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舊事並不如煙(1 / 1)
李神來一邊說著,一邊把我們領到了別墅二層:“李家從四代之前就是百里先生的供奉者。”
和樓下的簡樸不同,樓上佈置的讓人感覺身在古時,流蘇簾子打起來,展現在我們眼前的是個古香古色的香堂。只不過龕位上供奉的是一枝插在水裡的桃花。已是十月,花枝上居然開著兩朵緋粉的桃花。
“從先祖供奉時起,二百年來此花從未開敗。”李神來話中帶著無比崇敬之意,確實,如果他說的沒假的話,這已經算得上是神蹟了。
我不由問了一句:“據說百里川有卜算未來之能,那是否對這件事有所預知?”
“先生確實說過,楚先生到時會為李家解這一難。”李神來給桃花換過清水,不慌不忙的道。
啊咧,這好像有點不對——不應該留一個什麼法器秘籍給我嗎?什麼叫我到了就能解決啊?讓我們赤手空拳上啊——我有句mmp一定要講。
這百里川總是神神秘秘,卻總留麻煩給別人,真是……要不是他長得好看我就要罵他了,不過他長得確實好看,我喜歡!
“楚楚,專心找路,別犯花痴。”傾城白我一眼,嫌棄道。百里川確實什麼也沒有留給我們,李神來還算良心的幫我們置辦了些戶外用品,給了張大雲山埋鬼穴的地圖,就打發我們上山尋人,這都什麼事兒啊。
蘇梨也嘆道:“這元夕組裡的這些人看來不是隨便找的,都和百里川有些關係,我哥倒是下了功夫。”
“這話怎麼說?”難得像是探險隊一樣,拿根棍,背個大旅行包在山裡走,我心情倒是還不錯。
蘇梨想了想道:“楚楚你是百里川指名的繼承人,我在五歲的時候見過他一面,還有安言脖子上原來掛的那塊兒血玉,若細究起來,是民國二十一年百里川留給我哥的。”
“李強和珊珊呢?”安言問,他精神狀態也不錯,剛才路過一處頁岩層還拍了兩張照片,這時候也湊上前來問道。
蘇梨抖了抖手裡的小摺扇,這兩人雖然也是元夕組的,但是一直沒有一起出過任務,不算了解。
我道:“按李神來這個套路,珊珊也差不多,聽屍一門,長沙相師,指不定哪一代和百里川有牽扯。”
“這樣說來,百里川當真安排好了一切,可是,目的呢?”我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這位“大神”腦子裡在想什麼。
傾城蹦蹦跳跳的走在最前面,聲音歡快道:“別想啦,就你那腦子,CPU燒壞了也想不明白的。”如果百里川真的是一個兼有不死不滅、術法齊天、卜算未來多重逆天能力在一身的人,那他要做的事必然極為複雜,元夕組應該只是一個小元件,整個棋局的一步而已。
我不禁感嘆道:“傾城你記憶恢復以後智商蹭蹭上漲啊。”
狐狸得意洋洋的道:“你以為小爺這三百年白活呢,我可……”
話沒說完,人突然往下一陷,我忙拉住他胳膊,“這是遇上陷阱了?!”
“是結界啊!”蘇梨眼看著我們兩個人的身影消失在虛無裡忙喊道,還不忘嫌棄我們,“豬一樣的隊友。”
他站在空氣前跳腳:“這可怎麼辦……”安言一臉憂愁的看了看四周,在普通人眼裡這裡和正常時一樣,我們是憑空消失了。安言卻能從這裡看出一道淡淡的紫氣:“這個結界似乎很長,繞不過去,恐怕只有從這裡才能進到埋鬼穴中。”他把地圖指給蘇梨看,他也同意:“看來我們也得進去……嗯,老七,你留在外面接應,順便和阿醒保持聯絡,你看著時間十二個小時我們要是還沒聯絡你就叫找外援。”
安排好接應的事情,蘇梨還打了個電話給自己二哥,才終於和安言一起進到了結界裡。
踏進結界前,蘇梨把手遞給安言,說道:“安言,你要是害怕就抓著我的手。”
平日裡一副中二癌晚期的安蘇梨,遇事卻是意外的沉穩,安言這樣想著又否定了自己:其實不必意外,就像白狐狸傾城一樣,幼稚是抵抗漫長歲月的最好武器。
結界裡有一段路是漆黑的,至少安言看不到什麼了,像是農曆初一的晚上,還沒有路燈的鄉間,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只能透過牽在一起手感知對方。
安言下意識出聲問道:“蘇梨,你也是什麼都看不見嗎?”
