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柳仙(下)(1 / 1)
“我知道你不信我,可是我騙你有什麼好處。就當走趟親戚,去看看你姑奶好吧。”我無奈嘆口氣,好歹也是十五年前的同學,我用得著這麼費勁的騙你嗎?何況咱當年人品也還闊以吧……吧
“其實我聽新傑說了,不是信你,只是這事兒太……匪夷所思。”張鐸猶豫的說出口,“算了,聽你的吧。”
“放心好了,就那個人,”我衝李強的方向揚了揚頭,“他是正經的薩滿巫師,專門和保家仙打交道的人,不會有事的。”李強也不知是真高深還是假高深的點點頭。
可我們到陶家營問來問去,等找見張鐸姑奶家時,已經晚了。那戶人家正在抬棺出殯!
我忙攔了個路人,問道:“這家是誰去世了?”
“就是這兒住的那個孤寡老太太。”路人答道。
“張春妹是……”沒兒沒女嗎?我疑惑的看向張鐸,他連連擺手:“我是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有這麼個姑奶……”
“那你知道誰跟他們家走的比較近啊?”我只好又問鄉鄰。
“是李家六嬸先發現人沒了的,她人心善,總是去走動。”葬禮是政府出錢辦的,也不過是靈車過來把人拉到殯儀館燒了就算結束了。
“楚楚姐,不用那麼麻煩,我們去看看老太太屍體就行。”珊珊出言道。哦,一路上小姑娘沒怎麼說話,差點忽略了她這個聽屍人也在。
我順便問她:“珊珊今天怎麼了,不太舒服?”
珊珊搖搖頭:“分手了,心煩,不想說話。”
震驚!“你什麼時候有的物件啊?!”
“呃,我一直有物件啊!”珊珊白我一眼,我又不像你,單身三十年,我從出場到現在都換了兩男朋友了,你居然不知道?!
“我是陰陽先生,又不是神運算元,怎麼可能知道呢?”我聳聳肩,無奈道。作醮道人,只管驅邪祈福、抓鬼除妖,和做相師的還真不同。
罷了罷了,還是趕緊去和當地殯葬機構聯絡,別沒等我們到了就把屍體燒了。不過有特別辦的招牌,當天晚上我們就見到了老人的屍體。
在珊珊問鬼前,我驀得問了張鐸一句:“你們家族是不是隻剩下你自己了?”
張鐸想了想:“我記得我爸的一個堂妹還有個女兒在世,不過我這個姑姑好像和我爸不是一個爺爺。”
“那都出了五服了吧,不做數的。”李強悠悠說道。
良久,珊珊從停屍間出來,和我們講清楚了下方街這座柳仙廟的故事。
這廟原是張家高祖所建,也就是張鐸的爺爺的爺爺,建於光緒年間,那時候張家在垣口還是大戶,人丁也比現在興旺的多。張家高祖為求福祿而供奉柳仙,不過這話又說回來了,既然供奉了仙家,這張家的人丁怎麼還會稀薄到這等地步。要知道,保家仙的主要就是保家平安的。
“那柳仙廟失修以後,他們家人就在不斷減少,只是本來就住在不同的地方,所以沒人起疑罷了,今天要不是你非要打電話找到張鐸,他們家死完了人都沒人知道。”李強看眼傻跟著我們的張鐸,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他聽到。
我淡淡笑笑:“李老師別說這有的沒的了,你有什麼好辦法就趕緊說?”
“能有什麼,找個出馬弟子,和廟裡這柳仙談判,她要是非留在張家,那就讓張鐸給人家把廟修好,時時供奉;要是能請走就更好,哪裡來的送回哪去。”出馬弟子是指這些精怪修成的“出馬仙”在人間選定的弟子,出馬仙附身在弟子身上,使出馬弟子擁有一些神力。出馬弟子行善積德,出馬仙就能更快的得道成為真仙。
“要是兩者都不肯呢?”珊珊問他道。
“咱們這裡人這麼多還怕他一個修煉幾百年的妖怪?”李強反問一句,反派氣質畢露。
“保家仙還能殺?”我讀書少你可別騙我,保家仙又不是單一個的妖,而是一大家族出動的好吧,你這打死一個,按理說只要是柳仙一系的都可以上門報復的。
“這年頭人也好妖也好,不就比誰更惡嗎?”李強又抽一根菸,青煙嫋嫋中頗有隱士高人的感覺,珊珊笑道:“他在老家的時候,和一個灰仙幾奶奶不知怎麼結了怨,搞得他三年家宅不寧,那時候老李還血氣方剛呢,提了玄鐵棍上山裡滅了一窩灰仙。”
“這麼厲害呢?”看不出啊,總是廢柴大叔的人設沒想到還有白夜叉的時期呢?
