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埋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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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到處抓鬼,抓的身心俱疲,難得到了週六,好歹也是編制內的人,咋說也得給個雙休日吧。

可惜——“咚咚咚——”外面有人敲門,沒有人會沒事幹敲一個陰陽先生家的門的。

“楚先生,我們家今天上山埋人,我弟落了個腳印在墓裡,現在人已經醒不來了。”那人倒是也很瞭解這種事,很快說明原因。

我和老七直接出門,今天白傾城又不在,又不在!我要生氣了!他到莫白那裡去了,說是組隊打遊戲!為了一個遊戲,居然拋棄了我!拋棄了抓鬼除妖的偉大任務!

“阿嚏!”遠在垣口師範某男生宿舍的白狐狸,狠狠地打了個噴嚏。

算了算了,而且蘇梨也不在,只有我,還有任勞任怨的老七,踏著九月垣口挺冷的風,上了這邊最高的天平山。

“穿的少了穿的少了……”上山時候還能出點汗,現在到了山腰停下來,風一吹——遍體生涼。

來人叫官禮,他弟叫官儀,都三十上下,雙胞胎。去世的是他們二大爺,他們是幫著挖墓穴。

“沒請專門的人挖嗎?”我問。

官禮說道:“沒有,都是農民也有勁不用別人,都是村裡人來弄的。”也對,一般村裡都這樣,誰家死人了,壯小夥子挑幾個出來一起幫著挖墓穴、抬棺,又不是啥達官貴人,停三天靈,一口薄棺簡單埋了也就如此了。

“那沒請先生嗎?”我問。

“那得請,就我們村劉瞎子,我們村人死了都是他點的墓,然後給了時辰什麼的。我二大爺是喜喪,本來啥事都沒有。”官禮解釋道,村裡都信這個。喜喪,也就是壽終正寢,人是老掉的。我又多問了一句,才知道官禮他二大爺壽終一百零二歲,可真是長壽。

一般這種情況不會出大問題,官禮又說道:“我弟也是,陰陽都叫他檢查好,手印腳印都用紙錢抹乾淨,也不知道怎麼的落進去了。”這事情說也奇怪的很,本來看著什麼都沒有的墓穴,這棺材一放進去就發現這墓穴邊上有個腳印。可棺材已經系下去了,更是不能抬上來,本以為沒什麼事,可是這兒一蓋土,人馬上就暈過去了。

官禮先去找的劉瞎子,瞎子說肯定是因為他弟留了腳印才出了問題,可劉瞎子是個專學卜的,接不了鬼拉人這種事,讓他趕緊再找別人。

我在四周縣裡還有點名氣,這得歸功於白先生的徒弟,走哪都給我宣傳著。我自然也只能當仁不讓,端起大師態度,也給家屬些安慰,道:“有很多事都是因果宿命,這樣吧,把你弟弟的生辰八字給我,我來做法,就可祛除影響。”

這倒也不難,擺好香案,寫陰陽榜文燒給地府,讓家裡血親過來和老爺子哭訴一下,回去再帶一把墳頭土,放在水盆裡,給病人洗了臉,人也就能醒了。

這事情辦的容易,收了紅包,我們也就踱回易理閣去。

現在普通人家的喪事辦的越來越簡單,鬼也是人死了變的,也開明瞭,不會因為喪禮簡陋就跟後人過不去。但是有些忌諱還是要知道的,比如下葬時候孕婦、屬相與死者相同的、體質陰極虛弱的最好不要到墓地去。下葬時候要注意不要留下腳印手印,下葬時棺材不要壓著自己的影子。

最後這一點最為重要,我處理過好幾個這樣的事。陰陽先生認為棺材壓住影子,就是壓住了人的一魄。是會攪得死者不寧,生者不順。這就得將棺材重葬,十分麻煩。

之後大概一月,仍舊是處理垣口市中的一些涉及鬼魂之事,並沒有什麼特別有意思的案件。國慶,莫白放假,過來和我們坐會兒。他們組隊打王者終於告一段落,也不都盯著螢幕猛戳了。

“哎呀呀,去哪度個假吧?”傾城躺在沙發上,和莫白笑著說。

莫白靠著他,調侃道:“現在可是黃金週,出去看人山呢還是人海呢?”

我從廚房出來,給他倆端了一小盆滷味,都是雞爪雞翅這種零碎,算個小吃。“楚楚廚藝越來越好了。”

“沒辦法,母胎單身三十年,再做不好飯連自己都得餓著。”我擦擦手笑著說。“說實在的,有沒有什麼人少的地方出去玩個三五天。”

“這時節,要不走得遠點,北歐,南極北極……”莫白自己說著就笑起來,傾城翻個白眼嫌棄他道:“去魔界吧,這時候正好是魔界的清月,氣候溫和,草長鶯飛,而且大型猛獸少。”

“魔界也是十二個月嗎?”

