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這十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1 / 1)
唐兵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眼底的防備愈發濃重。
這小子話裡有話,絕對沒這麼容易低頭。
果不其然,沈家俊話鋒猛然一轉,原本平和的眼神精準地釘在劉、唐二人臉上。
“但是!”
沈家俊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無論什麼時候,報社也好,電視臺也罷,控制權永遠死死攥在咱們政府的手裡!”
“任何外部力量,都是可以隨時被出手干預的。”
“更何況,我們放給開發區企業的,僅僅是常規節目和重要新聞之外的空閒時段!”
他目光環視全場,拔高了音量,帶著不容反駁的自信。
“那是原本就要空播、測試的邊角料時間!”
“核心版面、黃金時段,雷打不動全是我們自己的聲音。”
“買下幾個邊角料的空閒時段,就能代表所有的時間都被買下來了?”
“這未免太高估了那些商人的財力,也太低估了咱們宣傳幹部的管控手段了!”
劉和變張了張嘴,剛想反駁,卻發現半個字都憋不出來。
汪明緊繃的下頜線瞬間柔和下來,眼底迸發出毫不掩飾的激賞。
這小子,不僅膽色過人,連進退的尺度都拿捏得毫釐不差!
“聽到沒有?”
汪明寬大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這一次卻透著暢快淋漓的力道。
“這就叫進退有度,留有餘地的做法!”
他刀鋒般的視線再次掃過面色鐵青的劉和變與唐兵,冷笑了一聲。
“主動權在我們手上,一旦發現宣傳風向不對,或者有任何人想借機生事,我們隨時可以立馬乾預,甚至下發檔案強制停止!”
“連試錯的膽子都沒有,還談什麼搞活經濟?”
沈家俊挺直腰板,迎著汪明讚許的目光連連點頭。
“汪書記一針見血。”
他雙手交疊放在桌面,深邃的眸子裡滿是坦誠。
“其實剛才講的這些條條框框,全在咱們起草的合同裡拿白紙黑字釘死了。”
“不管那些私人老闆掏多厚的底子,廣告內容必須積極向上,決不允許搞些烏煙瘴氣的靡靡之音。”
“最要緊的一條,所有上電視、登報紙的版面,統統得經過咱們報社和電視臺裡那些老黨員、老幹部的火眼金睛來親自稽覈。”
“這是一道鐵閘,絕不是資本家砸了錢就能橫著走。”
唐兵聽完這番滴水不漏的表態,那張圓滑的臉上神色變幻莫測。
他原本想抓這小子的痛腳,誰曾想人家連後路都用鋼筋水泥澆築得死死的,連個透風的縫隙都沒留。
他暗暗嚥了口唾沫,迅速換上一副通情達理的面孔。
“要是真如小沈同志安排得這般周密嚴謹......”
唐兵端起茶杯戰術性地抿了一口水,藉機掩飾眼底的窘迫與算計。
“既能給咱們長年見底的財政錢袋子鬆鬆綁,又把死了思想覺悟的紅線,這法子,確實稱得上是一石二鳥的好棋。”
沈家俊順水推舟,指節在筆記本上輕釦兩下。
“好棋還得接著往下走。”
“開發區這盤大棋一旦徹底盤活,可不僅是收點廣告費填補金庫那麼簡單。”
“廠房立起來了,機器轉起來了,工人一紮堆,這人氣和財氣自然就水漲船高。”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裡透著一股極具煽動性的描繪感。
“幾千號工人的吃喝拉撒睡,那全都是真金白銀的硬需求。”
“到時候,咱們完全可以號召周邊的鄉親去廠區外頭劃定區域擺個小攤,賣點蓋碗茶、包子麵條,甚至開個供銷小賣部。”
“這不知不覺中,又能給咱們那些地裡刨食的泥腿子兄弟解決多少個飯碗?”
“這才是源源不斷的活水!”
偌大的會議室裡瞬間安靜得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茶蓋偶爾碰撞的清脆聲響。
那些原本斜著眼睛、在心底把沈家俊當成走了狗屎運的毛頭小子的各路大員們,此刻看向這個年輕人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份走一步看三步的精明算計,這份縱觀全域性、滴水不漏的眼界,簡直比那些在官場裡浸淫了半輩子的老油條還要毒辣!
趙書記坐在旁邊,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了地,看向沈家俊的餘光裡滿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坐在長桌左側的一位外省幹部一拍大腿,厚重的老花鏡都跟著劇烈晃了晃。
“好一個源源不斷的活水!”
這位操著濃重沿海口音的領導兩眼放光,身子直勾勾地往前探。
“小沈同志是吧?有沒有興趣換個水土?”
“直接上我們省去挑大樑,專門來主持咱們那邊的開發區工作!”
“只要你肯挪個窩,要人給人,要錢批錢,級別待遇絕對比你現在翻兩番,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汪明剛端起茶盞準備潤潤嗓子,冷不丁聽見這番赤裸裸的招攬,差點把滾燙的茶水潑在中山裝上。
他沒好氣地瞪了那名外省幹部一眼,手指凌空點了點對方。
“老李啊老李,你這吃相未免也太難看了些!”
汪明忍不住笑出聲來,語氣裡卻藏著毫不掩飾的護犢子意味。
“這碰頭會還沒散場呢,當著我這個主事人的面,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公然挖起我們自家菜地裡的寶貝疙瘩了?”
被喚作老李的幹部絲毫不覺得尷尬,反而爽朗地大笑起來,笑聲震得窗玻璃嗡嗡作響。
“汪書記,這叫見獵心喜,先下手為強嘛!”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沈家俊,大手一揮,丟擲了更重的籌碼。
“小沈,咱們那邊的政策步子邁得比你們這兒大,正缺你這種腦子活、敢想敢幹的闖將。你點個頭,我們全省上下的資源隨你調配!”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天大誘惑,旁邊的趙書記緊張得手心裡直冒冷汗,生怕這年輕氣盛的小子腦袋一熱就點了頭。
然而,沈家俊只是極其禮貌地站起身,衝著老李深深鞠了一躬,隨後微笑著搖了搖頭。
“李領導的錯愛,小子我感激涕零。”
沈家俊直起身,堅毅的臉龐上浮現出質樸的溫情。
“不過,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這十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
“我今天能折騰出一點小小的水花,固然有我個人瞎琢磨的成分,但歸根結底,靠的是咱們這片土地上的父老鄉親肯拿命託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