“後來雖然沒再有灰仙找他麻煩,可是他也在東北待不住了,這才來的帝都。”珊珊惋惜道,“這沒辦法啊,東北有多少出馬弟子都是靠著這五大仙的神通。”她沒點明的是,李強滅了一窩灰仙,其實是打了出馬弟子的臉。人擠兌人的手段可比仙家報復人的手段多多了。
“可我們上哪裡找出馬弟子和那柳仙談呢?”這可不是東北,出馬弟子很少見,李強恨鐵不成鋼的看我一眼:“用什麼弟馬,你讓傾城去說不就行了。”
“我啊?”發呆走神的傾城被驚了一下,他之前沒在那廟中看見保家仙,現在被李強拉出來和那仙談判,一時間有些惶然。“怎麼做?”
五大家仙裡狐黃白柳灰,狐狸、黃鼠狼、刺蝟、蛇、老鼠,狐仙本就屬於五仙之一,只是傾城生於魔界,和凡間修煉的妖精們有天壤之別,他也從不和那些凡妖來往。“我可是魔皇親封鎮南王之後,豈能和那些雜毛狐狸為伍?!”傾城如是說。
但是抗議是沒有用的,李強塞了一把線香在他手裡,初冬天氣生生將狐狸留在了破廟前。我們幾個窩在張鐸的車裡,等他的訊息。
清晨露冷,空氣裡的寒氣吸一口都傷肺。傾城心裡暗罵了李強兩句,手裡的線香燒的味道實在不好聞,他便把線香放下,也不再遮掩妖氣,靜靜的等那柳仙現身。
許是聞到了香火的味道,枯樹底下溜溜的爬出一條黑蛇來,傾城雖然想吐槽一句,大冬天的你為啥不冬眠,可是知道來者不善,也就閉了嘴,等它過來。
張家家廟裡的這柳仙還不能化成人形,氣勢比皮囊精緻的傾城矮一頭,談判進行不多時,傾城過來敲玻璃,“它說它在你們廟裡待了這麼久,什麼供奉都沒得上,白浪費了法力,也不求你繼續供奉,讓它和你們家族解除契約,回到柳仙本家去。”
“這倒是最好的結果了,”李強嘆口氣道,“這樣,楚楚給選個吉利日子,找一處空曠向陽的山頭,把保家仙送走吧。”
送保家仙倒也不算難,在破廟前供完三天三夜各色瓜果和饃饃之後,只需要找一個風水好的山頭,站上去看不到墳頭的地方。只是我們這裡的山都埋死人,我這麼找來找去也沒找到個乾淨的。索性心一橫,讓張鐸去了賜山。這山現在是各種神仙都駐紮的地方,東一處是送子娘娘,西一處是土地公公,也有些廟是狐仙、蛇仙奶奶住的,這柳仙到了這裡也算是找見親人了。之前大家也談好了,現在它要是反悔也不合規矩。
其餘的是準備好紅紙紅布,書寫柳仙名諱,其實如果張家家廟沒塌完,裡面的香爐香灰都要拿紅布兜住帶過來的,不過那廟確實塌的一塌糊塗也就沒辦法了。焚香之後,連同紅紙、紅布,點了張鐸血的一張黃符一起燒掉,就算結束。後續的也不過就是把那個破廟的磚頭瓦塊都一併清走,找個河邊倒掉就行了。世道真是變了,神聖都沒以前金貴了,大家湊合著過吧。
我們從賜山下來卻聽了另一個傳聞:傳說這山裡有一種妖精,生的如三四歲童子模樣,白白胖胖。每逢無月之夜,便會潛入農人家中偷珠。農人家裡哪有什麼寶珠,這珠子說的是眼珠。攢珠童子雖被稱作童子,卻是個陰邪惡物,收集人的眼珠攢做珠串掛在脖間。
給我們講這件事的是一個叫做惠山的老道,穿著青佈道袍,留著股山羊鬍。我以前年前也過來做水陸道場,和他也算打過照面。我道:“賜山雖然不是什麼名山,可是也是有正道正廟的地方,怎麼會出這麼兇的妖怪?”
“而且這妖怪是什麼時候興起的,之前怎麼沒聽說?”珊珊也問他道。
惠山捋了捋鬍子,說道:“也就三四個月,在咱們山裡流傳開的。”
“那有受傷的人嗎?”我倒是不怎麼信他,這老道常年在山口守著,見人就說你印堂發黑,實在信不得。
“楚先生,我惠山騙誰也不會騙你啊,我知道你是有真本事的。”老道擠眉弄眼的說道,“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都沒了眼珠子,現在就在二醫院呢,不信你去看看。”
“說的和真的一樣,”我稜他一眼,“打電話給蘇梨問問,這賜山上出了妖怪,要是真的可就麻煩了。”不相信歸不相信,萬事還沒個萬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