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大庭廣眾的,越扯越沒邊了(1 / 1)
日頭偏西,縣城中學的鐵大門外依然蒸騰著惹人的暑氣。
隨著尖銳的鈴響徹校園上空,壓抑了兩天的校門終於敞開,考生們湧出。
人群中,蘇婉君和沈金鳳並肩而出。
蘇婉君雖然手心裡還捏著一層緊張的薄汗,但步伐輕盈,眉眼間透著卸下重擔的輕快,顯然發揮得不錯。
沈家俊迎面走上前,順手遞過去兩瓶剛從井水裡鎮過的北冰洋汽水,眼底滿是寵溺。
“這熬人的大考總算翻篇了!”
“今晚我親自下廚,咱們回家擺一桌全肉宴,好好犒勞犒勞兩位大功臣!”
沈金鳳咬著吸管吸了一大口汽水,狡黠的目光在自家二哥臉上掃來掃去。
“二哥,你這心可真夠大的。”
“別人家爹媽都在門口急吼吼地對答案,你倒好,連我們考得咋樣都不打聽打聽,就不怕我倆名落孫山?”
沈家俊雙手抱胸,下巴微揚,臉上寫滿了捨我其誰的狂傲。
“這有什麼好問的?”
“你二哥我雖不敢自誇是文曲星下凡,但咱們老沈家的基因擺在這兒,腦瓜子絕對好使。”
“你可是我沈家俊的親妹妹,閉著眼睛都能把那些題目按在地上摩擦!”
沈金鳳被逗得噗嗤一樂,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身旁的蘇婉君,拉長了調子起鬨。
“行行行,我沾了你的光!那二嫂呢?”
沈家俊臉上的得意瞬間放大了十倍,目光灼熱地鎖死在蘇婉君那張白皙透紅的俏臉上。
“婉君那更是不用說!這十里八鄉的姑娘誰比得上她這學識?”
“不行,我得加快步子多撈點錢了。”
“萬一我家婉君一不留神考到了燕京的頂尖學府,我這大老爺們總得兜裡有底氣,理直氣壯地跟著去陪讀不是?”
蘇婉君羞得連修長的天鵝頸都染上了一層粉霞,沒好氣地揚起手,在沈家俊結實的胳膊上輕輕拍了一記。
“大庭廣眾的,越扯越沒邊了!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兒,你嚷嚷得全縣城都要聽見了!”
回到沈家,天邊已然傍晚,夕陽西下。
沈家俊大步流星跨進堂屋,伸手就將掛在牆上的那杆老舊雙管獵槍摘了下來,熟練地掰開槍膛檢查撞針。
任桂花正拿火鉗準備往灶膛裡添柴,一回頭瞅見兒子這副全副武裝的架勢,急得直跺腳。
“你這渾小子!太陽都落山了,黑燈瞎火的還端著這鐵疙瘩往後山鑽啥?”
“老老實實在家待著能憋死你啊!”
沈家俊把幾粒黃澄澄的子彈塞進褲兜,頭也不回地往院外走。
“媽,今晚要吃頓好的,光是家裡那點存貨不夠塞牙縫。”
“這會兒山裡的野雞野鴨正好回巢,我弄兩隻新鮮的回來提提鮮!”
正坐在院壩裡百無聊賴啃黃瓜的趙翔,一聽有野味吃,立馬蹦了起來。
“桂花嬸子,金鳳妹子,你們就在家安心等著!”
“我也跟著家俊哥去耍耍威風,多給你們打幾隻回來加餐!”
後山的羊腸小道上,夜風夾雜著草木的腥氣撲面而來。
趙翔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溼滑的腐葉上,剛買的的確良長褲被荊棘劃了好幾道口子,累得氣喘吁吁。
“家俊哥,咱何必受這份洋罪啊!”
“你要真想吃雞鴨,我現在就掉頭開著吉普去鎮上的國營養殖場,花錢買他個十幾只回來,那不比在這深山老林裡喂蚊子強?”
沈家俊揮動柴刀,利落地劈開擋路的荊棘叢,步伐穩如泰山。
“少拿那些吃糠咽菜長大的殘次品來糊弄我。”
“養殖場出來的肉比較柴,根本上不了檯面。”
“前面有條隱蔽的野路子,直通半山腰的水泡子,那裡可是野鴨子的老巢。”
趙翔喘著粗氣跟在後面,剛拐進那條隱蔽的小徑,腳下突然一頓。
他死死盯著地面的泥坑。
“家俊,你快看!這有點邪門啊!”
“這條路平時連個鬼影都沒有,怎麼會有這麼新鮮的腳印?”
“難道是村裡哪個不要命的獵戶也盯上這地方了?”
沈家俊聞聲剎住腳步。
他彎下腰,指腹貼著那枚深陷泥土的鞋印邊緣摸了摸,眼神瞬間冷硬如刀。
“獵戶上山穿的都是草鞋和解放鞋。”
他霍然起身,目光死死盯著腳印延伸的幽暗密林,脊背的肌肉瞬間緊繃。
“這可是城裡才有的厚底皮鞋印子!趕緊跟我上去看看。”
“如果不是什麼吃飽了撐的城裡人跑來打獵,大半夜的往這深山裡鑽,絕對沒安好心!”
兩人循著那串突兀的皮鞋印子,貓著腰在茂密的灌木叢裡一路踅摸。
天色越來越暗,林子裡的光線若隱若現,爛樹葉踩在腳下發出沉悶的黏膩聲。
往前找了小半個鐘頭,連個人影子都沒撞見。
趙翔一屁股癱在長滿青苔的石頭上,扯著那件劃破的的確良襯衫猛扇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家俊哥,這天都黑透了!”
“我看那幾個城裡人八成是吃不了這份苦,早就順著後頭那條隱蔽的下山道開溜了。”
“總不能真有人膽肥到在這深山老林裡喂野獸吧。”
沈家俊銳利的目光掃過四周幽暗的樹影。
周圍靜謐得有些出奇,連蟲鳴鳥叫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沒有動靜往往就是最大的動靜,不過趙翔的推測也不無道理。
“行,那就不管他們,咱們辦正事。”
沈家俊熟練地將獵槍一甩,咔噠一聲清脆的撞針聲在夜風中格外清晰。
“今天沒把閃電和黑風帶出來,全憑咱們兩條腿找獵物。”
“兵分兩路,不管瞧見什麼,絕不能走遠,隨時互相照應。”
趙翔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端起手裡的長管土銃,躡手躡腳地鑽進了左側的茅草窠子。
兩人剛分開沒到十分鐘。
“哥!家俊哥!快過來!”
一道壓抑著極度恐慌、幾乎變了調的顫音穿透了密林。
沈家俊眼神一凜,雙腿猛然發力,整個人踩斷沿途的枯枝敗葉,幾步便竄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規矩定得死,兩人距離不過幾十米,眨眼功夫便成功匯合。
撥開半人高的蒿草,眼前的景象讓沈家俊的瞳孔驟然緊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