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這風聲我怎麼一點沒察覺?(1 / 1)
伴隨吉普車一個顛簸,趙翔身子往前一湊,壓低嗓門。
“對了,家俊。前兩天我跟市裡幾個倒騰票證的朋友喝酒,聽他們透了個風,省裡近期籌備著開個大會,專門針對咱們開發區和招商局的。”
沈家俊眉頭瞬間擰成一個川字,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發緊,銳利的目光透過後視鏡掃了趙翔一眼。
“這風聲我怎麼一點沒察覺?”
“不知是福是禍啊。”
沈家俊輕聲嘀咕,眼底閃過警惕。
趙翔滿不在乎地一拍大腿,震得車廂嗡嗡響。
“鐵定是好事兒啊!你想想,咱們這開發區和招商局可是頂著雷搞出來的試點,現在被你折騰得風生水起,周圍那幾個省看著咱們吃肉,眼珠子都紅了!依我看吶,十有八九是省裡打算把你的路子全盤鋪開,準備拉你去大會上登臺亮相,給那些頭頭腦腦們傳授真經呢!”
沈家俊緊繃的肩膀稍稍放鬆,深邃的眼眸裡重新浮現出穩健的光芒。
“要是真能把盤子做大,倒也是件大好事。”
“不管上頭怎麼折騰,歸根結底,能讓老百姓兜裡有錢,碗裡有肉,咱們這力氣就沒白出。”
話音剛落,吉普車伴隨著一陣粗糙的剎車聲,穩穩停在沈家院門外的泥巴地裡。
“搭把手!”
趙翔和周彥跳下車,兩人憋紅了臉,哼哧哼哧地拽著野豬的後腿,連拖帶抬地將這頭兩三百斤的龐然大物扔進院子中央,震得地面揚起一圈灰土。
正巧,任桂花腰上繫著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手裡還攥著把剛從自留地裡掐來的嫩蔥,跨進院門一抬頭,滿臉震驚。
“我的老天爺!”
她扔下蔥,圍著那頭還在淌血水的黑毛野豬轉了兩圈,倒吸一口涼氣。
“你們這是進山把閻王爺的坐騎給劫了?打獵弄出這麼大動靜!”
沈家俊挽起袖子,順手抄起牆角的磨刀石和剔骨尖刀,眼神裡透著股子躍躍欲試的興奮。
“運氣好,碰上一群。媽,這大塊頭得趕緊開膛破肚處理了,不然肉該發酸了。”
“等會兒我親自動手,給你們整兩鍋正宗的紅燒肉解解饞。”
任桂花一聽有紅燒肉,眼角頓時笑出了幾道褶子,腳底下的步子都輕快了不少。
“成!那我去灶房屋把中午的飯菜先坐在熱水鍋裡悶著,免得待會兒涼透了沒法下口。”
沈家俊用拇指試了試刀鋒,環顧了一圈空蕩蕩的院子,面露疑惑。
“今天大嫂他們怎麼沒見人影?湯圓、餃子和小月亮呢?”
“平時只要一聽見車響,這幾個小崽子早撲出來了。”
任桂花撇撇嘴,一副恨鐵不成鋼又憋著笑的模樣,從水缸裡舀起一瓢清水潑在地上。
“還能去哪兒?”
“你大嫂一大早就把那三個奶娃娃打包全帶去學校了,非說要讓他們從小在教室裡泡著,聽聽老師講課。”
“還唸叨著什麼薰陶,指不定聽著聽著,小腦袋瓜就自己開竅了。”
沈家俊手裡的刀差點劈歪,嘴角瘋狂抽搐。
一兩歲的娃娃,連話都說不利索,就抱去學校旁聽?
這種令人窒息的操作,簡直和後世那些為了學區房拼命的雞娃家長如出一轍。
看來這種從娃娃抓起的焦慮感,不管擱在哪個年代,都是刻在中國人骨子裡的基因啊。
他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那他們中午還折騰回來吃飯不?”
任桂花麻利地添著柴火,頭也沒抬。
“這麼遠的路,回來幹啥。”
“你大嫂走的時候就交待了,中午準備帶著娃直接在學校食堂對付兩口。”
沈家俊立刻搖頭否決,眉頭微皺。
“那哪行!食堂的大鍋飯重油重鹽,粗糧多,大人吃得慣,那幾個小腸胃哪受得了。”
“再說了,湯圓還得按時喝奶粉呢,餃子和小月亮估計這會兒已經鬧翻天了。”
“還是等會兒我單獨做點軟糯的肉糜粥,順道給他們送過去。”
任桂花聽著兒子這般細心體貼,心裡甜,臉上卻裝作不在意地揮揮手。
“也行,隨你折騰,反正你現在是家裡的大廚。”
院子裡頓時忙得熱火朝天。
沈家俊手法凌厲,尖刀在野豬的筋骨間遊走,乾淨利落地開膛破肚。
另一邊,周彥和趙翔蹲在水井旁,正愁眉苦臉地對付著那幾只飛龍鳥,笨手笨腳地拔著細軟的絨毛。
任桂花掐著腰站在一旁,時不時出聲指點兩人如何順著毛孔往下褪。
隨著時間推移,灶房屋裡飄出濃郁醇厚的醬香味,紅白相間的野豬肉塊在鐵鍋裡咕嚕嚕冒著誘人的紅油泡。
任桂花深吸了一口肉香,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把手,扯下牆上的草帽戴在頭上。
“火候差不多了,你們先盯著,我去自留地裡喊你爹回來扒飯。”
看著任桂花匆匆消失在村口小路上的背影,趙翔用手背抹去額頭燻出的汗珠,滿臉納悶地用胳膊肘捅了捅沈家俊。
“兄弟,我是真搞不懂。”
“你現在可是市裡數得著的紅人,家底厚實得很,手裡隨便漏點錢都夠你們全家頓頓吃細糧了。”
“怎麼沈叔還天天跟那兩畝三分地死磕?這不純純找罪受嗎?”
沈家俊手中剔骨刀翻飛,精準地將一大塊後腿肉卸下,刀鋒順著筋膜滑過,發出輕響,他連眼皮都沒抬。
“你這城裡少爺哪懂土地的分量。對咱們老農民而言,這土疙瘩就是命根子,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底氣。”
“再者,老一輩人苦日子熬慣了,一天不摸鋤頭下地出點汗,渾身骨頭縫都發癢。”
趙翔一邊笨手笨腳地拔著細軟的鳥絨毛,被揚起的灰塵嗆得直咳嗽,一邊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細想還真是這麼個理兒。”
“在鄉下好歹能自給自足,想吃口新鮮綠葉菜,出門隨便掐一把就能下鍋。”
“擱在城裡那可是處處受限,連買頭蒜都得拿票去供銷社排隊換。”
沈家俊把刀扔進木盆,用水瓢舀起清水沖洗滿手油膩,忍不住一陣好笑,挑眉看向對方。
“喲,住城裡委屈你了?”
“這話要是擱外頭喊一嗓子,非得被那些削尖了腦袋想吃國家商品糧的人用唾沫星子淹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