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埋鬼穴(1 / 1)
(一)送別
我沒和傾城說的是,分魄並不是沒有負面影響的,分魄既然是把自己的一部分魂魄分給他人,就必然能感受到他人所能感受到的,換言之,我分擔了安言的恐懼。
但也因為我的一絲魂魄進入到安言的夢魘裡,安言能夠信任我,允許我的靠近。
“安言,我給你熱了牛奶,喝點,然後睡會兒。”我按亮手機看了眼時間,凌晨兩點了,安言還是一副戒備的樣子蜷在床上。我在床腳坐下,遞了杯牛奶給他。
安言伸手接過來,牛奶裡放了安眠藥,能讓他睡四五個小時。可安言沒喝下去,只是雙手抱著杯子,感覺著牛奶的溫度。“楚楚姐,我也有點餓了。”
也是,折騰一下午一晚上了,我衝廚房喊了一聲:“傾城,給安言拿兩個。”
“來啦,”傾城趿拉著拖鞋啪嗒啪嗒從廚房跑過來,一身軟軟的白衛衣還有些可愛,獻寶似得把盤子推到安言面前:“黑椒還有番茄,還有辣味的,很好吃的。”
“傾城你少吃點吧,看你胖的。”傾城幾乎要變成圓臉了,坐下來還有小肚子,啊,罪孽啊,肉肉毀了一個傾國傾城的妖怪。
“難道現在不好看了嗎?”傾城盤起腿,坐在安言對面,做一個單眨眼的動作,胖一點倒是可愛多了。
“行了行了,你最好看。”我推他一把,才說道:“明天我們得去趟武清。”
傾城正認認真真給安言剝蝦:“去找李神來?”安言此時應該還是艾倫人格,沒有多說話,小女孩似得乖巧等著。
“去找陳臺鑒。”我沉聲道。我心裡已經有了些打算,此行兇險,但不得不去。
“那安言怎麼辦,送回石山,還是留給百里醒,都不安全吧。”小狐狸正經的時候還是很正經的,一針見血的點出問題,“我們得帶著安言去。”
“嗯。”雖然帶他上路肯定有無數麻煩,但此時醫院已經不安全了,百里醒身體不好更無法保護安言,兩個人待著估計得同歸於盡。我看傾城一手的芝士馬上就要抹到被子上了,忙道:“吃完了洗洗睡吧。”
等到安言也睡安穩了,我才從他房間裡出來,轉過身就看見輪椅上安靜的青年。
“楚小姐。”夜深了,客廳裡一片漆黑,我卻無由的從百里醒的眸中看出光來,這個忍受了無數苦痛仍舊溫和如玉的青年衝我微微頷首。
“百里……”百里醒打斷了我的話,攤開手,是一小筒深紅色的液體。是他自己的血,之前說過,渡引鬼胎的血可以解世間妖祟之毒,是最好的藥。
“雖然沒法陪你們一起去,但是……一路小心。”百里醒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腿,似乎有些自嘲的笑笑,“百里川總歸是沒有看錯,楚小姐的確是個特別的人,或許都要超出他的想象。”
他難得提到百里川,那個算是他的父親的神秘道人。可能吧,我倒是希望主角光環真的存在,好好的會一會這個陰木匠。
(二)女裝大佬也可以接地氣
雖然被百般吐槽,蘇梨仍舊穿了c服出門,白紅兩色狩衣,黑色高帽,畫有日月的軍扇,幸好他沒有畫大濃妝,要不小狐狸非炸毛了不可。一身詭異裝束的蘇梨自然不能坐副駕駛,所以讓傾城坐在前面,他和我在後面,也好照顧安言。
安魂後的安言顯然平靜多了,還笑著問蘇梨:“你不會又忘帶武器吧,這次打算用扇子砸鬼嗎?”
“狩衣有一個好處,和那些年我們穿的戲服一樣,能藏不少東西。”蘇梨故作神秘的一笑,從衣服底下拔出一把槍來。“我身上現在一共有十件武器,看不出來吧。”
“你以前唱過戲,京劇,越劇?”我的重點從來都不對。
蘇梨把槍收回去,往後靠了靠道:“晉劇,地方小了也唱二人臺。”呃……二人臺這個就太接地氣了,我用方言問他:“來一段《挎嫂嫂》,要不《姐夫戲小姨》?”