“是,”蘇梨的聲音不知從哪個方向傳到他耳朵裡,“但是能感覺到……我說不清楚……”
蘇梨拉著安言忐忑的往前走著,心裡突然生出熟悉的感覺,眼前也越來越亮。耳後突然傳來人力車的鈴聲,一口垣口地方話的人在後面吆喝:“哎,你們倆讓一讓嘍~”蘇梨心中一凜,拽著安言的手猛然拉緊,安言驚撥出聲:“這是哪?”
抬眼四望,他們彷彿回了垣口,只是兩旁民房破敗,少有樓房,牆上刷著“日華親善”的繁體字標語,這是……民國。
後面又是車子發動的聲音,蘇梨忙拉著安言往路邊一避,黑色的轎車碾過路面,上面紅白兩色的膏藥旗分外扎眼。
“蘇梨……我們……”安言有些迷茫的問道,“我們是穿越了?”
“只是結界中造出的幻象……”因為能確確實實的感覺到安言的存在,蘇梨還不至於認為之自己真回到了過去,還驀然生出一點慶幸:還好沒有回到安言的過去,無論是異國他鄉還是精神病院,不可控的因素只能更多。
蘇梨四處張望著:“我得知道現在是民國哪一年。”終於找到一張看上去還算嶄新的佈告,落款是民國二十七年。1938年嗎?是夢霞死的那一年,也是獵殺行動失敗,他開槍殺死十二名自己同志的那一年。這樣說來,這一年的確是他刻骨銘心的一年。蘇梨扯起一抹苦澀的笑:“安言,走吧,去軍部。”
“日本軍部?”安言驚問道,“去那裡幹什麼。”
蘇梨並沒有回答他,只是拉著他往前走。記憶裡他應該是剛剛得知獵殺行動失敗,同志被捕,他叔父——日軍第二混成旅少將直野變叫他回軍部,要求將這些人立刻槍決。
為保護我黨在日潛伏最深的,也是察哈爾地下黨最重要的情報員“商女”,在直野變的催促下只能執行軍令。曾經並肩作戰的同志,一個接一個倒在自己面前,陰暗的軍部地下牢,子彈穿過人體的悶聲和勃朗寧的後坐力,七十多前的事情,卻彷彿是昨天發生一樣。
蘇梨始終平靜著,走進軍部,走進直野變的辦公室,陪同他到地牢,汙濁與血腥味七十年未變,“1935型勃朗寧手槍一共十四發子彈,彈夾容量十三發,膛內一發,那件事後七十年我都在想,多出來的兩發是做什麼用。”
安言卻也跟著進來,他不屬於這個時間,除了蘇梨沒有人能看到他。這個青年皮囊的女孩靈魂,眸子裡閃著淚:“別做傻事。”
1938年對他而言是個噩夢,可是也是他的全部的人生,如果這場夢醒不過來,那也不必畏懼,有時候時間真的可以抹平一切。
蘇梨最終和七十年前一樣,任著他人將自己作為傀儡,機械的重複著過去的軌跡。他的存在從來都是一個幌子,那些手染鮮血從來都是他在做,最終在鮮血中失去信仰。最諷刺的莫過於他確實是直野變的侄子,可直野變的哥哥,他的生身父親,就是他付出一切去保護的“商女”。
在渡過蘇梨最後一件噩夢般的往事後,結界轟然消失。
安言有些不解的問:“我不明白,為什麼跟著結界的節奏走才能脫離結界?”
“因為它編織的噩夢,已經不再是我的噩夢。”蘇梨望著終於亮起來的天,山風吹過,秋日枯黃的草莖細小而堅韌。
“我的故事結局也許不好,但是商女的故事結局很好。”
“可是很過分啊……”安言指的是蘇梨的父親,用自己的兒子做幌子,最終擊碎他的信仰,可他自己卻仍舊保持信仰,成為為國為民的英雄。
蘇梨笑到:“正因為為國為民,我們既然已經將生命獻給中國,那我們個人就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戰爭結束了,他用最小的犧牲換來了最好的結局。”
1945年,日本投降,“商女”在日本駐蒙軍的十年潛伏,為戰爭勝利提供了大量情報,保護了眾多遊擊部隊和我黨骨幹成員。但同時,也有許多人為保護以“商女”為核心的情報網犧牲。
安言還陷在“商女”不是一個日本人嗎,為什麼還要幫助中國抗戰的疑惑中,“趕緊去找楚楚吧,別再想這件事了。”蘇梨催促道。
“你能再講講‘商女’嗎,他為什麼要……”蘇梨白他一眼:“這可是我的故事好嗎?”血腥味和炮火味散去的幾十年後,蘇梨倒也有些感慨,讓他感慨最多的卻是為什麼七十年過去了,他哥哥還認為他走不出這陰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