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放心,我可是一滴酒沒沾(1 / 1)
三個女人一人懷裡抱著個奶娃娃,一邊費力地哄著孩子,一邊對付著面前那幾塊乾癟的紅薯面窩頭,神色間難掩疲憊。
突然,沈金鳳停下咀嚼的動作,用力吸了吸鼻子。
“大嫂二嫂,你們聞見沒?好霸道的一股肉香!”
吳菊香沒忍住笑意,拿粗布帕子給懷裡的湯圓擦了擦口水。
“你這饞丫頭,準是連軸轉餓出幻覺了。”
“這大食堂的鍋裡清湯寡水,連點油星子都摳搜,哪來的肉香?”
“真要是饞極了,嫂子拿飯票再去視窗給你打半缸子熬白菜。”
沈金鳳把頭搖成了撥浪鼓,臉繃得死緊,眼神卻四下踅摸。
“才不是食堂的味道!”
“這味兒......這股濃油赤醬的鮮香,分明就是二哥專門做的紅燒肉才有的!”
“難道二哥來了?”
門框外陡然傳來一陣低沉醇厚的輕笑。
沈家俊拎著網兜跨過門檻,修長的身影瞬間擋住了一半的光線。
“金鳳這屬小狗的鼻子還挺靈光,隔著半里地都能聞著味兒。”
沈金鳳扭頭,眼睛瞬間亮得驚人,連懷裡的孩子都顧不上了,差點從長條凳上一蹦三尺高。
“二哥!你真來了!”
她的目光死死鎖住沈家俊手裡的網兜,喉嚨裡極其響亮地嚥了一口唾沫。
“這飯盒裡頭,裝的肯定是紅燒肉,對不對!”
沈家俊走到桌旁,利索地將幾個鋁製飯盒一字排開,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掀開蓋子。
伴隨著蒸騰的熱氣,一股足以讓人魂牽夢繞的濃郁肉香瞬間引爆了周遭的空氣。
周圍幾桌啃著窩頭的老師和學生紛紛投來餓狼般的目光。
“不光有紅燒肉。”沈家俊將筷子遞給三人,指了指中間那個金燦燦的飯盒。
“還有道剛鼓搗出來的新菜,菠蘿咕嚕肉。都別愣著,趁熱動筷子。”
沈天賜早就眼巴巴地望著了,伸手抓起一塊裹滿糖醋汁的咕嚕肉就往嘴裡塞。
剛嚼了兩口,沈天賜連連吧嗒著小嘴。
“外皮脆生生的,酸酸甜甜真帶勁!”
天賜嚥下嘴裡的肉,筷子卻又拐了個彎,極其精準地戳中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
“不過嘛......我還是更稀罕這塊流油的紅燒肉!”
童言無忌惹得桌上幾人輕笑出聲。
蘇婉君也試探著夾起一塊菠蘿咕嚕肉放入口中。
剎那間,果香與肉脂的完美融合在味蕾上炸開。
她那雙宛如秋水般的眸子裡閃過難以掩飾的錯愕,目光落在沈家俊的側臉上。
“把水果和豬肉擱在一塊兒炒......”
蘇婉君輕咬著下唇,聲音輕柔卻透著震撼。
“這巧思也太絕了,簡直不敢想。”
吳菊香也是滿臉驚歎,連連夾了幾筷子,吃得津津有味。
“弟妹說得對!家俊這手藝,我看縣城國營飯店裡那些鼻孔朝天的掌勺大廚都得甘拜下風!咱家今天可是實打實地沾了口福了!”
沈家俊眼底漾起溫和的笑意,順手拉過一條長凳坐下,朝餃子伸出手。
“大嫂淨拿我開涮。你們趕緊趁熱吃,涼了反胃。來,孩子交給我,我替你們抱會兒。”
他話音剛落,手還沒碰到孩子,蘇婉君卻趕緊側了側身子,避開了他的動作。
“別折騰了,你快回去吧。”
“帶孩子我們幾個對付得過來,不用你在這兒杵著。”
吳菊香心思活絡,立刻接過了話茬,連連衝沈家俊擺手。
“是啊家俊,前兩天聽你大哥唸叨,說你那什麼招商局的事情一樁接著一樁,忙得腳打後腦勺。正事要緊,你趕緊回去忙你的大事業去!”
一旁的沈金鳳更是毫無義氣,兩眼只顧盯著飯盒,急促地揮動著筷子趕人。
“二哥快走快走!你在這兒盯著,我都不能放開肚皮吃肉了!”
看著這幾個護食又怕惹閒話的女人,沈家俊心裡既好笑又無奈。
他搖了搖頭,只好起身離開。
剛跨進自家院門,一股濃烈的酒精味撲面而來。
沈家俊腳步一頓,眉頭微微挑起。
只見堂屋正中央的八仙桌旁,殘羹冷炙已經被推到了一邊。
他那平日裡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刻板嚴厲的親爹沈衛國,此刻正和那個油頭粉面的城裡大少爺趙翔,一人端著個缺了口的粗瓷酒碗,喝得面紅耳赤、稱兄道弟!
沈家俊大步跨過門檻,滿臉啼笑皆非。
“這是唱的哪一齣?剛才不還在扒飯嗎,怎麼一眨眼連老白乾都幹上了?”
堂屋角落裡,周彥手裡捧著個搪瓷茶缸,無奈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別提了。”
“趙翔這小子嘴上沒個把門,剛才猛誇了你兩句,把你捧得跟天上文曲星下凡似的。”
“沈叔一聽,眼睛都亮了,二話不說就翻出這瓶珍藏的燒酒,非要跟趙翔拜把子。”
沈家俊聽得眼角直抽抽。
自家這悶葫蘆老爹平時嚴厲得很,骨子裡卻是個十足的護犢子狂魔,誰誇他兒子,誰就是他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他嘆了口氣,目光掃向門外停著的吉普車。
“這都喝成泥瓦匠了,待會兒怎麼開車?總不能指望一輛鐵殼子自己長腿跑回城裡吧?”
周彥放下茶缸,拍了拍胸脯。
“放心,我可是一滴酒沒沾。等會兒我來開,保證全頭全尾地把這醉鬼拉回去。”
沈家俊點點頭,轉身一頭扎進灶房。
沒多大會兒,他雙手穩穩端著四個擦得鋥亮的玻璃罐頭瓶出來,裡面塞滿了油汪汪的紅燒肉和金黃誘人的菠蘿咕嚕肉。
“拿上。”他將罐頭瓶往桌上一頓,推到周彥跟前。
“帶回去給家裡老爺子老太太嚐個鮮。”
周彥連連擺手,白淨的臉上破天荒浮現出赧然。
“這哪成!我們倆這趟跑下來,連吃帶喝不說,臨走還連吃帶拿,弄得跟下鄉打秋風的二流子似的。真不能要!”
沈家俊眉毛一挑,動作強勢地把玻璃罐塞進周彥懷裡。
“矯情什麼!認我這個朋友就拿著。”
“幾塊豬肉而已,又不是什麼金肝銀肺,跟咱們的交情比起來算個屁。”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周彥心裡湧起一股暖流,沒再推辭,小心翼翼地將四個罐頭收進布袋裡。
至於趙翔,此刻已經徹底分不清東南西北,抱著桌腿直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