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牽一髮而動全身(1 / 1)
沈家俊適時地嘆了口氣,臉上一副憂國憂民的無奈。
“書記,我也是氣不過。我也知道這事兒得罪人,畢竟姚宇背後指不定還有誰。”
“可我想著,不是誰都如您這樣愛民如子,把百姓的冷暖掛在心尖上。”
“我是真擔心,這次雖然把他趕跑了,但這幫人要是還有後手,使陰招……”
這頂高帽子戴得趙書記很是受用,但他更看重的是沈家俊這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
“怕什麼!這天還是黨的天,這地還是人民的地!”
趙書記站起身,大手一揮,頗有一種指點江山的氣勢。
“家俊,你把你那心放到肚子裡去!”
“這事兒你只管放手去幹,誰要是敢在這上面給你使絆子,那就是跟我趙某人過不去!”
“天塌下來,有我給你頂著!”
要的就是這句話!
有了這把尚方寶劍,沈家俊心裡的最後一塊石頭算是落了地。
“得嘞!有書記您這句話,我就算是拼了這條命,也絕不給您丟臉!”
趁熱打鐵,沈家俊看趙書記正在興頭上,身子往前湊了湊,話鋒一轉。
“書記,既然後顧之憂沒了,那咱就得往前看。”
“現在原來劃的那塊地皮,我看是有點捉襟見肘了。”
“咱們既然要搞,就搞個大的。”
“書記,您看是不是考慮一下,把開發區的範圍……再往外擴一擴?”
趙書記並沒有拍案而起,反而陷入了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沉默。
“擴建的事……”
趙書記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目光在那張簡陋的規劃圖上停留許久,聲音裡透著一股少有的遲疑。
“牽一髮而動全身。步子邁大了,容易扯著蛋。”
“家俊,這事兒容我再琢磨琢磨,畢竟還要上會討論。”
“你先回招商局把攤子支應起來,那邊離不得人。”
這態度轉變得有些生硬。
剛才還信誓旦旦說天塌下來有我頂著,轉眼提到圈地就開始打太極?
沈家俊心裡一沉,敏銳地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
但他臉上沒露出破綻,只是利落地站起身,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
“成!那我就不在這兒給書記添亂了,這事兒勞您費心,我先回局裡盯著。”
出了縣委大院,日頭毒辣辣地掛在天上,沈家俊心裡卻在那盤算著剛才趙書記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這裡面有事。
回到招商局那兩間臨時騰出來的辦公室,屋裡只有電風扇轉動的聲響。
周彬正趴在桌子上,被半人高的檔案堆圍得密不透風,聽見腳步聲,頭都沒抬,手裡的鋼筆飛快地在紙上劃拉著。
“老周,歇口氣。”
沈家俊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反著坐下,下巴擱在椅背上,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
“最近這縣委大院裡,有沒有啥風吹草動?或者是……哪裡不對勁的地方?”
周彬這才從檔案堆裡探出個腦袋,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眼鏡,一臉茫然。
“不對勁?沒啊。”
“除了咱們這兒忙得跟陀螺似的,其他部門不都那樣,一杯茶一張報紙混一天。”
“咋了,出啥事了?”
看著周彬那雙寫滿清澈愚蠢的大眼睛,沈家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連周彬這種訊息靈通的坐地戶都不知道,看來這事兒還沒浮出水面,僅僅是在上層小範圍湧動。
招商局和開發區這盤棋,名義上是他沈家俊在下,但背後的推手一直是趙書記。
今天自己提出擴大戰果,這本該是趙書記最樂意看到的政績,可對方卻猶豫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阻力變大了,大到連趙書記這個一把手都得掂量掂量的地步。
“沒事,我就隨口一問。”
沈家俊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骨節噼啪作響。
“既然沒啥事,那我就先撤了,石料廠那邊還得去盯著點。”
一聽這話,周彬手裡的筆摔在桌上,苦著一張臉哀嚎起來。
“我的沈大局長誒!你這甩手掌櫃當得也太瀟灑了吧?”
“合著這招商局就是我周彬一個人的?你要走也行,把這堆報表審完再走!”
他指著那堆搖搖欲墜的檔案山,滿臉的幽怨簡直能把這屋頂給掀翻。
沈家俊一拍腦門,恍然大悟。
“你不說我還真忘了!這光桿司令確實不好當。咱們得招人,必須得招人!”
“弄幾個筆桿子,再弄幾個跑腿的。這事兒我說了不算,還得去找趙書記要編制!”
周彬被噎得沒脾氣,只能揮揮手。
“去去去!只要能給我弄來活人,別說找書記,你去找玉皇大帝都行!”
看著沈家俊風風火火衝出去的背影,周彬無奈地搖了搖頭,撿起鋼筆繼續埋頭苦幹。
這沈家俊,腦子裡永遠裝著讓人跟不上的鬼點子。
再次回到縣委辦公室,氣氛似乎比剛才更凝重了幾分。
沈家俊剛走到趙書記辦公室所在的走廊拐角,就看見邵行杵在門口。
見到沈家俊去而復返,邵行臉色一變,幾乎是下意識地豎起食指抵在嘴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沈家俊腳步一頓,整個人貼著牆根溜了過去,壓低嗓門。
“邵哥,什麼情況?這一會兒工夫,天變了?”
邵行往緊閉的辦公室門瞥了一眼,眼神裡透著股子陰鬱。
“還能有誰。”
短短四個字,從邵行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森森寒意。
沈家俊眉頭一跳,腦海裡瞬間閃過一個名字,瞳孔微微收縮。
“吳副縣長?他還敢來?”
“馬建軍和孫大偉還在局子裡蹲著呢,這時候他不應該夾著尾巴做人嗎?”
“還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蹦躂?”
按理說,斷了兩條臂膀,吳天寶現在就是個光桿司令,也就是個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怎麼聽邵行這口氣,這老小子非但沒慫,反而還要反攻倒算?
邵行冷笑一聲,那是對這種官場老油條深深的忌憚。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吳副縣長這回不僅來了,而且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帶來了一個實打實的幫手,這回可不是馬建軍那種只會咋呼的草包冤大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