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柳仙〔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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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回家,奶奶突然講起她年輕時的一件事,她年輕時在路上遇見一條蛇,就長長的一條趴在路上,奶奶本來想繞開它走開,可是看它趴在路上,怕一會兒又車過來軋死它,就走進了些,對它說道:“你快走開吧,小心一會兒有車過來軋死你。”那蛇居然真的爬走了。

蛇這種小動物,和黃鼠狼、刺蝟一樣都被以前的人們認為是有神靈的,我們當地稱呼為“神聖”,方言裡許多詞還帶著古代漢語的痕跡,就像“神聖”在地方話裡只能做名詞一樣。

不過現在人不在乎,聽我奶奶說我們山裡那些養蜂人,前段時間逮到了一個刺蝟,活生生打死了吃掉了。

“什麼動物都是被活生生殺死的,因為死掉的就不會再殺死了。”傾城躺在熱炕頭,大嚼我奶奶剛燒的雞塊,開心的說道。“哎呀呀,還是自家養的柴雞香,那些養殖場的雞吃的一點都沒有雞味兒。”

“是吧,是吧,還是自家養的好,一點飼料都沒喂,嚐嚐這個炒雞蛋。”我奶奶倒是一直喜歡傾城這孩子,忙給他又夾了一大塊炒雞蛋,奶奶在炕沿邊坐下,又和我們聊道,“前段時間還有隻黃鼠狼進咱們雞窩了呢……”

“然後呢?”傾城好容易才嚥下一口肉,忙問道。

“然後就溜溜走了。”奶奶笑著說道,“不過前兩天我去咱們舊窯那邊了,你記得吧,你和欣欣小的時候老在那裡玩。”

“昂,記得記得。”我應了一句,我們家以前住的更靠近山那邊些,還是那種半圓的窯洞,92年一場地震把舊窯震塌了,我奶奶家就搬到現在住的這裡了。

“窯洞裡有一副小骨架,看著就像黃鼠狼的,不過我翻了一會兒也沒找見它的頭。”奶奶接著說道。“既然說起這些了,你們要是有空去趟下方街,那邊說有個廟塌了,好像是貢柳仙的。”

“柳仙?咱們這邊不是叫奶奶神嗎?”柳仙,也就是蛇仙,不過這應該是薩滿教那邊的說法吧,奶奶點點頭:“上方街那邊原來不就是住著一幫子滿人嗎?他們建的廟。”

“對了,張勇家就是滿族吧,他們家的小子以前和你一個班的,人家孫子都抱了倆了,你呀,還沒個著落,眼看著三十大幾的人了……”

“恩恩,這雞蛋挺好啊,一會兒我回去給我媽帶點……”我趕緊轉移話題,真是聊什麼都歸結到我是不是嫁不出去的問題,傾城這傢伙也來湊熱鬧:“楚楚,你到底想不想嫁人呀?”

“吃你的雞肉,吃飯都堵不上你的嘴。”我白他一眼,柳仙廟,倒是少見,可以去看看。“傾城,給李強打電話,我們等下去趟下方街。”

“啊?現在嗎?”傾城朝外面看了一眼,風大的嚇人,院中央的杏樹發出“嘎吱”的聲音,細小的乾枝被大風擰下來,又摑到地上。

我笑眯眯的圍起圍巾:“現在、立刻、馬上!”

帶著怨聲載道的白狐狸,我站在一棵足夠擋住寒風的大樹後面等著李強過來。“你今年居然買圍巾了?”我看著傾城脖子間那條米色的圍巾問道。

“哦,這個,莫白的,他反正用不著。”傾城漫不經心的扯了扯圍巾,米白色和他的白衛衣搭起來還挺協調。

“哦~”我挑挑眉,當然只換來傾城的白眼。

“楚楚,這出什麼事了?”李強和珊珊來的很快,兩人都穿著棕色外套,我震驚的問道:“情侶裝?”

“楚楚姐,你是亂搭cp搭上癮了嗎?款都不一樣。”珊珊一臉嫌惡的說道。

我攤手道:“我也不知道,就是聽人說這個廟塌了,因為不是正神,怕出問題。”最近一個月太平靜了,總得乾點什麼吧。

“這是柳仙?”李強往前走了兩步,看了看這座塌了一半的廟,詫異問道。

我蹲下去撿起塊碎磚,掂在手裡看了看,也沒看出什麼名堂,便問道:“怎麼了?”