蘇梨眼一挑,張口就是垣口本地方言:“你說zei個娶媳婦,nei個娶媳婦,e給你說……”
先受不了的自然是安言,二人臺唱起來完全是鄉土味,地氣接的太厲害,可偏偏蘇梨穿的一身c服,畫著精緻妝容,場面要多奇怪就有多奇怪:“停,這也太詭異了點。”
“主要你沒穿花花綠綠的戲服,沒畫丑角妝,也沒拿個大紅帶金邊布靈布靈大扇子。”傾城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我詫異道:“你也看過二人臺。”二人臺一共就兩個角色,丑角和旦角,都是怎麼豔麗怎麼打扮的。
“我活了三百歲好嗎,以前村裡逢年過節都要請戲班子的,”傾城一邊說著一邊還唱起來,一聲調子比一聲高:“中華民國吶,三十六年整,府長官麼那,下了一個一個通呀通緝令……”
“《轉山頭》,這都是新中國建後才有的曲兒了。”蘇梨一臉感慨,又開始唱《打金錢》,“一片兩片連三片,雪花正在空中旋……”
今天的女裝大佬走的是鄉村風,從垣口到武清,唱了一路二人臺,過孟縣的時候還來了一段晉劇《算糧》,就裡面薛平貴站在御街前唱的特別快,我聽過三遍也沒聽出詞的那一段。
九零後的安言一路上都是懵的,後來我才想起來安言其實是聽不懂垣口方言。另外,一路上路過交警都被攔住查了,怕是酒駕。
這也算進大雲山之前,大家“苦中作樂”一回,管他受眾是哪個年齡層的呢,咱就要唱二人臺咋地。
(三)驅魔世家
我們到武清,就直接往李神來家去。驅魔李家在當地十分有名,沒花什麼功夫,老七的破面包車就穩穩的停在了李家門口。
李神來並沒有住在大紅燈籠高高掛的大宅門裡,而是一棟老別墅。外面立著一個石敢當,種了些葫蘆,枯萎了的枝枝蔓蔓纏在鐵柵欄上,還有些秋日肅殺之意。我過去拍了拍門,本來想著肯定沒人,可不多一會兒裡面晃出來一個乾瘦老頭,穿著青色道袍,身量很高,面容嚴肅,元夕組初建時見過他照片,確是李神來無疑。
我伸出手去和他握手:“李先生。”李神來也和善的握了握手,寒暄兩句沒用的,甚至對一身妖氣的傾城和穿著狩衣亂竄的蘇梨都沒表現出驚訝,果然是見過世面的人啊。
李家家裡和院裡一樣,掛了些做陰陽都有的桃木劍、八卦鏡,其餘的和正常人家也沒什麼區別。看來這個李神來蠻低調的嘛。
在客廳坐定,一箇中年婦女遞過來幾個杯子和一玻璃壺的茶,我們都也沒動,直接和李神來問道:“李先生應該知道我們是為何而來吧。”
“陳臺鑒?自從和小純斷絕關係,我就再也沒見過他。”小純就是李蘊純,他的獨生女。李神來眼角邊擠出幾道皺紋,臉上勉強露出個苦笑。
蘇梨反問道:“那你怎麼知道我們要問陳臺鑒的事?”
“我雖然沒見他,但是不代表我不知道他的事兒。”李神來抿了口茶水,也是,李家弟子在察哈爾一代幾乎無處不有,盯一個人還是很容易的。
李神來又道:“陳臺鑒的兒子死了,他和小純去了大雲山。”
“大雲山?”我疑惑的重複。
“在武清東面,那裡有個‘埋鬼穴’。”李神來緩緩說道,埋鬼穴是一個極特殊的風水現象,被稱作陰陽不入,百鬼避退。既不屬於陰地又不屬於陽地,連鬼祟都會迷失在那裡。
李神來進一步解釋道:“埋鬼穴活人不能進,地鬼不能出,但是卻可以讓肉身入魔。”
除去仙神,活在凡界的只有人和妖,頂多是人死了變成的鬼和妖死了化作的靈,魔本身就不屬於這個世界,凡界的無論人還是妖都是不能入魔的,入魔是要招天譴的。一旦入魔,則會獲得極大力量,周遭一切都會因此遭殃,老天就會降下天譴滅掉他們。也算是自然規律吧。
“進入埋鬼穴就能入魔嗎,沒那麼簡單吧?”我倒是還關心陳臺鑒為什麼想要安言的靈魂。
李神來眼皮跳了一下,沉思一會兒才終於道:“楚先生可知道武清李家為何被稱作驅魔世家?”
“李家是在鎮守埋鬼穴?”我突然想到當初在龍虎山遇到那件事,如果龍虎山道門鎮守的事鬼門關的,那麼武清恐怕確實是在鎮守埋鬼穴。
“沒錯,在凡間入魔雖會招天譴,但是由於入魔後能夠得到強大的力量和長生,仍舊有無數妖族道人想要嘗試,久而久之就有人找到了躲避天譴的方式。”
“那是清朝末年,天下大亂之時,有人在南陽掘出一個太歲,有一個道人發現用不入陰陽的太歲、純陰童子還有一樣極陽法器就可以創造出一個絕對結界,不受任何打擾的結界。在此結界中入魔,就可以拖延天譴發生的時間,積蓄足夠力量扛過天譴,獲得不滅。”
“太歲雖然時有掘出,純陰童子卻可遇不可求,而那件純陽法器,名叫降魔骨,由李家看守,一晃百年,都放鬆了警惕。”李神來幽幽嘆口氣。
“陳臺鑒是做陰木匠的,他仿製了降魔骨,就這樣把它盜走了。武清李氏,愧百里先生所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