筆,眼睛裡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家俊哥,你不懂。現在村裡的年輕人,哪還在乎什麼待遇。”
“在他們眼裡,你就是那個能把天捅個窟窿再補上的能人。”
“大家都把你當主心骨,只要是你指的路,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他們也覺得那是金光大道,都憋著一股勁想跟著你幹出一番事業來。”
這番話聽得沈家俊心頭一沉,原本的戲謔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責任感。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塵土,目光變得深邃。
“既然大家都這麼信得過我,那我這肩膀上的擔子可就重了。”
“要是不拼命地把路鋪平,讓大夥兒失望,那我沈家俊還有什麼臉面在沈家莊待下去?”
……
村東頭,一間低矮的土坯房裡。
二蛋氣喘吁吁地衝進門,把正在納鞋底的母親嚇得手一抖,針尖差點扎進肉裡。
“作死啊!後面有鬼追你?”
二蛋顧不上擦汗,一臉亢奮地抓起水瓢灌了一大口涼水,用袖子擦了擦嘴。
“媽!我要出遠門!我要跟著家俊哥去幹大事!”
屋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二蛋娘把鞋底往炕上一扔,眉頭擰成了疙瘩。
“你發什麼癔症?家俊那是去隔壁市,幾百裡地呢!”
“這一去一年半載都回不來一次,你個沒出過遠門的生瓜蛋子,跑那麼遠作甚?”
“老實在家種地,掙工分娶媳婦才是正經!”
“種地種地,種地能有什麼出息!”二蛋梗著脖子,臉漲得通紅。
“我要和家俊哥一樣,走出去闖蕩!他能混出人樣,我也能!”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二蛋娘狠狠啐了一口,手指頭差點戳到兒子腦門上。
“人家沈家俊那是文曲星下凡,那是沈家祖墳冒了青煙的!咱家祖墳冒過煙嗎?”
“連個火星子都沒有!你就不是那塊料!”
二蛋被罵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憋屈得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蹲在門檻上的父親。
“爹!你也覺得我不行嗎?”
二蛋爹那張滿是溝壑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沉默了半晌,他緩緩吐出一口渾濁的煙氣。
“讓娃去吧。”
“當家的!”二蛋娘急了。
“叫喚啥?”二蛋爹瞪了婆娘一眼。
“孩子大了,心野了,強留是留不住的。”
“讓他去闖,大不了混得不好,再回來接著種地。”
“咱家這幾畝薄田又長不出腳,跑不了。”
二蛋聽了這話,臉上頓時陰轉晴,樂得差點蹦起來。
“爹,媽,你們就把心放肚子裡!我肯定不給咱老陳家丟人!對了……”
二蛋一拍腦門。
“差點把正事忘了!衛國叔和家俊哥一家子請咱們全家過去吃席,就在今晚,說是大家都去,熱鬧熱鬧!”
二蛋爹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衛國這人,講究。既然請了,咱們就不能不去。”
“只是空著手進門那是打秋風,不像話。老婆子,去櫃子裡把那筐雞蛋拿出來,再捉只下蛋的老母雞。”
二蛋一聽,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地從懷裡掏出那條大前門和那一罐麥乳精,往炕桌上一放。
“那啥……爹,媽,這是剛才家俊哥和金鳳給的見面禮。”
屋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二蛋娘死死盯著那紅彤彤的煙盒和精貴的鐵罐子,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白轉紅,再由紅轉黑。
“你個小王八蛋!”
一聲暴喝差點掀翻了房頂。
二蛋娘抄起門後的掃炕笤帚,那架勢簡直是要吃人。
“你還要不要臉了?啊?還沒給人家幹活呢,就先收這麼貴重的東西!”
“那可是大前門!是麥乳精!你哪來的臉伸手去接?咱們家雖然窮,但脊樑骨不能彎!”
“你是要把我和你爹的老臉都丟盡啊!”
二蛋嚇得哇哇亂叫,躥到了父親身後,抓著父親的衣角當盾牌。
“爹!救命啊!這不能怪我啊!”
二蛋爹這回也沒護著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冷冷地哼了一聲。
“該抽!沒規矩的東西,什麼東西都敢往懷裡揣,這是咱們這種人家能消受得起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