“柳仙屬於保家仙,應該是家族供奉,這廟是誰家的?”李強問道。

我本來也對我們村的事不清楚:“不太清楚,等一下去村裡問一下吧。”

“得儘快找見這家人,要不要出大事情的。”李強又點了根菸,這樣說道。“保家仙按例應該時常供奉,這廟不僅長年失修,而今又坍塌了,廟裡若真供奉著柳仙,那必然要去找立廟的家族報復的。”

佛道兩教裡都說保家仙是邪魔外道,說白了還是因為它本就是妖怪修煉成的神仙,與正神不同,如果惹怒了它,可是要人斷子絕孫的。

傾城可不願意我這樣說妖仙:“可正神哪裡願意在人間施恩,佛道的那些神呀菩薩呀也沒見得他們怎麼救苦救難了。”

也是,《三界法》頒佈以後,天界、魔界、凡界三界嚴格區別,滿天諸神都不再入凡,更談不上救苦救難了。

我不禁想:“那當初為什麼要頒佈《三界法》?”

“我哪知道,那你得問那些當權者。”傾城雖然出身還好,但《三界法》早在他出生之前就頒佈了,他知道的不比我們多。

《三界法》的時候我們管不著,村裡面可能知道這事得人還得問我四外曾祖母。

“這是什麼複雜的親屬關係?”珊珊不解的問。

一看就不是四世同堂的人家,四外曾祖母不就是奶奶的四姨嘛。我外曾祖母雖然也在世,但是人歲數大了,完全說不通話。比如說外曾祖母問我現在住在哪,我回答說:住在垣口市;她哦一聲,下一句還繼續問我住在哪,能一直問一天。

但她四妹就不一樣,聽我奶奶說,前兩天人還自己去了鄰村她閨女家,還帶著她閨女家的小孫女最喜歡吃的奶油杏仁。那可以說是活成老人精了。果然,一番詢問下,四外曾祖母說那廟是張家的廟,這個張家還正正好好是我認識的那個張家。

傾城驚訝道:“你同學家嗎?”

“是,小學同學,不過他應該好久之前就不在這裡住了……”

李強急忙道:“那你得趕緊找找他啊,晚了就要出事了!”

我點頭答應,可一個十五六年沒聯絡過的人,現在咋找呢。之後的一個多小時,我開始用qq、微信、人人網等等大海撈針式的尋找我小學同學張鐸。

不過,好在當今科技發達,人找人還是比人找鬼容易——

“你好,我是楚天瑜,以前雲峰小學的,等等,你先別問我有什麼事……”

旁邊李強做了個“血光之災”的口型,我忙接著說,“最近兩天,你們家是不是有人有血光之災?”

一般來說,你接到小學同學電話,她告訴你你們家有血光之災,你的第一反應是“這是什麼新套路的詐騙”,第二反應是“我小學同學裡還有個神經病”,但是對面既沒有掛電話,也沒有罵人,而是一通沉默,我就知道李強說的沒錯——他們家真的出事了!

“是,我們家老小昨天無緣無故磕著了頭,去醫院縫了好幾針。”張鐸緩緩說道,“可是你怎麼知道……”

都是受過唯物主義教育,一句兩句不可能叫人家信我們,我只能說:“事情說來話長,你現在住哪,我們面談吧。”

張鐸似信非信的應了一聲,幸好他們家搬得不遠,這天下午就趕回我們村,在村裡唯一一個飯館見了面。

“到底是出了什麼事,還有你怎麼做了陰陽先生?”寒暄完了,張鐸就急著問。

“做先生的事說來就更話長了,還是說你們家的事吧。”我尷尬的笑笑,畢竟這行當不是正常行當,不好解釋太多。

“也是。”

“你知不知道你們家以前供著保家仙呢?”我問。

張鐸一臉驚訝:“保家仙?”

“這麼說吧,下方街那邊那個柳仙廟,我四太婆說是你們家建的,這事兒你知道嗎?”我又問起那座廟的事。

張鐸皺著眉想了一會兒:“我也不怎麼記得了,以前小時候肯定是去過那裡的,可是那個廟居然是我們家建的……不清楚,那個廟有什麼問題嗎?”

“算了算了,你們家搬出這兒也有十年了,你知不知道你有什麼知道當年事的長輩嗎?”我只能繼續問道。

“沒了,去年我爺爺去世後,我們家老一輩人就都沒了。”張鐸肯定的點點頭。“我們家本來就是小門小戶的吧,我爺爺這一輩就三個人……不對,我好像有個姑奶住在陶家營,從來沒走動過。”思來想去總算找到一個可能的知情人。

我忙說道:“那我們一起去一趟你姑奶家吧。”

“可你還沒說那廟有什麼問題麼?”張鐸還顧著問這一茬。

“這麼說吧,你們祖上供了個柳仙,也就是成了仙的蛇妖,如今這廟塌了,要是解決不了,這保家仙的報復可是要你家破人亡的。”我不是嚇唬他,是真的很危險。

張鐸皺眉,滿臉都寫著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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