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楚國求和 熊職成婚(1 / 1)
鬥章,又受命到晉國展開破冰之旅,一時名噪中原。
這天,許妃帶著雲兒和芷蘭來到桃花塢,一眼又見坍塌的紫金宮。那斷垣殘壁,斜梁碎瓦,在寒風中默立無言。她呆立良久,不願離去。母后臨終的那天早晨,懷念先王,留戀紫金宮的神態,幡然浮現,讓人心酸。母后孤獨半生,憂傷永年,卻與她相交至深,並將管理桃花洞織坊的重任交給她。或許,母后也感到了自己的孤獨之心?
時已入冬,寒風陣陣掠過空寂的桃花塢,物非人去,她潸然淚下,不知道身處何處。為什麼,她總覺身邊的一切都不真實,都是虛影?如同眼前的母后,早已不存在了。
她搖搖頭,想擺脫這痛苦的思緒。職兒就要成婚,姣兒如此美貌聰慧,她還想什麼?她抹了一下眼淚,朝桃花洞走去。
“恭喜夫人,賀喜夫人!”織坊總管秋娘帶著織女們迎出洞門,欣喜地說道。
“眾姐妹辛苦!衣裳衾枕可都織好?”
“全都織完,夫人請入內查驗。”
許妃進入三進洞內,秋娘拿出一件大紅提花麒麟錦袍給許妃。許妃細看,見錦袍上的一對麒麟提花繡,相對而望,戲舞翩翩。說道:“斜紋之上,竟能織出如此鮮活提花,秋娘用心!”
“二王子大婚之喜,我等聊表寸心而已。”
一名年輕的繡娘湊近說道:“貴妃細看,面底為三色菱形紋,皆秋娘領我等掌燈夜繡而成也。”
許妃點點頭:“果然細密勻稱,環復鮮活。”她手撫衣領問道:“領緣典雅別緻,可是用絛紋繡?”
“是也,領緣以田獵紋絛繡,袖緣以星點紋織綴,擺緣以花紋收邊,莊肅高貴,有姿有彩。”秋娘說道。
“夫人看這紅裳,暗紋繁縟,雅緻而生動也。”
許妃放下上衣,接過紅裳,見許多明暗式的暗紋,確實華麗多姿,嘆道:“秋娘織藝,堪與中原媲美也。”
年輕的秋娘搖搖頭,說道:“聞魯之織繡,巧工神針,堪為中原之冠,若能習之,平生之願也。”
許妃笑道:“明日將汝嫁往魯國,豈不如願?”
“哈哈哈哈……”眾人大笑起來。
許妃回到南宮,見衛妃在正堂等候,忙問道:“妹妹何時到來?”
“前腳剛到。聞職兒大婚,特來賀喜。”說完把一件紅色龍鳳錦袍託到她面前。
許妃覺得與桃花洞繡紡的錦袍差不多,可接過細看,只覺眼前一亮。錦袍的底色並非單純的紅色,而是巧妙地將藍、黃等色繡成明暗式、連續式和重疊式的暗紋,繚繞蔓延,如斑斕多姿的彩雲,使色澤瑰美而豐富。而領緣的繡工更加講究,那雋永的龍鳳紋如長藤般繞緣而走,極顯華貴而內斂。那繁複多重龍鳳提花繡,鬚眉如生,眼波盪漾,神情妙肖,更讓她驚訝!難怪秋娘羨慕中原的巧工神針!
“此衣為我衛宮織紡所繡,堪配二王子否?”衛妃見她不出聲,不安地問道。
許妃想起當年她送給母后的鳳鳥花卉紋繡絹面長袍,說是自己所織,結果被母后識穿。今天卻說實話,讓她心生慰藉。
但,龍是中原的圖騰,鳳是楚國的圖騰,雖然當時還不是帝王的專飾,民間百姓也用,可謹慎的許妃不敢受。再說,兒子的新衣,該由母親置辦。她說道:“錦衣華貴太過,職兒恐不敢用。”
“職兒本為龍鳳之表,今與鬥氏聯姻,有何可憂?”