“不是啊,三個月,清月、花月、雪月。”傾城翻了個身,蹂躪了一通沙發,找到個舒服位置,才接著說道,“我們魔尊大大是個風雅的人,名字都是他起的。”

我順手掰了一個爪爪,邊吃邊聊:“說起來,無論是百里爻還是那個千又九,我們都沒遇上啊,還有那個神出鬼沒的百里川,嘖嘖嘖,我都懷疑這人存不存在。”

“百里先生肯定是存在的,他還救過我二哥的命。”蘇梨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伸過手拿了個雞翅膀吃。“不過我也沒見過百里先生……嗯,可能小時候見過,但是沒印象。”

“你們在說百里川?”安玉緒和他弟一樣突然冒出來,也過來拿個滷味吃,我忙攔著,“鹽大,不適合心臟病人。”

“而且挺辣的。”蘇梨灌了口水,和自家哥哥說道。

安玉緒惋惜的看了眼茶几,躺倒在傾城旁邊。“百里川,年齡不詳,種族不詳,我小時候他就那個樣子,我都……一千,我也不記得了,一千多歲了吧。”

“那什麼詳呢?”我問道。

“幾乎沒有,雖然我們相處過兩段日子,第一次是宋時,給了我們一些奇奇怪怪的預言。第二次就是民國時期,在察哈爾這邊,一起待了小四年。”

“四年都什麼都不詳?”

“你問百里醒啊,他從小就跟著百里川他也啥都不知道。”安玉緒大咧咧的說道。

“其實也不怨我們,那人……”安玉緒深吸一口氣,給他們講了一個故事。

那是1939年冬,察哈爾的冬冷的像是能凍住天一樣。他們貓在雪窠裡,想著打掉日本人一輛哨所補給車,好歹能熬過最冷的這一個月。等了一下午,眼看入夜了,這條路常年過的貨車一輛也沒到,身上的衣服被雪溼了,感覺要和地凍在一起了。

這時候,茫茫天地一片白裡跳脫出一抹火紅,百里川只穿了一件赤紅色道袍,也不印著常見的八卦陰陽魚,從一片白裡迤邐而來。

“行了,別跟這裡趴著了,往前面那道墚過去,就今天,等到十一點應該有車過。”百里川仰著臉,和他們說道。

“走吧,反正這裡也等不來。”湯明玉倒是很聽他的話。可隊伍開拔走了,他悄悄拽著那時候還叫德川誡的安玉緒出了隊伍。

“怎麼了?”德川誡問。

“這山裡頭出了個精怪,這兩天餓得緊了,怕出來害人,和我去解決一下。”道士一副什麼都瞭然於胸的樣子,笑著和他說道。

“為什麼是我?”

“不然呢,”道士頭也沒回,一邊往另一面的山翻去,一邊和他說道,“別人死了就得去輪迴了,你死了大不了換個身體,你這一世有七十六年可勁瞎活吧。”

安玉緒問他:“即使是仙界的天師都說天機不可洩,可到了你這裡,好像百無禁忌,你難道不怕遭天譴?”

“我不僅可以洩露天機,也可以逆天改命,天譴,那東西還不如我呢。”道士偶爾也會說起自己,可是他說的話實在讓安玉緒無法想象,無論神帝還是魔尊,他們都要遵循天道,甚至於他那個自稱盤古之後不周門生的娘也得畏懼天道輪迴。可是百里川不會,他語言裡從沒有對命理規則的畏懼。

他說是讓安玉緒陪著,卻不用他做什麼,可能是百里醒大了些,總願跟著戰士們,不願聽他“洩露天機”。

“那你能延壽命改輪迴嗎?”安玉緒想了很久才說道,百里川在茫茫雪地裡頓住腳,戲謔的問道,“怎麼,你想多活二十年,還是準備下輩子投成豬?”

“你……”安玉緒被他噎得說不出話,道士也有自己的原則,他總說:“這世道,死了好,不如早投胎,我給他們判的無災無難的下輩子吧。”後來大概三四十年後,他偶然見到一個犧牲的戰士的轉世,轉做了農民,可轉念想想1970年最無災無難的確實是窮三代的農民。

七十年後的我嘆口氣,這百里川,也有些太……厲害了吧。“這個道士,不懼天命,改命逆天,還身懷異術、還能預知未來,玄幻小說也不能這麼寫吧。”

莫白問:“沒有缺點,沒有弱點?”

“缺點這個……”安玉緒心裡想了想,那個在哪裡都要躺下來,早上睡到十點不起,就算外面炮火連天還要去城裡買綠豆糕,他說的話要是誰反駁的話馬上翻臉走人,不拿吃的哄哄不回來的紅衣道人……應該算是沒有缺點吧。至於弱點,可能是心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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