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這都是舉手之勞(1 / 1)
沈家俊眼疾手快,一把托住朱家媳婦的胳膊,硬生生給拉了起來。
“嫂子,使不得!這都是舉手之勞。”
“云云是天賜的朋友,要是看著眼皮底下的孩子受欺負不管,那我沈家俊還配站著撒尿嗎?”
朱家漢子死活不肯收錢,非要讓媳婦去把下蛋的老母雞宰了,無論如何也要留沈家俊喝口熱湯。
沈家俊連連後退,一把拎起沈天賜的後衣領。
“大哥,心意我領了。這大晚上的,家裡老爹老孃還餓著肚子等訊息呢,真耽擱不起。”
“改天,改天我帶兩瓶好酒,專門來嚐嚐嫂子的手藝!”
好說歹說,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沈家俊這才把錢硬塞進朱云云的手裡,拽著沈天賜逃也似的鑽進吉普車,一溜煙消失在夜色中。
夜裡九點半,沈家。
院子裡,燈火通明。
沈衛國蹲在門檻上,眼神明滅不定。
任桂花繫著圍裙,在院子裡來回踱步。
大哥沈家成則拎著一把劈柴的斧頭,死死盯著院門。
車剛停穩,任桂花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將沈天賜拽進懷裡上下一通摸索,確認連塊皮都沒蹭破,這才長長出了一口氣,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沈家俊。
“家俊!那幫天殺的小王八犢子呢?沒把你怎麼樣吧?”
沈家俊拔下車鑰匙,拍了拍大哥沈家成繃得僵直的肩膀。
“媽,全讓我跟王所長給撂倒,捆豬一樣扔派出所去了。”
“家裡有吃的沒?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聽到這話,沈衛國站起身來,渾濁的眼睛裡透著幾分探究。
“這事兒,王所長打算怎麼定性?”
沈家俊抓起桌上的涼白開猛灌了一大口,眉頭微皺。
“定性?難。具體還得看派出所那邊怎麼走程式。”
“不過,那五個痞子全都是未成年,按這會兒的規矩,頂多算是尋釁滋事,真要判刑勞改,恐怕不夠格。”
沈衛國聽完,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叫什麼世道!棍棒底下出孝子,爹孃不管教,公家也沒法治,遲早要吃花生米!”
一直躲在任桂花身後的沈天賜突然鑽了出來,手死死拽住沈家俊的衣角,仰著那張沾滿灰塵的臉,大眼睛裡滿是倔強。
“二叔!能不能借我點錢?”
這冷不丁的一句,把全家人都幹愣了。
沈家俊饒有興致地蹲下身,與侄子平視。
“借錢幹嘛?買糖葫蘆?”
“不買糖葫蘆!”
沈天賜咬著後槽牙,拳頭攥得死緊。
“我想建個少管所!把那五個王八蛋全關進去勞動改造!”
“二叔你放心,我長大了就算去磚窯搬磚,也一定連本帶利把錢還你!”
童言無忌,卻字字擲地有聲。
沈家俊眼眶微微一熱。
他伸出寬厚的手掌,用力揉了揉沈天賜毛茸茸的腦袋,嘴角勾起凌厲的笑意。
“好小子,不愧是我老沈家的種!”
“這錢不用你借,踏實回屋睡覺,二叔向你保證,這爛攤子,我管到底!”
次日清晨,派出所大院的露水還沒幹透,沈家俊的吉普車就殺了進來。
推開值班室的門。
王所長眼底掛著兩團濃重的黑眼圈,正靠在椅子上揉著佈滿紅血絲的太陽穴,顯然是熬了個大通宵。
“王所,進度怎麼樣?那幾個小兔崽子吐口沒?”
王所長灌了一口濃茶,苦大仇深地把搪瓷茶缸往桌上重重一頓。
“吐個屁!全是一幫滾刀肉!”
“昨晚家屬連夜趕過來,在院子裡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喪,說是孩子不懂事。”
“我連夜翻了卷宗請示了縣局,夠不上勞改標準。按理說是可以往少管所送……”
說到這,王所長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可關鍵是,最近的少管所在省城!”
“咱們這窮鄉僻壤的縣派出所,連警車燒的汽油都是限量的,哪來的經費和人力押送這五個毛孩子大老遠去省城?”
“上面批不下來條子,頂破天也就是批評教育一頓,讓父母領回去嚴加看管!”
沈家俊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眸光冰冷。
這不就是走個過場,把老虎仔子又放回山林裡去嗎?
今天敢搶劫,明天就敢摸刀子殺人!
沈家俊雙手撐在辦公桌上,身子前傾,死死盯著王所長的眼睛,壓低了嗓音,語氣卻狂妄到了極點。
“去不了省城是吧?那咱們就在雙駿縣自己建一個少管所!”
“沒有地皮,我親自去找趙書記批!缺錢缺磚缺鋼筋,我沈家俊掏腰包,全盤包圓了!”
王所長震驚地看著沈家俊。
“你瘋了不成?公檢法的機構,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老百姓自掏腰包來建了?”
“沈家俊,你給我清醒一點,這壓根就不是你該負的責任!”
沈家俊收斂了剛才的狂傲,眼神變得無比堅毅。
“王所,這確實不是我的分內事。”
沈家俊站直身子,手指重重地點在桌面上。
“但這五個小畜生今天敢搶幾毛錢,明天就敢拿刀子捅人!”
“我沈家俊既然碰上了,既然親眼看見那個小女孩碗裡連半個雞蛋都捨不得吃,我就絕對不可能袖手旁觀,任由這幫禍害繼續禍害鄉里!”
王所長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滿眼血性的年輕人,心底由衷地升起一股深深的敬佩。
在這窮鄉僻壤,誰不是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過日子,偏偏這小子長了一身反骨。
“你小子,骨子裡透著一股子瘋勁兒!”
王所長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苦笑著搖了搖頭。
“成,衝你這份擔當,我今天就是豁出這張老臉,也得把這建少管所的報告遞到縣裡去!”
“至於上面批不批得下來,我盡最大努力!”
沈家俊雙手抱拳,感激地晃了晃。
“那這事兒,就全仰仗王所費心了。”
王所長擺擺手,視線落在沈家俊結實的手臂和寬闊的肩膀上,忍不住發出一聲讚歎。
“跟我還扯這些虛頭巴腦的作甚。”
王所長嘆了口氣。
“不過話說回來,昨兒個在荒地裡,你那幾下子膝頂、擒拿,利落得狠!”
“沒披上這身制服來咱們所裡,真特麼是屈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