許妃嘆道:“哎,職兒本分,唯恐僭越,不可招搖也。”
衛妃一聽,黯然神傷,語氣哀怨地說道:“姐姐得勢,便不領妹妹之情也。”
許妃一驚,知道大臘節後,大王再也沒去過西宮,衛妃正是孤單寂寞的時候。便笑著說道:“只因禮太重,不知如何回報也。”
衛妃立即笑了起來:“妹無它求,只願長年侍奉姐姐。”
過去高傲的衛妃,今天卻如此曲意奉承,讓許妃很不習慣,她不解地問道:“你我姐妹,何出此言?”
衛妃撒嬌道:“姐姐不必哄我,郢人皆知,與鬥氏聯姻,大楚便是職兒之天下也。”
許妃腦子一轟,說道:“休得胡言,職兒名分已定,豈有非分之想!”
“妹妹胡言!該打!該打!”衛妃在自己的臉上左右摸了一下,曲身而退。
許妃望著她的背影,默然無語。聰明的衛妃早已看到,掌握了鬥氏,就是掌握了楚國。只要兒子一聲令下,商臣只有俯首稱臣,連大王也將無可奈何!當年先祖武王,就是鬥氏擁戴奪位。當今大王之位,更是鬥氏為他誅滅了當政五年的哥哥熊坎而得。連她自己也已感到,一樁無意間的婚姻,竟讓她掌控了楚國!她的心,動了。
冬去春來,新年早春的暖風,終於吹開了楚成王的笑臉,他冠冕堂皇,手挽鳳冠霞帔的江後與許妃,喜氣洋洋地走向新建的王子府。楚廷大臣,軍中諸將悉數前來。許多軍中的大夫、偏將、牙將都不請自來。新建的王子府張燈結綵,披紅掛綠,一片喜氣洋洋。郢都百姓也聞二王子成親,都來看熱鬧,在新房外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大多數都是鬥氏之人,與王室結親,讓他們歡天喜地。許多連院門都進不了,只在外面看著堂內的光影,聽滿屋的歡笑聲。
楚成王居中,江羋居左,許妃居右。三人立於堂前站定。新郎新娘上前跪拜天地父母。興奮的江羋向前扶起兩人,笑吱吱地說道:“拜完天地父母,還須拜媒人。”
“謝母后成全!”兩人應聲下拜。
“哈哈哈哈,郢都之人,將我門檻踏破,欲為職兒說合,我全拒之!”江羋一面說一面將二人扶起。
有人問道:“王后如何拒人?”
“我言,有一姣兒,專為職兒生也!”
眾人大笑起來。楚成王諷刺道:“原來今日之喜,皆汝一人之功也!”
許妃立即笑道:“無王后為媒,豈有今日之喜?”
江羋一聽,立即變得謙虛起來:“非也非也,職兒才貌無雙,嬌兒百裡挑一,乃天造之緣,與我無干也!”
“新娘如何美貌,可否揭開頭蓋,讓我等瞧瞧!”楚國婚慶三日無大小,軍中有將領開始起鬨。
“對!對!揭開瞧瞧!”其他人也膽大起來。
“姣兒花容月貌,為職兒所生,爾等安敢偷窺?”江羋也從不把自己當貴人,與將士們鬥起嘴來。
“新娘花容月貌,可有王后之質?”有人問道。
江羋笑罵道:“休得胡言!”
“二王子同姓而婚,莫非又生霸主?”有人露骨地說道。
“是也,大楚賢在少者也!”
鬥氏之人越來越放肆,話,越說越離譜,潘崇和商臣都在場,如此敏感話題,可楚成王卻沒有反應,王子職立即正色說道:“諸位不得妄言!”
話題是江羋這個大嘴巴引起的,她也見氣氛不對,趕緊和稀泥,說道:“今日大喜之日,豎子酒後胡言,職兒且莫當真!春宵一刻千金,伉儷雙雙入洞房也——”
眾人大笑而散。潘崇和商臣一路無言,回到東宮,進入內室,都覺壓抑難受。商臣說道:“鬥氏眾將狂言,父王為何不語?”
潘崇搖搖頭,說道:“君心難測。然‘大楚賢在少者’乃子上密諫大王之語也!今子上與二王子聯姻,必有易嫡之念!”潘崇終於感受到了危機。
商臣嚇了一跳,無奈問道:“如之奈何?”
潘崇冷靜地說道:“世子勿憂。大王意欲整軍,大朝必議。世子切記,軍中須有世子之人。”
“三軍將帥,必為鬥氏之人。”商臣有些為難。
“孫伯年輕純良,其父與世子相交頗深,世子可用。”
商臣眼前一亮!成大心才二十出頭,可父王長期帶在身邊,必然委以重任。他想了想,似乎有了對策。
楚成王辦完王子職的婚事,覺得大事已定,便安心養病。朝中事務交由商臣和鬥勃打理。可朝中盡為鬥氏之人,鬥勃又是令尹,大小事務都稟告他。商臣覺得自己如同擺設,他的心,更加憎恨鬥勃。
這年冬天,楚成王覺得已經大愈,便舉大朝議政。可他剛剛上朝,只聽廷尉報道:“鄭國公子瑕求見大王!”
沒等他回答,只見一人驚恐地衝了進來,跪在堂前,哭喪著臉說道:“王舅,救救甥兒!”
“瑕兒?”楚成王一見,心生憐愛,說道:“汝母可好?為何如此慌亂?”
公子瑕說道:“母親尚好。然自君父遵晉侯之令,立蘭弟為嫡後,便一意殺我!母親料我難逃父王之手,密送我出宮,令我來投王舅!”
楚成王一聽,想起當年泓水大捷,進入柯澤時的景象,那是何等輝煌!可現在,那鄭文公對重耳唯命是從,連他的這個外甥也不放過!他心氣暴怒,上前扶起公子瑕,說道:“我兒莫悲!王舅必送汝回國承位!”
“多謝王舅!若瑕兒回國承位,必侍奉大楚!”
“上大夫用心安置瑕兒。”
“下臣遵命!”鬥般現在已是楚宮的內史大總管,像以前的蒍呂臣。
楚成王垂首片刻,憂心地說道:“聞晉侯擴軍,已建六師,其勢盛也。”
鬥章說道:“大戰之後,我三軍不整。若遇危機,恐有失也。”
楚成王點點頭,問道:“何人可領中軍?”
鬥勃說道:“鬥章勇武沉穩,可領中軍。”
楚成王點點頭,說道:“鬥章勇而賢,隨子玉征戰數載,可領中軍。”
鬥章上前拜道:“謝大王,臣恐年高,難縱馬殺敵也。”
楚成王笑了起來,說道:“縱然年高,何人可敵?”
大家都笑了起來。楚成王又問道:“誰可領左右二軍?”
鬥勃為難地說道:“建軍事大,須耗巨資。今無戰事,左右二軍,可依時再建。”
楚成王知道沒有錢,只好點點頭。
王子職見父王一心備戰,還存北伐之念,便上前奏道:“稟父王,先令尹在世之時,曾與父王共立睦鄰和遠,強農興商之策,意在對外重建商道,對內引水造田。那狐丘丈人亦諫父王起駕北上,與會晉侯,若如此,中原諸侯必與我親,何愁商道不通?”
鬥般一聽,也說道:“聞晉侯病重,恐難久矣!大王若能一會,必造福中原。”
可楚成王就是不出聲。戰敗者的陰影,在他心中揮之不去,而更重要的是,他感到自己也是殘燭之焰,經不起路途的風吹雨打了。
鬥勃瞭解楚成王的身體,說道:“楚晉之遙,千山萬水,大王不宜輕動。可遣使聘晉,轉達王意,再視情而定。”
楚成王覺得這是個好辦法,說道:“此計甚好,誰可往聘?”
大家一聽,都望著鬥勃,只有他最適合。可鬥勃心有疙瘩,他的右軍,被晉軍打得落花流水,有何臉面去見晉侯?他心一動,說道:“大戰之時,鬥章與郤溱惺惺相惜,可往聘之。”
大家一聽有理。楚成王也心知肚明,說道:“鬥章莫辭勞苦,代孤赴晉。”
“鬥章遵命!”
“此去晉國,險途重重,讒譏喋喋,鬥重莫為所惑,務要一見晉侯,達我之念。”年邁體弱的楚成王,決心與晉國和解。
“鬥章明白。”
剛剛升任中軍元帥的鬥章奉命出使晉國,一時間,名噪中原。